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护法为何那样》陈酒小肆

2、当仁不让

　　什么？

　　言言滚到了地上去，她歪歪头看着主上，摇摇头才想明白，主上一向穿一身玄衣，早年她也时常蹭得主上一身白毛。

　　时光荏苒，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恍如隔世，当真也是隔世。

　　这熟悉的一句嗔怪，已是很久都没听过了，前世自从花青衫来了之后，主上生怕言言接近花青衫而杀了她，所以别说落在主上身上一根兔毛，就连一根毛都别想飞进落在寝殿门口。

　　素日里，不管是谁，就算是主上说她掉毛，她都会当场翻脸，这次却毫无恼怒，她拍了拍衣袖上本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云淡风轻地说：“今日之事，属下绝不会声张出去，主上大可放心。如果主上还有‘需要’，尽管吩咐，属下定义不容辞，也乐意之至。”说完，她就准备退下。

　　“站住。”夜北扶着额头，他闭上双眼，再次睁开眼时，眼中露出幽冷的光，问：“那个人呢？”

　　“谁啊？这里一直都只有属下啊，主上莫不是醉得断片了？是这样，属下来找主上汇报差事，主上突然一把将属下拉到床上，属下自是不会违逆主上的吩咐啦，所以……主上觉得还有谁？是不是做噩梦啦？要不要叫来魔医开两副药喝喝？”言言绞尽脑汁糊弄一番。

　　“左护法这一番做作真是令本座刮目相看，你把花青衫弄到哪去了？”夜北的语气不是质问，不是呵斥，就像是在问“今晚吃什么”一样轻松。

　　而言言却是冷汗直冒，这回不对劲儿啊，上一世可是过了好久，主上才知道花青衫的真实身份，怎么这才初遇就连名字都知道了？

　　花青衫你的段位比上一世还高啊！小瞧你了，刚才真应该直接一剑将你钉死在主上的榻上就省事了。

　　言言的一双红色眼珠来回乱转，想着如何才能继续蒙骗主上之际……

　　“觥夏。”夜北又唤了一声。

　　扔完了花青衫的右护法觥夏早就回来站在门口，偷听里面的动静，听到呼唤立刻进来，看着旁边局促不安，一脸慌张的言言，他作为同谋也有点紧张。

　　“左护法要你做了什么？”这两个心腹在夜北的眼中，从来什么都瞒不过。

　　觥夏犹豫片刻，还是如实说了，毕竟就算是他不说，主上也一样可以知道。

　　言言一张小脸逐渐垮了，就连红色的眸子都掉色变浅……

　　夜北微微仰头，眼神逐渐变冷，威压袭来，言言觥夏两个人不由自主的害怕，对视一眼，立刻跪下了。

　　“这是从几时起，左护法竟变得如此大胆？”夜北问。

　　言言直言：“花青衫不是好人，属下生怕主上沉沦情爱，毁了我族世代基业，所以属下宁死也要阻止主上，人间有忠臣死谏，如今属下也是一样。”

　　这本就是她的实话。

　　夜北笑了一声，重复道：“情爱？”他觉得这两个字十分可笑，“本座寂寥万年，从未爱上过任何人，也永远不会爱上任何人，左护法之担忧又是从何而来？”

　　言言一听这话，更是怒火中烧，上一世主上的这句话还言犹在耳，简直一字不差，可最后结局如何？所以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她偏偏就要阻止，谁也拦她不得！

　　言言口是心非道：“没有来由，就是嫉妒罢了，属下陪了主上五百年，主上要爱也得先爱属下，而非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既然没法解释她是重生一世，不如就耍赖好了，她虽嘴上这样说着，但心如明镜，她对主上只是报答救命之恩的君臣之情罢了，绝无半分逾矩。

　　报恩归报恩，爱归爱，不能混为一谈。

　　“好，若是有朝一日本座要娶魔后却无人选，那便由左护法代劳吧。”夜北的威压收了回来，寝殿内逐渐升温。

　　言言看着态度大变的主上，深深觉得其中有诈，她不可置信，但今日已经连续多次耍赖，主上的耐心有限，还是不要一直试探，该见好就收。

　　“那属下等就先退下啦？”

　　夜北闭上双眼，挥手让他们下去。

　　言言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她起身刚要走，但想起了什么来，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属下心中还有一事未解，还望主上告知。不知主上是如何察觉到的？”

　　夜北并不回答，一挥衣袖，将下面还在啰嗦的二人赶了出去。

　　寝殿大门重重关上，差点碰到言言的鼻子。

　　觥夏拉住还想要往里面闯的言言，说：“老言，你还赤着脚呢，冷不冷啊，别闹了，小心主上翻脸无情。”

　　言言这才意识到她急急忙忙跑过来，竟然连鞋没来得及穿，她并不在意，满脑子想的是主上定在敷衍她，这个花青衫可得千防万防。

　　一门之隔的寝殿内，夜北从手心中拿出了一块灵玉，这是仙门之物，当灵玉被握在手掌内，就会传入一道音，只有三个字：花青衫。

　　夜北睁开眼时，若不是有这块灵玉，还真以为是左护法又来胡闹呢。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左护法一向都是疯疯癫癫的，他醉酒之下，不可能碰任何人，但他时常喝断片，不过左护法是最不可能的人，至于这个花青衫……既然已经被左护法扔出去了，那也就算了。

