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大佬养娃记》三水草苏

7、狭路相逢 狭路相逢

　　报完名，云生走出来的时候，凌回已经在殿外等他了，凌回又覆上了黑纱，云生望着凌回的背影，想到刚刚凌回说起的名字，他从未问过凌回的名字，凌回也从未说起过，其实凌回从未对他说过任何有关自己的事情，他的名字，年纪，过往一概不知，说到底，萤火虫哥哥对于他是一个陌生人般的存在，想到这里，云生突然有些慌，尤其是看到萤火虫哥哥光是站在那里，就引得路过的逍遥派弟子纷纷侧目，忍不住多看两眼，云生心里就涌出一股无名火，刚刚报名时，那位弟子就一直在偷看自己的萤火虫哥哥，现在又有这么多人看，云生觉得自己和那些人没有多大区别，他们都对萤火虫哥哥一无所知，这点让云生很有挫败感，又很生气。
　　云生忍不住跑过去，赌气似的一把挎住凌回的胳膊，这在平时，云生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做什么”凌回侧过身，看向几乎挂在自己身上的云生。
　　“回去吧”云生没有回答，赌气似的抓起凌回的胳膊就往山下走，云生本以为凌回会斥他胡闹，收回胳膊，没想到，凌回就任由自己被拉着向前走，心里顿时有些小温暖，自己和别人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至少萤火虫哥哥允许自己挎着他的胳膊。
　　凌回其实并不喜欢与人近距离接触，但他看不清，虽然覆着黑色面纱挡住了部分光线，可以模糊看清外面世界的轮廓，但既然有人愿意领路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仙门大会在三天后举行，二人在逍遥峰下的清水镇落脚，找了小镇边缘的一家小旅馆投宿，远离喧哗，依山傍水，倒也别有一番趣味。离酒馆不远的地方便是一片竹林，云生不分白天黑夜的修炼，凌回白天在屋内闭目养神，晚上和云生过招，从一开始的以树枝为剑，被频频刺中要害，到如今能抵御仙器的刀风，对于云生的进步凌回还是满意的。
　　仙门大会开始的前一夜，为了让云生放松心情，凌回决定带他去镇里走一走，云生自然是很开心，没能游山玩水，一起逛夜市也是好的。小镇虽小，夜市却也是灯火通明，他们在一家酒馆入座，酒馆外不远处有一位说书先生，正滔滔不绝地讲着子丑寅卯。
　　菜端上来，凌回自是不吃的，云生知道这位萤火虫哥哥会喝酒，偷偷点了一壶桃花酿，自从除夕夜，云生带过一回桃花酿，凌回就喜欢上了这个味道，淡淡桃花香，不浓烈，芬芳留在口齿间久久不散，令人回味。
　　点的都是家常菜，云生却吃的很开心：“萤火虫哥哥不吃点吗，这个真的很好吃。”
　　凌回笑笑：“你喜欢？”
　　“嗯，有小时候娘亲给我做饭的味道。”
　　凌回回想起之前云生说过，他在进入青璇派之前是住在逍遥峰下的一个小村落。
　　“这里离你之前住的家远吗？”
　　“不远，往西边走走就到了。”云生往嘴里塞了口菜。
　　“你不想回去看看？”
　　“不想。”云生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
　　这倒是出乎凌回的意料，他以为云生至少会想故地重游一番。
　　“你还有亲人在那里吗？”
　　“没有了，已经没有了。”云生没有抬头，沉默了一阵，云生悄声道：“那里的人不喜欢我。”
　　凌回没有再问，谁都有不愿提起的过往，回忆过去不见得都是开心的事情。
　　凌回默默饮酒，不远处传来一阵叫好声，一段书说完了，台下听众兴致高昂，要求再说一段打打杀杀的故事，说书老先生知道这几天是仙门大会，镇里来了各派修士，便决定投其所好。
　　“啪”，一拍醒木，道：“接下来要说的，便是仙门侠士九重天大战弑神者。”
　　话一出，下面一片叫好。
　　云生从没听过这段评书，看到众人兴致高昂，便也忍不住探出头去听。
　　故事是经过改编的，正义战胜邪恶的老套路，正义的仙门侠士历经千辛万苦联手战胜了邪恶残暴的弑神者。
　　“那弑神者为何人，玄冥宫上一任掌门凌九渊啊，要说这凌九渊，那是心狠手辣，暴虐成性，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别看了。”凌回给云生碗里夹了菜，“再不吃就凉了。”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正听到兴头上，根本听不到凌回的声音。
　　“关键时刻薛掌门一剑刺入那魔头的腹部，鲜血立刻喷涌而出，魔头吃痛，分神的一瞬间，李宗师就从他的魔爪下抢走了无心大师。。。”
　　“好！”叫好声一片，围观的人群已是群情激昂，恨不得亲临现场给大魔头补上几刀。
　　其乐融融和谐欢愉的氛围中，突然一道寒光划过，“砰”一声响，叫喊的人群霎时间鸦雀无声。
　　“啊！！”是老先生颤抖的喊叫声。
