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七十年代）》东西南北糖

3、第 3 章 转眼间，梁

　　转眼间，梁秦已经在这个时代生活了半个月了，这半个月里她也没闲着，除了做着原本糊纸壳的工作，还抽空在这座陌生的城市转了转。
　　梁秦是个地道的南方人，大学也是在南方念的，即便是出差和旅游，她也从没在一个北方城市待过很久。
　　对于北方，她只有一点浅薄的认知，比如暖气、雪景、主食是面食……
　　虽然脑海中慢慢消化了原主十六年来的记忆，但梁秦想着，既来之则安之，未来有很长一段时间自己都会在这个城市生活，还是多些了解比较好。
　　正好，梁家院子里还摆了一辆二八杠自行车，梁秦把它拾掇拾掇，头一回骑这种车，亏得她个高腿长，才能驾驭。她绕着胡同蹬了几圈就敢上大马路了，只能说亏得这时候路上没什么汽车，即便是自行车也并不常见，跟若干年以后的路况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趁着秋高气爽，在瓦蓝的天空迎着温暖的阳光骑着车，感受着车框里不知名野花随风而来的一缕幽香，说得上是一种享受了。
　　因此，这些天梁燕上学时都是由姐姐骑着二八杠自行车一路兜风去学校，小姑娘坐在前面心里美滋滋的，全然不顾刘海儿迎风招展，下车以后还站在校门口一个劲儿地挥手跟梁秦告别。
　　有一次梁秦车把都转回去了，还听见梁燕在后头跟同学嘚瑟。
　　“那是我姐！”
　　“哇！你姐可真好，还送你上学！”小孩子羡慕地感叹。
　　“那可不！我姐对我最好了！”小姑娘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你姐真好看！燕子，你之前那个头发是不是你姐扎的？我也想学！”
　　“可以啊，我教你！”
　　……叽叽喳喳的声音慢慢远去，梁秦骑着车不觉失笑，小孩子的快乐真简单。
　　她慢悠悠地蹬着车，选了一条新路绕回去，这几天，她靠着这辆半新不旧的二八杠自行车几乎将这座不大的城市转了个遍，心中也对未来有了一些规划。
　　现在是一九七五年，还有一年就会结束这动乱的日子，然后一九七七年恢复高考，而原主上学比较早，今年便已高中毕业，不过此时没有大学招生，她家也不可能有工农兵名额，因此暂时待在家里。
　　既然如此，离高考还有两年时间，这两年时间，她要充分利用起来，改善家里的生活，可不能再发生之前那种被红烧肉噎死的闹剧了。
　　想到那块红烧肉，梁秦不由得面上一苦，她从原主的记忆中得知，那块猪肉压根就不是正常渠道购买的——也是，这年月，凭票凭证购买的东西什么时候不精贵？就他们家这个生活条件，压根买不起猪肉。
　　这肉，是郊区一个农户家里病死的猪，谁都知道这玩意儿吃了对身体不好，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人太久没吃饱肚子，实在是太馋那点荤腥了。
　　那头病猪的消息还只在小范围内流传，原主还是因为一个高中同学才知道的，兴冲冲跑过去买到了半斤肉，回家烧了，刚和妹妹一起开吃，就被噎着了。
　　那碗猪肉自然是被梁秦狠下心肠给倒了，全然不顾当时梁燕在一旁皱巴巴的小脸，她义正言辞，“这肉吃了会死人。”
　　可是，那时候的她怎么会知道这个年代物资匮乏到如此地步，已经半个月没见荤腥的梁秦，只觉得自己眼睛都要冒绿光了，若是那碗猪肉此时摆在她面前，恐怕就得极大的意志力才能将它倒掉了。
　　梁秦晃了晃神，一个没注意，自行车轮底下膈了个石头疙瘩，龙头一扭，直挺挺地朝一扇临街的木门撞了过去，梁秦猛地踩地刹车，终是迟了一步，“咣！”的一声巨响，车头歪到一边，木门上砸出个坑。
　　梁秦欲哭无泪，要知道她当初把这自行车从家里捣鼓出来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好不容易才习惯了这古老的代步工具，这一下可得找人修了。
　　不过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这户人家，唉，也不知道一穷二白的自己还能拿出什么东西赔偿。
　　梁秦站在门口等了等，没等到主人出来，对面一扇门却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眉眼刻薄的中年女人钻了出来，上下打量几眼梁秦，才开口，“你甭等了，刚才那老大一声动静，正常人早就出来找你麻烦了，这里头住了个又聋又疯的老太婆，她呀——听不见！”
　　说到最末一句，女人脸上忍不住露出讥笑。
　　梁秦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这个女人说话的语气和打量人的眼神，“那这家里现在有人吗？”
　　“有啊！就那死老太婆呗！”见梁秦打算推门进去，女人撇撇嘴转身回家，“不听好人言，小心被那老太婆把你打出来！”
　　梁秦无暇顾及身后的只言片语，她刚一进门，便被一道从高处跃下的黑影唬了一跳，定睛一看：嚯！一只体型硕大、毛色鲜亮的三花玳瑁猫正蹲在她跟前，拱起背炸着毛，龇牙咧嘴地低吼，发出一阵威胁的声音。
　　梁秦从未见过这么有攻击性的猫，她一点儿也不怀疑，自己只要再往前一步，肯定会被它挠的头破血流。