　　左护法其人，一向跳脱调皮得很，夜北念及此，不觉笑了一声。他心知方才左护法的胡言乱语不过都是玩笑话，全都当不得真的。

　　夜北手指收拢，本想直接将这块传音灵玉捏碎成粉的，临了动手之前，想起初遇花青衫时，见她伤痕累累的，心中总是联想起儿时关于娘的一些记忆，便不知怎么就犹豫了，于是他将传音灵玉完好地收了起来。

　　——

　　言言是被觥夏背回去的，还没等回到寝殿，言言突然想起什么来，她本伏在觥夏的背上，立刻捏住觥夏的耳朵，问道：“老觥，你把花青衫扔哪了？”

　　“扔出魔疆境外就回来了，你不是说不许杀她吗，怎么？反悔了？她应该还没跑远，现在追出去杀也来得及。”觥夏是经常被言言揪耳朵的，他的耳朵早就被捏出习惯来了。

　　“不不不，杀她干嘛，随口一问罢了。这个女子只要不再回来，我们都相安无事，如果她敢回来，我第一个剁了她。我现在也想不懂，主上到底如何发现的。”言言一路都在琢磨，她想破了一颗脑袋也不得其解。

　　觥夏的脚步一顿，问：“不是吧老言，你还真的爱上了主上不成？你真想做魔后？”说完继续走，他低垂着头弯着腰，看不清他的表情。

　　言言一脸无奈，说：“我对主上可没非分之想，再说了主上整日里冷着一张脸，跟冰一样，我要是嫁给他，还不得变成一盘菜。”

　　“什么菜？”

　　“冷吃兔。”

　　“……”

　　觥夏继续背着她往回走，倏然被这个冷笑话噎得说不出话。

　　太冷了，言言就爱一言不合讲尴尬得要死的冷笑话，单凭这方面，就连主上都不是她的对手。

　　夜里，言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上辈子死得凄惨，主上死得更惨，她生怕主上重蹈覆辙，悲剧重演，若是主上没有说出“花青衫”三个字，她可能还会安心，可事情坏就坏在主上到底如何知道此人名姓的呢？

　　她还是不甘心，于是下床跑到了隔壁去。

　　言言和觥夏的寝殿是挨着的，她和觥夏两个人熟到可以躺在一起睡觉，也无事发生那种。

　　言言也不敲门，才推开门，就见觥夏以原形趴着睡觉。

　　这只灰狼睡觉时就像小猫咪的母鸡蹲姿势，揣着爪爪，就连一条大狼尾巴都是压在身下的。

　　言言进来，觥夏当然醒了，他闻到熟悉的气味，知道来人，也懒得睁开双眼，他睡得正熟，谁都懒得理。

　　“老觥，我知道你醒了，我回去合计了一番，觉得还是不安，你跟我漏夜去趟空留山，探探这花青衫到底回去没有。”言言说完，觥夏还是装睡不醒。

　　她无奈，捏住觥夏的左耳朵，他将左耳收起来，去摸右耳，他就将右耳收起来，她笑了一声，顺着他的尾巴根要去抓尾巴，手刚摸到尾巴根，就见觥夏跳起来，浑身狼毛炸起。

　　“老言！”觥夏当场恶狼咆哮：“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许摸我的尾巴根！”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大不了被你摸回来，老觥你是我祖宗行不行？快陪我走一趟，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呀。”言言根本不以为意，她随口应付道。

　　觥夏本炸起的狼毛顺了下来，变成人型，说：“老言你要是真的担心，不如直接点好魔兵，将空留山屠了，省得你再担忧。”

　　各大仙门的实力他们早就调查得清清楚楚，空留派位于八大派第二，共有弟子两千一百四十八人，掌门宋行再加上三位真人。

　　觥夏说得在理，但言言不会一意孤行。

　　她摇摇头，说：“虽说我一向任性妄为，但那都是小打小闹，可有可无。如今派兵可是触及我族根本，须得请示主上同意才行，况且我并不打算杀光空留弟子，就想去看看花青衫到底是何许人也罢了。”

　　可是当他们才出魔界大门，就停下了脚步，因为要见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花青衫就站在魔界门口，掐着腰，争执得面红耳赤。

　　守门魔兵一见两位护法，立刻汇报情况：“两位大人，此女子口口声声说要见魔尊，还要往里闯，属下等人刚刚拦下，正要去报。”

　　言言一挥手，守门魔兵鱼贯而出将花青衫团团包围。

　　言言看着她，恍如隔世，如今再见，真是心情复杂，她半天才问：“你要找谁？你又是谁？”

　　她每说一个字，心中就划过一次想要将花青衫剁碎的信念，她可太想杀了这个人了。

　　“我有话要对夜北说，让夜北出来见我！”花青衫见此阵仗，也不惧怕，仍是大胆喊叫，怪不得仙门派她而来，本就有几分胆识。

　　觥夏上前一步，指着花青衫：“大胆！魔尊名号也是你敢直呼的？你找死？”

　　“就算要杀我，也让夜北来亲自动手，你们这些爪牙算什么东西？好，既然你们不让我见，那就只能让夜北出来找我了，这可是你们逼我的！”说着，花青衫从怀中摸出一块传音灵石，啪的一声捏碎成粉。

　　金色的光芒点点四散，向着魔尊寝殿方向飘去。

　　言言心叫不妙，她想去拦之际，只觉一阵威压靠近……

　　是主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