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七十年代）》东西南北糖

2、第 2 章 北方秋天的

　　北方秋天的早晨雾蒙蒙的，梁秦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不远处一群鸽子飞过，直到脖子酸了，才低下头面对现实——一只木桶正卡在井里，上下不得。
　　原谅她一个从小使用自来水的娃，没想到打井水这种简单的劳动也做不好。
　　嗯，一定是因为这口井太窄的原因。
　　梁秦苦大仇深地瞪了好一会儿井水，一个弱弱的声音问道，“姐，你怎么了？”
　　“没啥。”梁秦头也不回地揪住绳子开始硬拉，她还就不信了。只见她左脚蹬着井沿，右脚使劲踩地，双手拉着绳子，身体向后仰去，整个人绷如一张弓弦，猛地发力。
　　梁燕眨巴着眼睛看着和平日里很是不同的大姐，抿了抿嘴，跑到一旁，拿出一根竹竿。
　　“姐，你怎么忘了这个？”
　　“啊？”梁秦累趴在井边，看着纹丝不动的木桶欲哭无泪，听见梁燕说话下意识回了句，便见这瘦弱的小女孩提起竹竿，伸进井里，垂直向下猛地一戳，“咚”的一声，木桶便砸入水中。
　　梁燕将竹竿拿开，麻利地打了桶水上来，整个过程流畅到不可思议，和梁秦之前的混乱局面形成鲜明对比。
　　伸手在搪瓷盆里洗了洗，梁秦意外地发现这井水竟然触手温热，忍不住伸舌试了试味道，还带有一丝甜甘——这居然是甜水井。
　　梁秦还记得自己的外婆曾经说过老家巷子里原本有一口甜水井，四邻街坊打水时都要排队，不过后来因为旧城区拆迁改建等原因，那口井也被填埋，每每外婆提起时，总是唏嘘惋惜，只觉得糟践了好东西。
　　这井水冬暖夏凉，口味回甘，可不是好东西？
　　梁秦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口井，一转头，梁燕正拿着一管（姑且形容为一管）牙膏，拼命使劲从下往上捋，上面的口子里好不容易露头了一点，待她要拿牙刷去接，手上稍一松劲，便见那牙膏猥琐地缩了回去，“啊！”小姑娘有点懊恼。
　　梁秦摇摇头接过那管牙膏，拿起一把粗笨的大剪刀，咔擦咔擦几下，便将牙膏皮剪开，拿牙刷在上面意思意思刷了几下，递过去。
　　这种挤牙膏的生活，实在是久违了。别误会，梁秦自小到大就没怎么挤过牙膏，但谁叫她有一个美术生发小呢？那姑娘中学时代瞒着家里人攒零花钱偷偷买颜料，用得叫一个抠搜，每次攒一堆挤到不能再挤的颜料管，发动梁秦一起剪管子、刮铁皮，势必要将其压榨干净。
　　回忆起那时候一边抱怨一边帮忙的场景，梁秦有些怅惘，自从发小高中毕业出国以后，她们之间的联系便越来越少了，有些时候想说的话，想分享的事物，一旦错过那个时机，便没有再提起的兴致了。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梁秦独生女的生涯里，这是唯一一位曾让她有过亲姐妹感觉的朋友。
　　“姐？姐——”
　　呼唤声把梁秦从回忆中拉回现实，眼前的小姑娘两条辫子一边高低，眸子晶晶亮，叫人没法拒绝她的请求，“姐~你帮我梳呗~”
　　梁秦慢慢用梳子将小姑娘乌黑的头发理顺，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个事实——这不是她小时候特别想做的吗？给小姑娘打扮什么的，超——级——有意思的！
　　梁燕乖巧地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口中哼着不知名的曲调，脚尖一点一点的。
　　梁秦既然有了装扮真人芭比的念头，十指翻飞，颇费功夫地编了n条小辫子，再盘成一左一右两个花苞头，剪了两段红毛线装饰一下，可爱满分。
　　“好啦！”梁秦拍拍手，后退一步，看着新鲜出炉的小萝莉，满意地点点头。“镜子呢？你自己去看看！”
　　梁燕雀跃着跑进屋子，转瞬便捧着一块巴掌大的圆镜子出来，对着自己左看右看。