　　一人一猫对峙了片刻，一只灰鸽子踱着八字步从屋后走来，发出咕咕咕的声音，出人意料的，那只玳瑁猫只是略微瞄了一眼那鸽子，便卸下防备，懒懒地趴在地上，微微眯眼，仿佛刚刚那霸气十足的模样只是错觉。
　　梁秦也吁了口气，她探头朝屋里张望，大声喊，“有人在吗？”
　　冷不防一道布帘掀起，一位满头银丝梳得齐齐整整的老太太走了出来，她身上穿着一套藏蓝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根黑不溜秋的棍子，“干嘛？”老太太中气十足，开口便似打雷，“我耳朵不好，大点声儿！”
　　梁秦恍然，门口那女人肯定是故意说这老太太聋了，她走近几步，大声道，“老——太——太——，我把你家的门给撞——啦——！”
　　“什么？！门怎么了？”老太太二话不说丢下手里的棍子便朝外走去，梁秦瞧着她腿脚利索着呐，一窜眼就到了门口。
　　“自行车给撞得？”老太太突然降低了嗓门，抬抬下巴示意梁秦对面的门虚掩着——有人在偷看这边呐！
　　梁秦点点头，朝对面的门口直直走了过去，一步两步三步，那门便着急忙慌地关上了，梁秦噗嗤一笑，脚下拐弯，把一旁的自行车推了过来。
　　脸上笑意尚未收敛，便对上老太太了然的笑容，嗐——老太太居然还童心未泯地冲她眨眨眼，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几乎是一瞬间，梁秦就想到了自己的外婆，虽然两个老人长得一点儿都不像，但她们一样慈祥可亲，看你淘气时便会眨眨眼，露出老顽童一般狡黠的笑容。
　　鬼使神差地，梁秦开了口，“您笑起来真像我外婆。”
　　老太太神色一怔，没来得及反应。
　　“您听得见？！”电光火石间，梁秦骤然明悟，刚刚的那句话梁秦并没有特意大声喊，而是近乎于自言自语的音量，可是看老太太的反应，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行了孩子，咱们别杵这儿，进来说！”老太太左右张望了下，发现街面上空无一人，便拉着梁秦的胳膊进屋。
　　“所以，您这是故意装聋？”梁秦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个年代遇到一位这么“有个性”的老太太，此时的她坐在屋内，听完老太太自述整个装聋操作以后一阵恍惚。
　　梁秦从前看过新闻报道，说国外某一女子装瞎十数年，以此不再工作，让家人朋友照顾自己，直到有一天丈夫发现妻子偷偷看电视，才戳穿她的谎言。
　　当时梁秦便不由感叹人类这个物种的个体差异性——世上真是奇葩多啊！
　　装瞎子说来也是个技术活，非常人不能忍受，那女人忍了十几年最后还是被电视的魅力一举击破。
　　就好像是武林高手练就了金钟罩铁布衫一般的防御功能，偏偏命门被戳，于是土崩瓦解，万事成空。
　　而今天自己一句无心之言可能便恰好破了老太太的心防，让她露出了破绽。
　　想到此处，梁秦觉得自己有些坐不住，突然撞破别人的秘密的确有些尴尬，她捧起桌子上的杯子小小啜了一口，茉莉的清香在唇齿间绽放，也让她镇定些许。
　　“老太太……”
　　“我姓赵，你叫我赵婆婆吧，小姑娘你叫什么？”赵婆婆倒是不在乎，只笑着问道。
　　“咳，赵婆婆，我叫梁秦，栋梁的梁，秦始皇的秦。您叫我秦秦吧！”梁秦自我介绍道。
　　“那，秦秦啊，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要装听不见？”赵婆婆不待她回话，便自顾自地说下去，“这些年啊，世道不好，我啊，本来也不是这边儿的人，你说，一个脾气古怪、又穷又聋的老太婆，估计是没什么人来同她打交道的吧？我这一聋啊，不知道给我省了多少麻烦，也不知道让我听见了多少真心话。”
　　梁秦想到如今的情况，不由得点点头，好像有点儿道理。
　　“你说我像你外婆，唉——”赵婆婆嘘声喟叹，情绪低落，“我倒是想有你这样的小孙女，又机灵又热心，还长得这么可人疼，可惜我没福气。”
　　梁秦张张口，又闭上嘴，她想说，要不我给您当孙女吧，又怕被拒绝，显得自作多情。
　　赵婆婆瞧见她一副纠结的小模样，忍不住摇头笑，“就是小姑娘太马虎了，骑车居然也能撞门上！啧啧啧~”
　　梁秦大窘，连忙解释是自己骑车开小差才会撞上去，那扇门自己会想办法修。
　　没料到赵婆婆大手一挥，一锤定音，“修什么？那破门将就着用就是了，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有空就过来和我这个‘聋子’聊聊天就行了！”
　　梁秦心中一动，笑着点点头，“好！到时候您别嫌烦就成！”
　　“那我可等着咯！”赵婆婆笑眯了眼，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来。
　　“快中午了，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过两天再来看您！”
　　“好好好！你回去路上小心点儿啊，骑车可不要分神咯！”
　　“知道啦！您回去吧！”
　　梁秦冲赵婆婆笑着挥挥手，骑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