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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上大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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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俊莫名被娄煜恒的目光盯得不大自在,忙掩饰着起身,“我去看看新货,怎么也不能白来啊。”
娄煜恒收回视线,转身将小隔间的门推开,库房里不能取暖,举架又高又空旷,常年不见阳光,大冬天就变得越发阴冷。
“这次的货我尽量都摆在底层货架,”娄煜恒走在谭俊前面,“第二批货腊月十五前也能到,需要腾出些地方。”
“嗯,货已经在路上了,咳咳。”刚见了点凉风,谭俊又忍不住嗓子发痒。
库房里货品摆得很规整,一切都是按照之前的分类,娄煜恒并没做大的改动,但能看出,细目分得更加仔细,而且所有货都是先进来的摆在下面,容易拿取。
娄煜恒的脚步慢了下来,听到谭俊一直低咳不止,他忍不住转回身,“四爷,今天是刘师傅开车送你来的吗?”
谭俊摇头,“咳咳咳,我自己。”
“车钥匙呢?”娄煜恒向他面前一伸手,“我先送你回去。”
“我自己回,你……咳咳……你忙你的。”谭俊又是止不住一阵猛咳。
“咳成这样怎么开车?”娄煜恒眉头皱得死紧,生硬的语气因着急显得有些像埋怨,“送你回去要不了几分钟。”
他顿了顿,看谭俊咳得面颊泛红,眼角也隐隐泛出泪花,“再说……”
谭俊抬起双水雾朦朦的眸子,咳一下,肩膀就止不住跟着打颤。
“再说,你自己回去,我不放心。”
娄煜恒说完,鬼迷心窍般抬手,在谭俊眼角蹭了下,动作很轻。
谭俊的睫毛肉眼可见猛地一颤,还有刹那间脸上错愕的表情。
其实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两人平时几乎没什么忌讳,谭俊也真把娄煜恒当亲弟弟一样看待,除了不一起沐浴、睡觉,别的都没刻意回避过。
可今天,娄煜恒说的话,再配上那么个动作,就让气氛显得很奇怪。
打着旋的北风在外面呼嚎,灌进库房里,夹杂着阴潮的空气直面而来。
谭俊向后退出半步,偏过头又咳了两声。
娄煜恒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我去看看这有谁会开车,找个人送你回去。”
“不用了。”谭俊把车钥匙递到娄煜恒面前。
两个大男人,哪有那么矫情?
谭俊把脑中莫名其妙的感觉扫除干净,将一切归结为小鬼头年幼早熟,心思自然也细腻。
这几年朝夕相处下来,他能感觉到娄煜恒对自己的依赖,或许是真把他当做宁城唯一的亲人,很自然就会表现出亲近和关心。
谭俊忽然觉得自己刚刚的反应太过冷漠,他向上拽了拽围巾,抬胳膊搭在娄煜恒肩上,“等忙过这阵,哥哥一定好好犒劳你,想要什么?”
两人走在库房门口的小广场上,卸货工一趟趟忙碌着,大件的货摆得像堵城墙。
谭俊身上总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儿,他平时就很习惯没骨头般把胳膊肘搭在娄煜恒肩膀上,也习惯说话时半眯着眼,尾音拖得稍长,开心时语调里还会夹杂笑意。
“没什么想要的。”娄煜恒这句话刚说出口,似乎就后悔了,立刻改口问道:“什么都行吗?”
两人坐上车,谭俊饶有兴致地看向他,“先说来听听,而且过年你就十八了,算是哥哥提前送你的成年礼,所以要什么想好了再说。”
娄煜恒发动车子,一转弯开出大门。
宁城冬天经常下雪,路两边积得小山一样,昨晚又下了一场,车子开在路上时不时打滑,只能放慢速度。
轮胎碾压在雪上发出“嘎吱”声,小孩子吵闹着在街边跑来跑去,天蓝得透亮,连一丝云也没有。
谭俊撑在窗边向外望,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哪里看着都那么喜庆。
不远处五六个孩子拿着冰糖葫芦嬉嬉闹闹跑过,跟在最后的小胖子脚底打滑,摔了个屁股墩,谭俊轻笑一声。
“想要你别生病。”
娄煜恒这句话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谭俊脸上的笑容还没收起,转头问了句,“什么?”
“就……”娄煜恒舔舔唇,“希望你以后能少生病。”
“嗯。”谭俊点头,“生病是挺麻烦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谭俊生病期间大多由程叔照顾,有时怕把病气过给娄煜恒,甚至连屋门都不让他进。
但越是这样,娄煜恒心里就越是着急,“四爷,你这病……是怎么回事?”
