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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宜同寝(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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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县令果然说到做到,刚入夜,顾卿安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一打开门,就是师爷陪同着冰蓝色长袍的男子站在外面。
师爷先是作了个揖,“顾小姐,幸不辱命,总算是及时把江公子带回来了。”
顾卿安回礼,又递送了个沉甸甸的荷包出去,“辛苦师爷走一趟了。”
送走师爷后,顾卿安这才把人带进房内,又让富埒陶白在外屋守着,谨防有人偷听。
江远岫看着粉黛未施的顾卿安,抿了抿嘴,“顾小姐果真聪慧。”
他不过提醒了一步,她就把后面的千步万步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而且自己该得的功劳一点也不少占,不该她拿的也能撇得干干净净。
如此七窍玲珑之人,若是生为男子,大周朝怕是又能出一位名动天下的少年宰辅。
顾卿安笑笑,装作听不出他话中的些许讥讽,“商贾之道,总归免不了算计,又安身处风浪之中,自是要更好的保全自己,以及身边的所有。”
江远岫原本的计划,是以救灾队伍为主,他们俩人都是为救灾队伍而服务的。可经过她手之后,便掉了个儿,她成了为主之人,江远岫被迫为她辅助,救灾队伍更是没了用处,只是借用一个名头,稍沾些功劳。
富埒陶白在外头轻咳一声,顾卿安和江远岫立马收起先前的话题。
“夜深了,我先回房,顾小姐早些休息。”
顾卿安未答,直到江远岫打开了房门,这才开口道:“江公子不必出去了,县令大人许是觉得我们这对未婚夫妇太过于生熟,便只安排了这一间房,好让咱俩更深入了解彼此。”
江远岫不敢置信地回头,摇头自语:“真是荒唐,太过于荒唐了。”
“这般行事,究竟是把礼义廉耻,孔孟之道,摆在了何处!”
顾卿安不满江远岫的抗拒,回嘴道:“江公子急什么,我一个小女子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就算是共处一室,要论吃亏也是我才对。”
她原本是想对江远岫温水煮青蛙,可是这天太冷,温水还未热起来便有变凉的趋势,青蛙不仅煮不熟,还更加活蹦乱跳地想逃出这锅水。
既然如此,那她就得下点狠药了。
“放心,我也不是那种自荐枕席的人。”顾卿安把打开旁边的柜子,指着里面的被子和枕头道:“外屋有一张软塌,便只能委屈江公子将就一晚了,明日午后我们就能离开了。”
江远岫抱着那床被子和枕头,气鼓鼓地往外走,还回头瞪了顾卿安一眼,咬牙切齿道:“顾小姐真是当世女诸葛!”
顾卿安眉眼弯弯,“江公子过誉了。”
富埒陶白看着江远岫在外面安置好,这才回到房中,小心地问道:“小姐,您这般气江公子,可会不太好?”
万一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人没有捕获到,还让自己沾染一身腥,那可如何是好。
可这种话,她们也不敢和顾卿安将,只能在心里嘀咕。
顾卿安瘫倒在床上,心情颇为愉悦,“怕什么,你瞧着这样的江公子,是不是比那正儿八经的模样更加可爱了?”
“世人都爱那一层外在的皮囊,就算是在人间修行,修的也是最外的那一层。可我就喜欢把那层装饰得完美无瑕的皮囊给剥离开,露出他最原本的面目,如此也不枉费我的一番折腾。”
经过一晚上的平静,江远岫再次见到顾卿安的时候,又恢复了往日里那端庄君子的模样。
“顾小姐,早。”
“江公子也早。”顾卿安饶有兴趣地看着江远岫,还以为他多能忍,一晚上的时间就恢复如常了,结果和她道早,竟是连看都不待看她一眼。
可想,心里还存着气呢。
他们俩的饭是由府里的丫鬟送到房里来了的,饭食十分丰富,整整十八个碗,这般隆重的早餐,想必是县令他们对那十几箱东西很是喜欢。
江远岫见不得这种精美的饭菜,重重地哼了一声,只挑了些清粥小菜,几下吃完了这顿早饭。
反倒是顾卿安看着江远岫那张分外生动的脸,吃得特别开心。
等桌子撤下去后,就有人来禀报,说是县令如今有要事在外,还请顾卿安与江远岫等人在府中略逛逛,午膳时县令再开席宴请他们。
顾卿安笑着点头应允,半点没将江远岫的黑脸放在眼里。
两人如此互不干涉的直到县令回来,请他们去前厅。
顾卿安走在江远岫的身边,轻轻地拽了拽他的衣袖,娇嗔道:“江公子都气了一夜加一上午了,若是还不肯原谅我,等会可就要在他们面前露馅啦。”
那娇柔的嗓音落在江远岫的耳中,再滚滚浇在他的心尖上。
看似无情地从她手中抽出袖摆,可行走的脚步却放缓了不少,温润柔和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拧巴,“好好走路,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顾卿安捂嘴直笑,快走到前厅时,这才嘟着嘴看了眼他,小声道:“知道了知道了,老酸儒。”
江远岫还想说什么,就见到两人风一般地跑了过来。
“大小姐,昨夜睡得可好?”
