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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陆府 陆府还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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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江晚,秋藉怎么样了?”陆高山笑笑,有意无意地向余江晚斜后方的一棵树扫了几眼。
余江晚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淡淡道:“有些生我的气,哄几日就好了。”
“是吗?”陆高山敛了些笑,“哄几日就好了?”
他特别在“几日”了加重了语气,余江晚眉梢一挑。
他心中疑问虽多,但语气依旧平淡如常:“秋藉自小就是这样,不劳高山兄费心。”
“江晚啊……”陆高山满脸无奈 “我可是秋藉结冠礼的正宾,余夫人亲自邀请的,当年的事……”
“若非陆大人上了那道奏折,兴许我还可以陪着秋藉,西临将军的母亲也会儿孙绕膝,不会落得个流落边疆的结果。”余江晚嘴角稍扬,如他所料,陆高山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自责和愧疚。
——余江晚太清楚他的软肋了。
当年没能阻止父亲,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只要稍稍碰一碰,便会疼至心扉。
“江晚,好歹是儿时旧友……”陆高山勉强笑笑,但嘴角只扬起了一点便落下了。
余江晚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高山兄想不想知道,我在边疆见到西临将军的母亲时,她过得如何?”
陆高山额角猛得一跳,但余江晚已经说出了口:“疯疯癫癫,毫无人样。”
陆高山的声音小了许多:“江晚,我父亲已经入土……”
“你倒是真觉得他在九泉之下能安息。”余江晚颇为讽刺地说了一句。
陆高山扶住桌角,声音依旧很轻,但却多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也对,被两个儿子亲手杀死,又怎能安息。”
余江晚皱皱眉,“你倒是下得去手。”
陆高山终于彻底敛去了笑:“有什么下不去手的?”
停了一会儿,他才又轻声说道:“十二年了,很多事,都是会变的。”
又是这句话。
秋藉也说过。
看来,这十二年,不仅仅是将军府,陆府也变了许多,尤其是这二兄弟同秋藉的关系。
“兄长!”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余江晚的思绪,“我去将军府找余二公子了!”
“嗯,”陆高山应道,“记得早些回来。”
“想得倒美,”陆景行笑笑,“至少两个时辰!”
“真是……”陆高山笑着摇摇头,此时,他脸上才有了些真心的笑意。
“景行倒是变了不少。”余江晚笑笑,从陆景行身上,他竟能看到些余秋藉年少时的影子。
也许他应该庆幸,余秋藉在这十二年间,终于找到了一个知己,满腹无法倾诉的话,终于有一个人能听了。
或许,正是有了陆景行这个知己,他才挺过了十二年吧。
余江晚终于舒展了眉眼,饮尽了杯中的酒。
陆高山皱了皱眉:“喝慢些,这酒喝多了伤胃。”
余江晚笑笑:“边关烈酒都喝了十二年……”
“边关烈酒?”陆高山一愣,“我记得你从来都不爱喝酒,怎么一到边关就……”
余江晚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边关夜里寒冷,总要喝点酒暖暖身子。”
见陆高山不说话,余江晚又故作轻松地笑笑:“高山兄,你这酒比边关的烈酒差远了,不过也算醇香,谁酿的?手艺不错。”
“怎么,你还不知你们将军府里的阿沁有多会酿酒?”陆高山有些疑惑,“秋藉没告诉你吗?”
