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比我更懂越狱》扶游

7、阿托莉娅之眸（二）

　　这种觥筹交错的上流宴会对于和绫来说，实在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让我这样什么都不懂的来参加宴会，真的好吗？”和绫小声嘀咕着。

　　“怎么？现在才开始担心是不是有些晚了。”太宰带着笑意从旁边侍者的托盘中拿起一杯香槟，冲着和绫的方向摇了摇，“跟着我就好。”

　　进入会场之中便是来客，纵使这两人都还是未成年，也没有人会小看他们。

　　太宰治应对起这种场景来明显十分熟稔，他自如地穿梭在衣香鬓影之中，与他交谈过的人，无不在称赞着他。
　　受到人们的喜爱和赞叹，于他而言并不是一件难事。

　　“怎么不继续了？”
　　被太宰拉着到处碰了几巡杯之后，和绫也逐渐习惯起这种氛围来。
　　这时，太宰却不肯再走了，而是窝进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卸下自己方才那种社交式的微笑，眼神又变得如平素般空茫起来。
　　“没这个必要，超出任务范围的事我才不做。”

　　“这个地方，我觉得挺好的。”
　　顺着太宰的视线望去，和绫这才明白所谓的“好地方”是指什么。

　　以这个不起眼的角落为起点，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视线的尽头处，正是“阿托莉娅之眸”的展柜。

　　在透明的玻璃展柜之中，这颗双棱锥状的绯红色宝石正在熠熠生辉。
　　光彩在宝石内里流转，如同神秘热情的红衣吉普赛女郎正踏着鼓声、忘情起舞，满缀饰品叮叮咚咚的撞击声还萦绕在人耳边，却唯有她那最为摄人心魄的一回眸才可与这光华比肩。

　　“被吸引住了吗？”太宰轻轻的低语声猝然在耳边响起，少女这才被唤回了神。

　　“嗯，那颗宝石很美。”和绫坦诚道，“那就是铃木家的人了吧。”

　　意识到自己的失神，她迅速将话题拐回正经事上：“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在宝石展柜的旁边，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伯正兴奋地朝身旁的人介绍着些什么。
　　那一队男男女女中，各式各样的人都有，甚至还包括女高中生和小孩，那必然不会是安保队伍了。

　　“你觉得，怪盗基德今晚会得手吗？”太宰双手抱胸，倚靠在了墙边。

　　“我对这种新时代小偷不是很了解啊……”和绫苦恼地歪了歪头，“成不成功，这取决于太宰你站在哪边吧。”
　　说到最后，少女咧嘴笑了起来。

　　“挺不错的话。但是就算拍我马屁，也不会给你涨工资的哦。”
　　等到眼前人的笑容完全凝固后，太宰才接着慢悠悠地解释道：“这一回，我站在场外。不说了吗？有热闹可看。我只是名普通观众罢了。”

　　“看见了正和那位老爷子交谈的金发美人吗？今晚过后，她就是‘阿托莉娅之眸’的新主人了。”

　　说看热闹便看热闹，太宰治将宴会上的其他事抛在了一旁，尽职尽责地为除他外的另一位“观众”——岸谷和绫介绍起前情概要来。

　　向铃木财团购买“阿托莉娅之眸”的这位金发美人是英国有名的富商阿贝拉夫人。
　　也不知铃木次吉郎是用什么方法说服了这位夫人，让她答应在转手前夕，将这颗宝石作为吸引怪盗基德前来的诱饵。
　　作为交换，阿贝拉夫人亲自登船，见证这颗宝石的去向。

　　“有钱人的想法真是看不透啊。”和绫在一旁吐槽道，“答应这种条件，是算准了基德不会真正偷走宝石吗？”

　　“谁知道呢。”太宰无辜地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就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等待好戏开场时，不远处却传来一阵喧哗声。

　　“你怎么走路的？！”事件中心的主人公是一位美人，她的金发被高高盘在了脑后，脸上还戴着一片用作装饰的单片镜，细长的金链顺着颈侧垂落下来。
　　原本优雅的面容此刻却有些难看——她的礼服被人泼上了深色液体。

