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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宜搭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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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远岫和顾卿安在仁安坊分开后,就发现帕子还在自己身上,想着等哪日再遇见了,就把帕子原封不动的还给她。
这女孩子的私物,怎能留在一个外男手里。当初在福建时,都未曾接受她美意,更遑论,现在他身负皇恩,如何敢承受这般情谊。
可那柔软的帕子在他的怀里躺着,就似那粼粼水面,让心口都如同那块帕子一样,随意拨动就能翻出阵阵涟漪。
上月月初,他先押送赈灾物资的队伍一步抵达福建,进城的第一眼,就看到一个民间赈灾棚前发生暴动。最中间站着主事的是个女子,宽慰和劝阻的话虽温柔却掷地有声。
“请大家冷静一下,福建的灾情陛下已经知晓,还请大家再坚持坚持,赈灾的官员很快就会赶来了。”
“我们青鱼商会常年得诸位的光顾,此次灾难突袭,我等也十分痛心,我们愿意倾全力,助大家重建家园。”
但暴动的灾民又怎么能听得进这些,纷纷叫嚷着要他们打开粮仓,混乱之际,人群中突然有一只缺了数个口的瓷碗,朝着那主事女子的面容直飞而去。
秉着不能让为民众着想的仁商受苦的心态,就出手帮忙挡了一下。
江远岫忍着背上的痛意,低头看了眼似乎被吓傻了的女子,正要松手,感觉着身后的人快要挡不住了,只好低声告罪,便双手掐住女子的腰,像提货物一样将她举了起来,从人群中搬了出去。
顾卿安带的护卫,是青鱼商会在福建办事处的大掌柜临时组建的,虽然各个都是孔武有力青壮年,可还是缺少了些应对慌乱的魄力。
“叠人墙挡住他们,不要让人冲上来了,事后赏银百两。”见顾卿安差点受伤,陶白拽着身边一个青年,大声道,“你跑快些去官衙叫人,报青鱼商会的名号。”
“今日帮我们压下暴动的人,提供饭食至灾情过后。”富埒也紧跟之后喊道。
话落,暴动的人群有平息之意,他们哄抢粮仓也是为了吃饱饭罢了。转眼又见官衙的人正从街头跑过来。他们都是福建当地的百姓,不敢与官兵相斗,便都停下了之前的爆举。
富埒陶白松了口气,隔着层层的护卫对着百姓们道,“明日起,我们会在城外的那块空白高地上,搭建二十个粮棚,以及数百个简易避难所,诸位中若是有愿意来帮忙的,除了每日两顿的饭食,还有十个铜板的工钱。”
“我们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骗我们的!”
“官商勾结!大水冲了我们的家园,官衙闭门不见,朝廷都不管我们了,你们青鱼商会会这么好心?”
一时之间,又纷纷攘攘起来。富埒陶白看着又蠢蠢欲动的人群,脸色难看。
顾卿安被人从人群里端了出去,迷茫的眨了眨眼睛,还未来得及道谢,就听到人群中的质疑,正琢磨着怎么开口,既能安抚好灾民,又能不在救命恩人面前表现得太过彪悍。
犹豫之际,就听到身边的人开口了。
“诸位!我是从外地赶来福建的,前几日我与朝廷的赈灾队伍同了一段路,算算路程,不出五日就会进城了。”
江远岫叹息一声,“你们既然已经对青鱼商会信任了两个月,为何不再多信任一段时日呢?也不过是五日而已。”
赶来的县丞也捻着山羊胡子点头,“就是就是,大家还不愿意相信青鱼商会吗?”
灾民们当然愿意相信青鱼商会,自受灾到现在已经是两个月多,只有青鱼商会的赈灾棚日日开着,盛出来的粥也都是实打实的,筷子插上去不会倒。不像是其他商家和官衙,开了不过五日就撤了,那些粥还是几粒米兑的白开水。
只是方才他们试图抢劫粮仓,青鱼商会还会这般好心的为他们着想吗?
富埒陶白见机行事,“诸位请放心,我们青鱼商会在福建一直仰赖诸位关照,说诸位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也不为过。”
“如今灾情未去,家园还待重建,我等也是在此地出生长大的人,自然会与大家一同进退!还请大家相信青鱼商会!”
几番下来,终于又重新取得了百姓们的信任,将人□□给县丞和捕快,富埒陶白快步走到顾卿安身边,紧张地打量着她,“小姐,可有受伤?”
