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牛马退休奖励病残debuff》洛辞寒

25、025 失去双手的钢琴家 柏森看起来

　　在谢医生过来之前，护工先推着萧亦从治疗室回来了。

　　萧亦的腿并没有受伤，他其实可以自行走路，但他现在完全不配合治疗，只能由护工抱着他坐上轮椅，再推去康复治疗室进行一些被动康复训练。

　　心理医生还没来，柏森让护工把萧亦推到他面前之后先出去，只留下他和萧亦两个人在病房里。
　　“萧亦，”柏森试图再跟萧亦好好聊一次，“我知道，这次事故对你打击很大，但生活总要向前看，你看我，”柏森一边说着，一边还有口水自口角滑落，滴在颈部系着的口水巾上，偶尔控制不住地咳嗽两声，断续的话语之间还需要调整不太稳定的气息，“比你伤得还重，我永远都不可能……再自己站起来，说话又慢又费力，之前甚至都……说不了话，但我……”

　　“咳咳……”
　　柏森歇了口气，稍稍喘息一会儿，连续一个多小时的工作对于他现在的身体来说，负担还是太重了。
　　“我现在已经把……工作室的大部分停滞的工作，重新理顺，还找了……最好的律师团队接手……那些纠纷。”

　　萧亦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的两个疤痕遍布的断腕，没说话。

　　“萧亦，你本来也是……作曲系出身，即便弹不了钢琴，你将来也能……走新的赛道。”

　　柏森说到这里，看到萧亦还是只盯着自己的断腕，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是真的累了。

　　自从出车祸受伤以来。
　　他也很疲惫，他也很痛苦。
　　他比萧亦受的伤要严重得多，他的左半边截肢的身子要忍受幻肢痛，右半边瘫痪的身子要忍受痉挛痛，他左脸上烧伤的瘢痕也是又痒又疼。
　　他的吞咽功能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恢复，左侧鼻翼塌陷挛缩，只剩下右侧一个鼻孔，单鼻孔不能长期插鼻饲管影响呼吸，因而腹部还做了胃造瘘。
　　他彻底地毁容了，左半边脸几乎被烧成了无脸怪，右半边脸嘴角歪斜着，像智障儿一样，不能控制地留着口水，偶尔过于疲惫或者情绪不稳定，右眼还会不受控地左右震颤，看不清东西。

　　他不敢想象，萧亦这些日子以来，日日面对他这样一张怪物般丑陋扭曲的脸，这样一具瘫废又残缺的身体，究竟还能对他保有几分爱意。

　　他晚上睡不好觉，每晚上都要做车祸的噩梦，要么就是萧亦举着断腕质问他，咒骂他。
　　他的身体时时刻刻都在疼痛不适中度过，还要操心工作室，操心萧亦，操心他们两个几乎被彻底摧毁的未来。

　　之前那段时间，为了尽快恢复说话的能力，他差点没把自己逼死。直到现在，每天康复锻炼的时长也至少有两个小时。

　　夜里没人的时候，他也曾经偷偷哭过。
　　但他甚至没有人可以诉说或分担。

　　萧亦从他刚刚苏醒过来之后跟他发过一次火，让他直接昏厥过去之后，就再也不肯说话了。
　　每天如果没有护工照料，萧亦大概能在床上躺到地老天荒。
　　所以他甚至没空深想自己的身体和未来，没空像萧亦一样颓废绝望，只能逼着自己这具，坐在轮椅上都要靠束缚带绑着才不会摔下去的破身子，努力支棱起来，把工作室撑住，保护好工作室和萧亦。

　　他拼了命地想为萧亦撑伞，自己却无时无刻不在淋着雨。
　　他很累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哈，”屋子里安静了许久，萧亦忽然嗓音沙哑地，久违地开了口。
　　“新赛道，什么新赛道？”萧亦举着自己的右腕指了指自己眼珠混浊的左眼，“瞎子赛道还是没手的赛道？”
　　“柏森，你知道你毁了什么吗？”
　　“我这张脸，我这双手，都是老天爷赏饭吃。靠着它们，我是当之无愧的钢琴王子，带领古典音乐重回巅峰的顶流，我是音乐圈百年一遇的天才。”
　　“就这样被你毁了。”