　　“怎么样？好看吧？”梁秦揉揉手腕，笑着问道。
　　“好看！”梁燕原地转了个圈，兴奋地看着姐姐，“我也要学这个，等我学会了，我也给姐梳！”
　　“不用不用不用！我都多大了还梳这个？”梁秦拒绝三连，开玩笑，二十八岁了梳这么个发型未免有装嫩的嫌疑。
　　“哼！也就比我大八岁嘛！”梁燕实在是太希望自己快点长大了，最好长得比姐还大，这样姐就要听自己的话了。
　　亏得梁秦不知道小丫头心里想着什么，否则还不笑破肚皮，小妹妹，你再怎么长，也不会比姐姐大的。此时的她正被自己的年龄震惊着，十六岁？！
　　拿过镜子细细打量自己，梁秦果不其然地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赫然是她十六岁时的模样，只是发型不同，那时的自己正处于初三时期，剪了短发，而不是现在这样留着及腰的长发。
　　莫非，她的穿越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一丝念头如火花般在脑海中闪过，梁秦有些急促地说道，“燕子，家里还有照片吗？爸妈的！”
　　“啊？”梁燕忧伤的情绪刚从心底泛起，便被梁秦翻箱倒柜的动作给惊走了，“我记得，姐你把照片都收到一个铁盒子里，放到那个木箱里了。”
　　一阵乒铃乓啷，梁秦缓缓呼出一口气，将盒子打开，双手有些颤抖地翻看着为数不多的几张黑白照片。
　　两张单人照，一张双人照，还有一张全家福，全家福上是一家四口，高大的男子站在左边，抱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两人面孔上满是快活的笑意，他们的身子微微朝右侧倾斜，右边则是娇小的女子，怀中正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笑容温婉。
　　“啪”的一声，泪水滴落在照片上，梁秦忙擦了擦眼睛，试图平复心情。
　　果然，这个“梁秦”的爸妈和自己的爸妈长得一模一样，不过之后的遭遇却是大相径庭。
　　在她看照片的期间，属于“梁秦”的记忆也慢慢复苏——梁爸半年前意外身亡，梁妈则在七年前便因为重度肺炎去世。
　　梁秦感受着心脏传来的阵阵悲伤，深呼吸好几次，总算忍住眼泪，却听见抽噎声一直不停。
　　“真是个爱哭鬼。”摸摸梁燕的小脑袋，梁秦下了决定，既然异时空的父母已经无缘再见，那么这便是她唯一的亲妹妹了。
　　“呜……我才不是爱哭鬼。”梁燕哭得一抽一抽地，还倒打一耙，“我之前都看见姐你半夜偷偷哭了。”
　　梁秦哑然，屈指敲敲她的额头，“行了，以后我不会偷偷哭了，你也收声，别把嗓子哭哑了。”
　　“嗯……嗯”梁燕慢慢止住眼泪，看着姐姐满屋子转悠，“姐，你在找啥啊？”
　　“额，我想找个相框，把这照片摆在外面。”梁秦指指照片。
　　“啊！”梁燕猛地绽开笑容，哧溜一下跑到隔壁屋子，拿了个相框过来，边用袖子擦灰边说，“姐，你的记性怎么变得这么差了，东西都不知道摆哪儿。”
　　“呵呵……”梁秦被她这无心之言说得额头冒汗，“估计是昨天鬼门关走了一圈，后遗症吧！”
　　“哦。”
　　“来！把照片放进去看看吧！”
　　“姐，你为什么又想着把照片摆出来了啊？”梁燕托腮望着照片。
　　“因为我不想忘记他们啊。”梁秦轻轻地将照片放进相框，目光温柔，“燕子，你想啊，要是长时间不见一个人，是不是会变得陌生？”
　　“嗯！”梁燕点点头，的确是这样。
　　“所以，我们经常看这照片，就好像爸妈他们还都在，他们都活在我们心里。”梁秦的语调温柔笃定。
　　“嗯！”梁燕用力点点头，眼眶发热，她才不要当爱哭鬼呢，一定要忍住。
　　“爸，妈，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生活，好好照顾燕子，你们在那边也要好好的。”梁燕轻声说道，向这一世的父母，也是向另一世的父母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