　　怎么回事，凌回移到窗边向窗外望去，老先生还是坐在桌前，只是桌上多了一把闪着寒光的柳叶弯刀，刀尖穿透说书先生宽大的衣袖插进桌子里，把老先生钉在了桌子上，老先生想后退却退不了，只能无助地喊叫。
　　围观人群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刀震的不敢言语，仙门大会期间，各大门派各大掌门宗师齐聚逍遥峰，谁都不知道这把刀的主人是谁，故不敢贸然上前拔刀。
　　只是可怜了老先生，惊魂未定，走又走不掉，只能坐在桌前喊叫，须臾，一位身着便装的男子从凌回对面的酒楼走了出来，径直走到说书先生面前，从容拔下了刀。
　　“对不住啊老先生，我家公子听先生说书激昂慷慨，情难自已，兴起舞剑，一不小心掷错了地方，一点心意以示歉意。”说罢，便将一片金羽放到了老先生撕破的衣袖上挡住了被刀刺出的破洞。
　　老先生不傻，眼前人，言谈举止，风度气质，一看就是名门正派的上阶修士，他口中的公子，应该是个地位很高的人，宗师？宗主？还是掌门，但无论是谁，都不是他一个说书人惹得起的，老先生满脸赔笑，道：
　　“哎呦，不敢不敢，叨扰到公子的雅兴了，实在对不住。诸位，今天就先说到这里，如有得罪，多有担待，多有担待啊”说罢，抓起金羽就跑了。
　　众人见说书先生跑了，也就慢慢散去。
　　街上又恢复了平静，男子转身，朝酒楼走去，很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酒楼的暖光里，凌回睁大了眼，透过黑纱，他看清了来人，那人他是认识的，左清明，玄冥宫护使，那他口中的公子，莫不是。。
　　凌回抬头，酒楼正对着他的二楼雅间里，一名身着藏青色长袍的男子正手握酒杯斜倚着窗栏眺望，男子凤眸吊梢，鼻梁挺立，整张脸棱角分明，显得凌厉冷漠，让人不敢接近。
　　凌回久久凝视，直到云生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萤火虫哥哥，你在看什么？”隔着黑纱，云生看不清凌回目光所及之处，只道他在凝神望向窗外。
　　“没什么，快吃吧，菜都要凉了”说罢，又往云生的碗里夹了菜。
　　“萤火虫哥哥你真的不吃吗？”虽然凌回说过很多回他在辟谷，但云生还是觉得人应该吃点东西，他的萤火虫哥哥太消瘦了。
　　“对了，在外面就不要叫萤火虫哥哥了。”
　　“那叫什么？”
　　呃，凌回顿住了，叫什么似乎都不合适。
　　“叫师尊可以吗？”云生小声哼哼，虽然被拒绝过一次，但他真的很想这样叫一次。
　　“不可以。”凌回果断拒绝道。
　　“是，，是因为我笨，萤，，哥哥才不愿收我为徒吗？”云生像犯了错误的小孩，惴惴不安，他很努力，但他也知道自己离萤火虫哥哥还有很远的距离。
　　“不是”我没有见过比你更聪明更有天赋的，后面这句凌回没有说出口，太肉麻了。
　　“你要成为青璇派的弟子，当然要拜青璇派的人为师，怎么可以拜我。”
　　这个理由说得一本正经，听得理所当然。
　　云生被说服了，点点头说道：“也是，那，叫凌哥哥可以吗？”
　　说完这句话，云生小心翼翼地望向凌回，他记得大会报名时，凌回说起过自己的名字，他不确定那是不是真名。
　　凌回没有猜到少年人的小心思，只是想到自己和云生相差的年岁，叫哥哥似乎并不合适，毕竟他入龟山的时候已经二十二岁了，之后又在龟山躺了近十四年，虽说修道之人并不显年岁，可是毕竟相差二十二年呢，但叫叔叔什么的，又太奇怪了。
　　思索片刻，凌回答道：“那就这个吧。”
　　“好的，凌哥哥”云生觉得，凌哥哥的名字里应该是带凌字的，但是姓，还是名就不得而知了。
　　其实，从很早前，云生就发现凌回不愿意提起自己的事，在他的心里，凌回就是萤火虫哥哥，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想报答他，想了解他，想亲近他，还想和他一起做很多其他的事，但既然萤火虫哥哥不愿意提，他也绝不会为难。
　　吃完饭，云生又自动挂在了凌回的胳膊上，自从九重天回来，云生就养成了挎着凌回的习惯，凌回那天本是因为看不清才没有制止他，没想到他愈演愈烈，这几天，除了练功外，只要走在一起，云生必定挎着他的胳膊。凌回总觉得，是不是有点太过亲密了？
　　“凌哥哥~”云生像欢脱的小鸟。
　　“怎么了？”
　　“没事，就是叫叫看，觉得凌哥哥更亲切了。”云生感觉两人的关系有了实质性进展。
　　凌回低头笑笑，不言语，一抬头，看见从酒楼里走出来一众人，为首的男子正是刚刚在二楼雅间凭栏眺望的男子，玄冥宫掌门，颜士卿。
　　凌回低下了头，他们向镇外的旅馆走去，玄冥宫的人向逍遥峰的方向走来，他们相错而过。
　　凌回带着黑纱斗笠，一席黑衣，隐没夜色中。
　　云生还在唤他凌哥哥，颜士卿听到声音，瞥了一眼，但很快双方擦肩而过。
　　走过几步，颜士卿突然回过头看向身后即将隐没入茫茫夜色中的两人。
　　“怎么了，掌门？”
　　“无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