“真是对不住啊,连源县事务繁忙,招待不周,还请多多担待。”
江远岫被两人从顾卿安身边挤开,看着他们点头哈腰,丝毫没有一县官吏的仪态,默默地垂下眼眸。
或许果真是他太过迂腐了,若是按照他的计划,站在中立的位置上,寻找破绽,不仅耗时长还十分麻烦。不如就如同顾小姐这般,用财帛敲开他们的大门,潜入他们之中。
顾卿安没有再像昨日那样把自己往憔悴了装扮,眉眼间的喜悦让她更显娇俏,她对县令和师爷行礼,“大恩不言谢,小女的未婚夫得以洗刷冤屈,多亏了两位大人出力。”
“哪里哪里,顾小姐太过于严重了,我们为官不就是为了百姓谋福祉吗,都是小事,小事。”县令和师爷呵呵直笑,“来来来,顾小姐,江公子快请坐。”
“连源县地处偏僻,饭菜略微简陋,还请二位不要嫌弃。”县令坐在上首,说出的话虽谦虚,可神情和语气却是自傲得很。
江远岫老实地配合顾卿安,把自己弄成一个不善言辞的木讷之人。
顾卿安笑盈盈地举起酒杯,“这般丰盛的饭菜,只有大人这般威武的父母官,才能置办的出来,这第一杯酒便敬大人。”
说完,抬手一饮而尽。
“哈哈哈,大小姐果然豪爽。”县令得了顾卿安的孝敬,又见她如此尊敬自己,心中的得意再也掩饰不过,“不说别地,只要我还在福建府一日,我自然会保青鱼商会财源滚滚。”
富可敌国又怎么样?第一皇商又怎么样?
在福建府这一亩三分地上,他们还不是要乖乖孝敬自己吗?
“如此,就多谢大人了。”顾卿安放下酒杯,借着重新倒酒的动作冷笑一声,再抬头又是一脸崇拜。
“传闻大人是黄大人的子侄,当初我还不相信,黄大人是如今是江浙八府巡按,其子侄又怎么还是七品县令,如今一看,原是我见识浅薄了。”
余光之中看到县令脸上一扫而过的阴霾,顾卿安便知这两人之间,也并非是那么坚不可摧。
“若是黄大人不看重大人,又如何会将连源县交给您,听闻连源县的堤坝附近,可是有个彩石矿呢。”
县令的脸色变了又变,道:“堤坝附近有个彩石矿?这个本大人倒是不知,师爷,你知道吗?”
“大人都不知道的事,小的又怎会知道呢。”师爷也矢口否认。
顾卿安故作惊讶,“哦,两位大人竟是不知道?实不相瞒,早前商会的大管事在福建府采购了一批彩石,颜色鲜亮喜人,得到了京师各家小姐的喜爱,听那卖家所言,那些彩石就是从堤坝附近的滩涂所拾到的。”
“堤坝的滩涂……”县令眼底浮现出贪婪和狠厉,他三令五申不准连源县的人从事商业活动,竟是有人在他的眼皮子下进行倒卖,用的还是他辛苦从堤坝附近挖出来的。
“若是真的有石矿,顾大小姐似乎是有意前来开采?”
堤坝如今坍塌,就连京师派来修堤的人都不敢贸然行动,青鱼商会倒是舍得卖命。
顾卿安叹了口气,“若是有,自然是要开采出来的,可现在两位父母官都不知道内情,想必我们是被那卖家骗了吧。”
“非也,非也。”县令摇头,“若是大小姐有开采之意,这堤坝附近那块地,本官就卖给大小姐好了。”
“多谢大人。”顾卿安拉着江远岫起来,对县令行礼,并承诺道:“大人看重我们这小小商会,那我们也不能让大人失望。”
“若是石矿开采出来,商会愿意分一半给大人,并修好坍塌的堤坝,助连源县恢复往日繁华,算是报答大人的赏识之恩。”
卖地有钱,修堤有功绩,还能白占半个石矿。
县令十分满足,摆摆手,和蔼道:“大小姐客气了,往后有什么事,本官定不会推辞。”
一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
县令派了一队捕快,由师爷带领着,把钱袋子顾卿安和江远岫等人送回了客栈。
“师爷慢走。”顾卿安让大管事将这些人挨个打点好,又送他们出门,这才回到厅堂,瘫倒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一动也不想动。
宴席上,顾卿安喝了不少的酒,如今全身心都松懈下来,酒意便在身体里翻涌。
“富埒陶白,煮杯茶给我。”
未听人应声,但半热的茶已经递到了嘴边。
顾卿安迷糊地想着客栈中也没有外人,就这样顺着喝了半杯茶,这才让脑子舒服了点。
嘟嚷了一句“好硬”,蜷缩在椅子上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