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桂香 又是一个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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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江晚不紧不慢地跟在余秋藉身后，余秋藉回头，眉眼中仍是没有什么温情。
“兄长可是要查阅什么？”余秋藉指了指面前的书房。
余江晚略微一惊：“秋藉，我记得你年少时最不爱书房了，怎么现在……”
“现在觉得它用处不多，只能躲阿沁用，”余秋藉顿了顿，“毕竟这里面的书，都被我翻了至少三四遍，再看也是讨个无趣。”
“躲？”
“嗯。”
余秋藉回应完，便踏入书房，一句话都不再多说。
余江晚笑着摇了摇头，现下倒也真的无事可做，倒不如跟着秋藉一同在书房里看些书，顺便……
躲躲阿沁？
余江晚刚迈一步，突然闻到一丝香气。
是一缕很淡很淡的清香。
他扭头一看，书房外竟是种了几棵桂花树，不禁笑了笑，秋藉和母亲还是很钟爱桂花啊。
种了五棵。
不多不少，正好五棵。
余江晚突然笑不出来了，只能叹一口气，轻轻唤了一声：“秋藉。”
余秋藉在书房内也闻见了桂香，正想着改天让阿沁再酿几壶桂花酿，突然就听见余江晚的喊声，只能再从书房中走出：“兄长？”
“秋藉，我忽然想起还有位旧识未曾拜访，先走了。”余江晚笑笑，有些歉意。
主要还是不想看见那五棵桂花树。
看得他的心一揪一揪的疼。
余秋藉垂了垂睫毛，尽力掩住眼中的失落，不轻不重地道了句：“嗯。”
余江晚转身便走，不忍再看余秋藉，就如十二年前的分别一样，他不回头也知道余秋藉此时定是满眼失落。
走了几步，余江晚又停下，笑着喊了句：“秋藉。”
“嗯？”
“回来带你去逛集市！”
余秋藉想说还没到年底，逛什么集市，不料那人在阳光下明媚的笑，忽然就让他什么话都说不出了，只能轻声应一句“好”。
明明只是很轻很轻的一句，余江晚却听到了。
他笑笑，秋藉还是年少的秋藉啊。
而书房中，余秋藉也是在心底感叹一句，兄长还是年少的兄长啊。
还是那么爱笑，还是想哄他开心。
余秋藉放下手中的书卷，坐在桌前写了幅字。
——“桂花盛开好时节，经年幸得与兄逢。”
幸得与兄逢。
搁了笔，余秋藉缓缓起身，把字收了起来。
不料身子一晃，险些磕在桌上。
余秋藉扶着桌，只觉得头晕目眩，定是旧疾复发。
不对，往常都不应该是在此时，况且桂花香明明能缓解，此时却只是头晕更甚。
不是旧疾，是什么？！
余秋藉撑着全身的力气，喊了一声“阿沁”后便倒在了地上。
头猛得一痛，更加昏沉。
余秋藉醒的时候，是在自己的寝室。
“余二公子近来可曾跟生人接触过？或是同坐一处，共饮茶水？”吴医师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余秋藉想起身，却没有一丝力气。
苏沁锁着眉，见余秋藉醒了，才松了口气，几乎要哭出来：“二公子！”
余秋藉的声音虽依旧冷漠淡然，却有些无力：“阿沁，我……”我是怎么了？
吴医师依旧是处变不惊的样子：“余二公子最好少说些话，这条命再硬也经不起您这么折腾。”
还是那副样子，话里永远责怪的少，忧心的多。
余秋藉轻轻地“哼”了一声，闭口不言。
吴医师名为吴生白，字鹊华，或许是因为出生在医师世家，虽年轻，但医术却称得上精湛，年少有为，偏偏让他认识了余二公子，连他这种医术精湛的人，面对余二公子却只剩一声叹息。
或许是二人都非等闲之辈，丰富的学识让二人一见如故，吴生白也常常嘱咐余二公子少吃什么，给他开的药更是不计其数，就是为了余秋藉的旧疾，可惜旧疾顽固，纵是他也难治好。
他有时候也想不通，余秋藉到底做错了什么事，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会得这种怪病，真让人叹天妒英才。
不过，现在可不是天妒英才。
是天要亡英才啊！
吴生白自从遇见余秋藉，就再也不信天，而今天一事，更让他对天恨得牙痒痒——直到自己常给余秋藉治病，便三番五次让余秋藉染疾，还都是顽疾！
如此，他也只能叹这余二公子一句命苦。
不过，这次好像有点奇怪。
怎么和余二公子的旧疾症状如此相似？
吴生白觉得不对。
他记了余秋藉的症状，又诊了脉。
脉象实在反常。
他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暗叫不妙。
这分明是毒！
还是奇毒！怕是用十几种毒药调成的！
而且这十几种毒药还不会互相克制毒性，怕是这人毒术精湛。
吴生白摇了摇头，当年的事情他也曾听说一二，这余二公子未免太命苦了些。
吴生白起身，又探了探余秋藉的脉象，虽然不是很平稳，但也已经好了许多。
“行了，余二公子您就每天再多喝一服药吧，可别再折腾了，有些鸿门宴能退就退，您能受住，我毕生医术可快用尽了。”吴生白皱了皱眉，但终是没有说太多。
他知道该赴的鸿门宴余秋藉还是回去。
他知道该保护的人余秋藉还是会拼上命护着。
他也知道余秋藉定会悄悄去查谁下的毒。
绝不会善罢甘休。
唉，只可惜，本以为他心心念念的兄长回来，他会安稳些。
可谁知……
吴生白笑着摇摇头。
罢了，当初也还真是瞎了眼，竟然给这样的人看了七年病。
如果时间能倒退……
他仍会选择在那个弥漫着桂香的下午，静静地听完那个少年讲的心事，然后下定决心要让他活着等到那个兄长回来。
他做到了。
陆府
余江晚脸上毫无笑意，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
明明那个人还笑着，可是他却笑不起来。
“高山兄，江晚此番前来是想问……”
“那年的事？”
“……哪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被称作“高山兄”的人笑笑，“那年你好像也要结冠了吧？在边关举行的结冠礼是不是记忆犹深啊？”
“不，我没有……结冠礼。”余江晚淡淡说道。
“也对，毕竟那几年边关战事还紧张……”
“不，我父亲在我二十岁生辰前……”余江晚忽然沉默了。
“什么？”
其实没什么，只是……
过了七年，他还是不敢直面父亲已死事的实。
还有那个在他暴怒之下被刺伤的人。
他不敢想象如果遇见那个人会怎样。
不过那人双目都被蒙着白绫，或许当时并没有看清他的面容。
可余江晚就是怕。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缓缓吐出一口气。
“没什么，那时战事紧张而已。”
说的云淡风轻。
但究竟有多沉重，只有他自己明白。
“高山兄”笑笑，为他倒了杯酒：“无妨，说不出口便罢了。”
“嗯。”余江晚轻轻应了声，将酒一饮而尽。
不如那晚的灼烧，却也让他的心微微发痛。
那是道枷锁，他不知自己何时才能挣开。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让眼泪流出。
而他却不知，在那年，另一位少年，几乎全身都被上了枷锁。
而他，放弃了挣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桂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