顾卿安摇了摇头,一副惊恐万分的模样,轻轻地看了眼旁边的人,“这位公子救了我。”
富埒陶白看了眼这身形巨高的男子。哟吼,这位公子可真是太好看了。
又对着顾卿安那欲语还休的模样,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十分明了。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不知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家中长辈兄妹几何,我等好备礼前往以表感谢。”
这话一说完,四下静了静,见江远岫一脸惊吓,不敢接话。
陶白脸色很是恼郝,把快人快语的富埒拉了下去,补充道:“公子莫要误会,我家小姐是青鱼商会的大小姐,您救了我家小姐,就当是救了青鱼商会,如此大恩,我等自是要准备厚礼感谢。”
江远岫松了口气,温和疏离地拱手道:“几位客气了,青鱼商会对灾民们如此尽心尽力,上天也念着会长与小姐的恩情,今日若没有在下,也会有别人出手。诸位的厚礼在下实在是担待不起。”
话中的拒绝,让富埒陶白顿了一顿,还是第一次有人拒绝青鱼商会的好意。还要再说什么,叫他及时扯开了话头:“我瞧着诸位还有事,在下就先告辞了。”
“公子……”陶白见他转身就走,真是毫不犹豫,又见顾卿安快速看了眼自己,声音大了不少,“公子稍等,我家小姐晕过去了,还请公子帮忙送到医馆去!”
富埒艰难地扶着顾卿安,一脸焦急和求助,“麻烦公子好人做到底吧。”
于是,县丞和一干护卫捕快,就看着青鱼商会的大小姐被陌生男子抱着,匆匆走了。身后坠着两个丫头,做作地字字泣血,“我的小姐啊,你若是有什么事情,富埒(陶白)可怎么办哦……”
到了医馆,江远岫将人放下之后,怎么也不肯再留,但又经不住富埒陶白的哀求,只好留下地址,这才脱身而去。
房间静下来,顾卿安便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他住哪?”
富埒犹犹豫豫的,“出城往西百里后,有一片林子,林子里有个草棚……”
“草棚?”顾卿安疑惑,“我记得那个棚子不是猎户们搭建的,以防出门未能赶上关城门时间,偶尔歇脚的?”
“小姐的意思是,他撒谎了?”
“瞧他那傻呆呆的样子,连我装晕都看不出来,不像是会撒谎的人。”
“此人一口京腔,大抵是路过福建的。”顾卿安摇摇头,“算了,过两日咱们去看看,肯定能找到他。”
这个县城不大,多出个人来,也逃不过他们青鱼商会的眼睛。
她顾卿安看上的人,还没有能逃出手掌心的。
“小姐真的一眼就看上他了?”陶白还是有些不明所以,“您不是说世间的男子,都是俗不可耐的吗?”
“京师女子各个骑射俱佳,用他们男子的话说就是凶猛如虎,可也不想想他们那一个个面黄肌瘦弱不禁风,说是崇文,可文采没见多好,文人的酸气儿倒是学了个十成十,自恃清高看不起习武之人。”
顾卿安躺回榻上,嫌弃得直撇嘴,“明明那么普通,却总是这么自信,他们不俗气,谁俗气?”
“可这人给我感觉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不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长得也就比被奉为京师第一公子,宁国公府的景明公子,稍微好看了那么一点点。
顾卿安似笑非笑地看着富埒陶白,然后酸溜溜地念了句诗,“行行潘生赋,赫赫曹公谋。”
富埒陶白恍然大悟。
最重要是前面那句“行行潘生赋”,总而言之就是看人家长得好。
“又瞎想我什么?”顾卿安瞪了她们一眼,“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小姐说的都对。”富埒陶白连忙否认,“这位公子貌胜潘安气度非凡,路见不平还能拔刀相助,不仅有勇还有谋,三言两语就帮我们安抚住暴乱的百姓。”
“小姐真是好眼光!与这位公子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最终,吹完一波彩虹屁,富埒陶白得出结论。
说到这里,顾卿安皱了皱眉,“两个月来,官衙一直闭门不见,今日县丞倒是带人来得挺快。”
“跑腿的护卫说,他是在街头的拐角处遇到县丞一行的。”富埒语气对他们很是鄙夷,“想必早就得到消息,带人在那里埋伏好了。”
“若是咱们没有压下暴乱,他们就有理由把灾民们赶出城,若是咱们压下了暴乱,他们跑出来说两句好话,两边都有功劳可捞。”
“还真是好算计呢。”
“若是那位公子所言为真,赈灾队伍即将抵达,那这些尸位素餐的官员,好日子也到头了。”陶白言道,“那咱们搭建的救灾营,不是白白给别人做了嫁衣?”
“咱们弄咱们的,我岂是那种白白吃亏的人?”顾卿安无所畏惧地摆摆手,“可有打听此次赈灾队伍为首的是谁?”
“是翰林院的一位编修,无其他信息了。”
“编修?一小小六品官?”顾卿安挑了挑眉,“就算要人顶包,也好歹精心挑选一下啊,难道这编修有什么上天入地的本事不成?”
“或许是谁家的子弟,出来领功劳的呢?”富埒陶白也觉得这只队伍很是怪异。
“算了。”顾卿安打了个哈欠,劳累了一天,稍微歇息一下,就有些昏昏欲睡,“等人到了,让管事们都机灵点,别让人钻了空子。”
“让人打点一下。”顾卿安哼哼一声,“过几日咱们去城外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