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长夜笛 诡异的笛声 ...

  •   “你姓商?!”沈清源一惊,险些失去平衡。“你……你娘是不是姓萧?”
      “你怎会知道!你是什么人!”商不渝捏住沈清源的肩膀,近乎发狂地叫道。
      他生在山里,长在山里,每天过着砍柴打猎的生活,鲜与外界往来。在他前十七年的生命里,只有父母和天姥山中的生灵。
      父亲体弱,经常害病,家里微薄的积蓄全部都来换药了。一家三口虽然清苦,但总归平静祥和。
      然而鲜血和烈火打碎了这份宁静。父母双亡,无家可归,就在这一夜之间。
      “我……唉,”沈清源犹豫再三,“罢了,我本不该说,但你我眼下已是死人了,我便挑明了罢。我其实是……”
      话音未落,沈清源气力不继,双脚一软,失去了意识,商不渝也跟着滚了下来。他摸索着沈清源的身体,“快醒醒!”
      身后的蒙面人越追越紧,以至于商不渝听到了他们轻而细密的脚步声。几人一齐备好武器,欲将二人置于死地。
      商不渝摸到沈清源所携长刀,猛地起身,将沈清源护在身后。然而这一用力便牵扯到了背上的伤口,剧烈的疼痛撕扯着商不渝的神识,蒙面人们趁机欺上前来。
      夜风猎猎,剑光似雪。
      就在这生死之际,商不渝身后传来一阵清扬婉转的笛声。笛声在月光下曲折萦回,草木为之倾伏,刀剑为之失色。
      生人为之魂悸魄动。
      蒙面人也为其所慑,纷纷在商不渝五步之处驻足。
      笛声戛然而止。只见月光中缓缓现出一个人影,衣袂飘扬,长笛在他手中转出了一个完满无缺的圆形弧度。
      吹笛人开口笑道:“烦请各位,要杀人去别处。”
      吹笛人的嗓音诡异万分,在旁人耳中,便是一个成年男子捏着嗓子模仿少女的腔调。商不渝一激灵,下意识地扭头向身后看去。
      吹笛人走到商不渝身畔,俯下身子,长笛挑起商不渝的下巴,借着月光打量着他的容貌,自顾自地说道:“长得不错,可惜是个快死的瞎子。”
      就这样若无其事地无视了那群剑拔弩张的蒙面人。
      “滚!”商不渝恶心得无以复加,抬手打走冰冷的玉笛。“不男不女,离我远些!”
      吹笛人一怔,瞪着商不渝,笑得愈发癫狂,山间的栖鸟被惊得四处纷飞。旋即他变了脸色,面沉如水,手一扬,几步之外的几个蒙面人应声而倒,直挺挺地躺在草丛里。
      商不渝不知发生何事,心里一惊,表情却愈发严肃。吹笛人跪坐在商不渝面前,鼻尖几乎要贴上商不渝的脸颊,一阵幽微的熏香飘到商不渝鼻腔里,商不渝甚至能感受到吹笛人的鼻息。
      商不渝向后一仰,握紧刀柄,将刀刃架在自己脖子上。“我宁愿自刎,也绝不死在你这妖人手里。”
      吹笛人端详着商不渝大义凛然的表情,噗嗤一笑。“很好,有几分武林大侠道貌岸然的风采。”说着向昏迷的沈清源瞥了一眼。“可是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你死?”
      “那些人就和你有仇怨吗?”
      “你是说那群死人?”吹笛人一派天真地问道,“没有啊,我就是看他们不顺眼,想杀便杀喽。”
      商不渝凭直觉便能感知这人的不可理喻,冷笑一声。
      “我帮你杀了敌人,你应该感激我才是。”吹笛人笑嘻嘻地说,“傻小子,叫声恩人来听听。”
      “哼。”商不渝不欲纠缠,抱着沈清源便要走。怎奈他自身已经命如风中残烛,何况再要承担一个人的重量。商不渝身子不稳,晃晃悠悠,眼看着要摔倒,双肩上传来一阵内力,将他扶了起来。与内力一并传来的,还有香气。吹笛人问道:“你这么急着要去哪?”
      商不渝甩开吹笛人的手,“不用你管。”
      吹笛人笑道:“你既弱且瞎,一个人能去哪?不如你说说,我背你去。”
      商不渝皱眉不语。
      吹笛人嘻嘻一笑,拂袖便走,“算了,爱去哪去哪,与我何干呢?”
      “停步!”商不渝脱口而出,“你……真心助我?”
      “确是有意相助,”吹笛人故作深沉,“我说是一腔真心助人为乐,你信么?”