“啊?”谭俊抬手碰了下鼻尖,“天冷就这样,一冷就爱咳。”
“怎么弄的?我是说什么原因?”娄煜恒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不由得收紧,“是不是小时候……”
“对!”谭俊打了声响指,“就是小时候。”
“小时候我不懂事,问了我哥一些不该问的问题,然后被他胖揍一顿。”谭俊不着调地“啧啧”两声,“然后就落下病根了。”
显然,他不想提这件事。
娄煜恒之前也旁敲侧击问过,基本都被谭俊敷衍过去,今天他想打破砂锅问到底,砂锅是打破了,但底依旧没探到。
娄煜恒:“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这次谭俊没接话,而是歪着身子又靠回车门上,眼神飘忽地看向窗外。
有很多事,已经过去十几年,都说时间是冲淡记忆最好的良药,可有些记忆,就如每年会闹的病,让你忘不了,更不想提。
“对了,你哥前几天来电话,说起以后上大学的事。”谭俊说话时热气呼在车玻璃上,呵出一小片水雾,“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想法?”
之前娄煜远也和娄煜恒提起过这事,他高中成绩拔尖,哥哥也想让他继续深造,但宁城没有好大学,离开这他又不想,“我哥怎么说?”
谭俊扭着坐起身,“你哥想让你去俄国,能离他近些,而且学校也不错。”
娄煜恒:“可我不想出国。”
谭俊:“不想出国的话,就去北平,国内最好的几所大学都在北平,你的成绩肯定没问题。”
车子缓缓停在贝勒府门口,娄煜恒深吸口气,“我也不想去北平。”
谭俊笑了声,“怎么?舍不得离开宁城?”
娄煜恒转过身,看向他。
谭俊似笑非笑,“是不是看上班里哪个女同学了?”
娄煜恒也跟着露出个微笑,“你是说扎羊角辫的女同学还是隔壁李叔家圆脸的小孙女?”
谭俊觉得这话有点似曾相识,愣在座位上足想了好几秒,直到看着娄煜恒从浅笑到笑出声。
小鬼头平时总板着脸,笑模样不常见,像今天这么大笑,那一定是有问题。
伴着娄煜恒的笑声,谭俊总算想起来,这两个绝世丫头,是当年臭小子惹了事,在学校打伤同学时,他调侃着问的。
居然这么多年了还记得!
谭俊也跟着笑起来,“诶,该说不说,隔壁李叔家的小孙女现在挺可爱的。”
“她才十岁。”娄煜恒笑得单手撑在方向盘上。
“嗯,是有点小。”谭俊也笑得喘不过气,索性拉下围巾,“不开玩笑,你是不是真因为这个才不想去留学?”
娄煜恒脑子很乱,自打娄煜远跟他说起大学的事,他就一直很乱。
人有时就爱钻牛角尖,道理都懂,可就是拗不过内心。
他明白去国外留学或者去北平是最好的选择,但继续留在宁城的强烈愿望又让他哪也不想去。
用未来做赌注,说实话,他还没那么大勇气。
毕竟,现在眼前的人,可能压根不知道他的心意。
谭俊还在自言自语着什么,瞧模样似乎还挺开心,只是娄煜恒脑子里乱糟糟一片,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问你呢。”谭俊推了娄煜恒一把。
“嗯?”娄煜恒回过神。
“你那传家宝小玉佛呢?”谭俊看戏般瞧着他,“要是拿不出来,这事就必须跟我说明白。”
娄煜远那天给谭俊打电话时说过,觉得自家弟弟提起上大学的事总是支支吾吾,虽然念书不是唯一出路,但娄煜远还是想让他继续深造。
这几年娄煜恒一直在谭俊身边,沟通的事自然要交给他。
娄煜恒有些无奈,伸手在自己领口勾了下,翠绿的小佛老实挂在脖子上。
谭俊:“没送出去啊,那你为什么不想离开宁城?”
“在这……习惯了吧。”娄煜恒垂下眸子,没去看他,“这事我再想想,不是还有半年吗?”
“嗯,但出国需要提前做准备,过完年就得定下去哪,留给你的时间也没那么多了。”谭俊又轻轻咳了几声。
“行,我会尽快定下来。”娄煜恒下车,绕了半圈把谭俊那边的车门打开,“回去先喝点热姜水。”
“知道了。”谭俊拉着长音,像敷衍程管家一样敷衍着他。
娄煜恒没直接走,而是慢慢跟在谭俊身后,也上了门口的台阶。
谭俊停下脚步,“就开我车回吧,别把自己搞得太累,入库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
“嗯。”老北风卷着残雪刮来,娄煜恒偏过身子挡在谭俊侧面,抬手把小玉佛往领子里塞,冰得他心口一阵疼。
“四爷,要不这个……送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