余江晚摇摇头:“秋藉现在……话越来越少了。”
陆高山点了点头,但什么都没说。
——经历了那么多,余秋藉变化有多大,陆高山太清楚了。
不过还好,这孩子运气不错,身边交心的朋友,出乎意料的很多。
“高山兄,我到京城的这几日,打听到了一些……那年的事。”余江晚犹豫了一下,但念及情分,还是如实告诉了陆高山。
陆高山表情没有一点变化:“江晚有心了。”
余江晚告诉陆高山的,其实陆高山都已经暗中查到了,甚至比余江晚打听到的,还要详细一些。
当年母亲死得那么蹊跷,他和陆景行不可能毫无察觉。
但他还是听了余江晚打听到的,只是因为,他也和余江晚想得一样。
或许,他们两个,可以在这里一刀两断。
年少时的知己,到如今也是站在对立面的政敌,他们永远都不可能像弟弟一样推心置腹。
他们都知道,这次,可能就是他们最后一次还算平和的交谈了。
毕竟,在余将军出征的那一刻起,陆府和将军府就再也不可能毫无隔阂,更何况当年,陆巍松还险些夺了将军府的处事权,差点让将军府在京城再也没有一寸立足之地。
余江晚或许对当年的事情知之甚少,但绝对不可能毫无了解。
余江晚起身:“高山兄,江晚先回府了。”
陆高山点点头:“把景行也叫回来吧,秋藉体弱,让他多休息休息。”
余江晚应了,顿了一会儿才问道:“高山兄,江晚还不知你与景行的字……”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陆高山笑笑,本想回问余江晚,却猛然想到余江晚没有结冠礼,只好沉默。
以后,就要以字相称了,余江晚。
余江晚了然,行了礼便转身离开,陆高山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陆府门旁的一棵树还是枝繁叶茂,明明没有一丝风,但却猛得一晃。
陆高山漠然看向桌上的棋盘,伸手又放上一颗白子。
有些棋子,在余江晚回京的那一刻起,便开始缓缓移动。
将军府
“秋藉!”陆景行毫不见外地扑到余秋藉床边,眼睛亮晶晶的。
他随意一瞥,毫不意外地看见了桌上的药方。
还是像往常一样,密密麻麻的字排列在纸上,比看文书还令人眼酸。
陆景行眉梢一挑:“吴鹊华来过了?”
余秋藉本就睡得浅,在陆景行进门的前一刻就被略重的脚步声惊醒,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
“嗯。”余秋藉淡淡地回应道。
陆景行倒是已经习惯了好友这番冷淡的样子,准确来说,他见过太多次余秋藉虚弱到话都懒得说的样子了,或许刚开始还会惊慌失措,还会紧张地问这问那,但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便自顾自地说道:“我都说了别去那宋竹叶的茶楼,现在倒好,人家还真给你下了毒,我猜猜,肯定很重,是不是?”
余秋藉偏过头,轻哼一声。
“诶,都是同门师兄弟了,别这么冷淡。”陆景行依旧笑着,拽了拽余秋藉的袖子。
“不过是恰好都拜了泊无尊为师而已。”余秋藉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啧,那也算师兄弟啊,来,叫声师兄,我给你熬药。”
“……陆景行,我比你年长,”余秋藉无奈地摇摇头,又补充道,“三个月。”
“但我拜师比你早啊,”陆景行一歪头,“师弟?”
“阿沁在熬着呢,师……兄还是别去添乱了。”余秋藉揉揉眉心,“师兄”二字喊得极其勉强。
陆景行笑笑,他就知道,好友虽然有时能一句话噎死人,但对于他可是有求必应。
陆景行展开折扇,一边轻轻扇着风,一边悄声问道:“秋藉,那个‘燕子’你有眉目了吗?”
余秋藉摇摇头,“毕竟是残月的人,做事到底还是没什么破绽。”
陆景行咬了咬唇,愤愤不平道:“那皇上也真是的,放着监察司不用,非要让你来查,他怎么想的?”
“我又不是他,我如何得知啊?”余秋藉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只管查呗,这天下还真有人能做事滴水不漏?早晚有一天会查到点蛛丝马迹的。”
“也是,毕竟百密一疏,总会有破绽的,到时你跟我说一声,咱俩一块给他扒个底朝天!”
余秋藉一笑,“行啊,那你可记好了啊。”
“秋藉?行止?”
陆景行一愣,再回过神时,和他说话时还不怎么注意仪态的好友已经坐得端端正正,连被上褶皱都被捋平。
“兄长回来了?”余秋藉看向门口站的人,眉目间尽是笑意。
陆景行将欲说之话全憋在嗓子眼里,闷闷地说了声“见过余公子”。
余江晚笑着看向他们二人,目光流转,定在了桌上的药方上。
“……秋藉,这是?”
陆景行飞身扑去,用宽袖将药方遮得严严实实,但无奈实在遮不住一旁的药材,只好认命般地重新坐回床边。
余秋藉面色如常,但内心却翻云覆雨,幸亏十二年来跟着母亲学会了面不改色,否则脸怕是要再苍白几分。
“额,余公子,这是吴医师给秋藉开的药方,还有其中一部分药材……剩下的应该就是这两天会送到将军府。”陆景行没余秋藉那么厉害,脸色已然白上几分。
——毕竟余江晚走之前,余秋藉可是好好的,什么药都不用吃,就算不是很健壮,但也好歹无病无疾,现在倒好,秋藉成了这样,无论换成是哪个兄长都会心疼。
……似乎也不全是,但余江晚绝对会心疼。
毕竟余二兄弟当年,感情可是比现在的陆二兄弟还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