      商不渝内心挣扎几番,实在不愿与此怪人同行,却又不肯舍却父母的尸身,心一横,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家在溪水尽头。”
      “哦——行吧。”吹笛人点点头,轻松坦然地背负起商不渝。商不渝又嗅到其人发间的香气,和自己身上的血腥气混在一起,几欲作呕。沈清源忍下这股冲动,道,“那他呢?”
      “他?”吹笛人一歪头,道,“你是真傻吗?难道你觉得我这小身板能承担你们两个男人吗?”
      商不渝趴在吹笛人背上,确实能察觉到他身子些许单薄,内心竟有些愧疚。“荒郊野外有野兽出没,不能把他晾在这。”
      “你自身难保,还考虑他的死活?”吹笛人背负一人,步履却依然轻巧,毫不在乎地跨过那些死于他手下的尸体,说话间已经行走了一段距离。“他是你情人?你这么在意他?”
      “呸!”商不渝大怒,“他救了我,是我恩人!”
      “哦——”吹笛人拉长声音,听着更是诡异,“恩人也可以发展成情人的。”
      “恶心!我才不和男人做情人!这辈子都不可能,下辈子更不会!”
      吹笛人笑嘻嘻道:“年轻人,话别说得太满,人总会变。”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问道:“你怎么总是对我凶巴巴的?你讨厌我的腔调,讨厌我的作派,是也不是?”
      被说中了心事,商不渝倒也坦率,“没错。”
      “嗯。诚实,是你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吹笛人不怒不笑,反而若有所思,抬头望向天空,天际已经泛白,浅淡的天光笼罩整片天姥山。
      或许是伤势太重,商不渝又昏了过去。半梦半醒之际,地狱般的景象再次浮现。
      “爹,娘!”
      商不渝惊醒过来,心神恍惚,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咦,你梦到你爹娘了?”吹笛人问道,“你爹娘死了?”
      商不渝被这句话噎到语塞。
      “没关系,谁还没死过几个爹妈呢?”
      商不渝沉默了。
      吹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陌生的小曲,又走了好长一段路,商不渝的伤口使他更加敏锐地感知到温度的变化——太阳从东方山间升起了。吹笛人向后回望一眼,愉悦地道:“今天定是个艳阳天。”听到商不渝哼了一声,吹笛人又说道,“就算你心里千愁万恨,今天也还是个艳阳天。”
      商不渝已经没有心思和气力与他拌嘴了。
      “啊,你家房子被烧了呀。”
      说话间已行至水源,吹笛人眼前一片破败景象,也是一惊,顺势停下脚步。残破的木屋在山间矗立,灰烬将溪水染得浑浊不堪。几具尸体七零八落,已看不出原本的面貌。尸体发出腐臭的气味,引来山间野狼野熊啃噬骨肉,利齿摩擦骨骼的声音分外清晰。
      “去,滚远点。”吹笛人挥舞长鞭,驱赶走野兽,还不忘补上两脚,又向身侧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一指,“这是你爹娘吗?”
      吹笛人将商不渝扔在地上。商不渝呆滞地跪在原地不动,想靠近尸体又不敢。他本能地排斥这残酷的真相,他惊惧得全身颤抖,竟说不出一句话。
      吹笛人瞥了他一眼,“只知道对我凶,你的胆子呢?”于是气鼓鼓地蹲在尸首边查看。男尸尚算完好,而女尸有些部分已然被烧焦,有些部分被啃噬殆尽。惨烈之程度甚至让吹笛人一瞬惊心。
      晨光熹微,照落而来,一片绚丽的光芒闪烁。
      吹笛人惊奇不已,细看之下,却是女尸头颅边的琉璃碎片反射阳光所致。
      “咦。”吹笛人欲言又止,决心还是不说破为好。他精细地拾起碎片,用一块帕子裹好,系好绳子,走到商不渝身边,将帕子递给他。“喏。”
      “这,这是什么?”商不渝的声音有些失真。
      吹笛人一改嚣张的态度,正色道,“令堂的遗物。许是琉璃一类的饰品。”
      商不渝的手触碰到帕子却又缩回,僵在半空中。对他而言,收回手帕,就意味着父母永远地离开了自己,意味着从今以后,自己便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思及此处,商不渝胸中气血翻涌,涌上心头,毒素也一并袭来。商不渝一个恍惚歪倒在吹笛人怀里,口吐鲜血,剧烈地咳起来,五脏六腑都要碎裂。
      “喂,喂。”吹笛人将商不渝一把推开,“要死去一边死,别弄脏了我的衣服。”
      但是商不渝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不在意,即使此时有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在乎。痛苦、仇恨、无助、困顿,这些他这辈子从未体会过的情感翻江倒海般地席卷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年。他不明白为何会突遭横祸,他不明白天意为何如此无情。
      他不明白,不明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