　　“对……对不起，我会补偿您的。”
　　旁边明显是罪魁祸首的年轻女子正不停地鞠躬道歉。
　　在单片镜美人面前，她的气场相较而言要弱上不少。

　　戴着单片镜的女子还想要发作，却被身边的人劝了下来。

　　和绫望着不远处的闹剧，有些不确定地说道：“那是演员中井岚小姐？”

　　“你居然能认出来，我还以为小和绫对这些潮流啊时尚啊之类的话题完全没有兴趣呢。”

　　“怎么可能，我也是年轻人嘛。”和绫有些奇怪于对方为何会有此一问，但也没有太过在意，“我前段时间看过她演的一部剧。”

　　“刚才拦下中井小姐的是她的助理？”

　　“大概吧，无外乎是说了些要顾及场面、注意形象之类的话，才让这位暴脾气小姐停止发作。”
　　太宰对这种事兴致缺缺，只是随口回应了一句。

　　“暴脾气小姐？可在这么重要的场合，身上被泼了酒，生气也是正常的吧。”

　　不知这种评价从何而来。

　　——

　　夜晚八点三十分。
　　表上的指针终于慢慢走到了它既定的位置。

　　早在这个时刻来临之前，“水星号”上就已经安静了下来。

　　拥有着不同身份的来客纷纷将目光投向大厅中央的那块宝石，皆屏息以待。

　　那位“月光下的魔术师”将会以怎样的表演开场呢？我能发现怪盗基德的伪装吗？
　　在场的人无不期待着。

　　不差一分一秒，大厅内起了白雾，很快遮蔽住了人们的视线。

　　“据我刚刚搜到的往期新闻报道来总结，怪盗基德通常是通过化妆成他人的方式来潜入，到时间点再现身。”
　　和绫似乎不受这片雾气影响，依旧四处扫视，想要揪出一个举动不是那么自然的人。

　　见到和绫已经完全沉迷进了“抓怪盗”这一游戏，太宰也没有出声阻止，只是饶有兴致地在身后看着她。

　　可这世间总是事与愿违的。

　　和绫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大厅天花板上的灯光便扑闪了几下，随后熄灭了。

　　整个宴会厅霎时陷入一阵恐慌。

　　在逐渐喧闹起来的空间中，和绫听见几道划破空气的细微声音。
　　下一秒，有东西轰然落地，然后是锐利的碎片四散迸溅开来。

　　这一出如同在冷水中投入烧红的铁片，整个大厅沸腾了起来。
　　周围的人们推搡着、尖叫着、奔走着，逃避未知的恐惧。

　　和绫回想起了自己如今的身份，下意识地往印象中太宰所在的位置靠去。

　　在她试探着四处摸索时，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她。

　　“小和绫是在找我吗？”

　　“太宰！”熟悉的声音响起，和绫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当然了，我可不想因为丢了上司而被扣工资。”

　　“我们现在……”她正想问下一步的行动，却被身旁人止住了步伐。

　　“就待在这儿。”太宰淡淡地说道。

　　在他话音落下时，有一簇急速而明亮的火光照亮了黑暗。没人看清那是什么，因为光亮只在人眼角余光中留下了残影。

　　但，很快这就不是什么谜题了。

　　伴随着火光响起的，是一道枪声。

　　这反而让整个大厅默契地按下了暂停键，之后则是更为尖锐的喊叫声。

　　似乎是感受到了人们的绝望，宴会厅里原本完全熄灭的灯光又挣扎着闪烁了几次，最后无力地停留在了黑暗之中。

　　可能是老天也想开个玩笑，众人的恐惧上升到极点之时，“啪”的一声，灯亮了。

　　人们终于看清了此刻场地里的全貌——最中心的大吊灯砸落了下来，鲜血从破碎的玻璃片下流出；不远处，靠近厅内舞台的地方，先前被评价为“暴脾气”的中井小姐倒在了那里，她的胸前晕染开一朵殷红的花；而展示柜中的“阿托莉娅之眸”不翼而飞。

　　“真糟糕啊……”
　　在宴会厅的角落，那些愈发明显的吵闹声变作了背景音。

　　“什么糟糕？被偷走的‘阿托莉娅之眸’吗？”
　　和绫看向太宰。
　　虽然少年脸上没有一丝与“糟糕”能扯得上关系的神情。

　　“不，是阿贝拉夫人。”太宰终于主动走上前去，他看着从大吊灯下伸出的那只毫无生机的手。

　　“我们的合作伙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