　　萧亦久违地撑着轮椅，站了起来，走向柏森，俯身看向对方丑陋扭曲的脸，脸上满是嫌弃。
　　“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说话都说不利索，嘴歪眼斜流口水，缺胳膊少腿，躺床上翻个身都得让人帮忙。曾经说一不二，管我就跟管儿子一样严格的柏大经纪，如今居然成了婴儿一样让人喂水喂饭，把屎把尿的废物。”

　　“亏我之前还幻想着你能帮我把手治好，结果呢，三个月了，整整三个月——你就知道劝我做复健，适应假肢！！”
　　“你TM居然真想让我就这么一辈子做个残废！！！”
　　“你怎么不去死啊，贱人！！！”
　　“你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世上啊？！”
　　“要我是你，我早找个没人的旮旯把自己饿死了！！！”
　　“每天睁眼看见你那张恶心的脸我就想吐！！！”

　　萧亦越说越激动，直接对着柏森喊了起来。
　　病房外的护工听见争吵声，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但柏森说了让他们在外面等着，他们又一向习惯了听柏森的话，因而只敢站在门外等着。
　　萧亦的护工则是留下一句“我再去看看谢医生回来没有”就跑走了。

　　柏森听到萧亦这忘恩负义，恶毒自私又愚蠢的咒骂，气得直哆嗦。
　　他不是没有想办法，但以现在的医疗水平，即便做了手移植，移植来的手也不可能再上台演奏钢琴，至于角膜移植，他也已经在积极寻找供体了。

　　甚至这场车祸都是有人对他们的车动了手脚，他们的车才会无法减速地一头撞到墙上，导致他们两个重伤致残。
　　萧亦这傻子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只能靠他牵头，一边联系警方，一边同步派人在调查。

　　可萧亦完全体会不到他的辛苦和良苦用心，居然还想让他去死！！
　　要是没有他，那些损失巨大的合作方早就冲进病房把萧亦这没良心的畜生给生吃了！！
　　暗地里那还没查清的幕后黑手，更是随时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的右脸血色褪去，左脸烧伤留下的斑驳瘢痕变成了暗红，脸色瞬间变成一片灰白，冷汗自额角渗出。
　　他想说点什么，他想骂萧亦被他百般护着，却身在福中不知福。
　　但怒火攻心之下，他根本说不出话来，挤了半天，只挤出几个无意义的气音，“呃呃，啊哈嗬嗬呃……”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骤然爆发出全身性的剧痛，上半身不受控地向后仰，但身上的束缚带又限制着他，将他牢牢按在轮椅上。
　　他的头也向后仰，同时不受控地偏向右侧，头颈部一抽一抽地向右侧扭头，一下下撞在固定头颈的头枕上。

　　他的左臂和左小腿爆发出被反复碾碎般剧烈的幻肢痛，失去了手臂的光秃左肩和半截小腿残端的肌肉不受控地痉挛，肌肉在皮肤下起伏涌动，像是无数即将冲破皮肤，破土而出的怪物。
　　他的半截左小腿因为痉挛而不停地蹬踢着身下的轮椅脚踏，小腿残端上套着的碳纤维保护壳，撞在脚踏上发出砰砰的巨响。

　　他瘫废无知觉的右臂因为痉挛而剧烈蜷缩折叠，紧紧贴在右胸前，手腕弯折得像是要折断，手指越发用力地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破手掌的皮肤。
　　他的右腿却又绷得笔直，大腿向内夹紧，像是随时要崩断的弦，右脚剧烈地向下向内蜷缩扭曲着，脚踝怪异地向内拧转，像是要把自己的脚拧断。

　　他的右侧嘴角更加剧烈地向右下方歪斜，大量的口水涌出，他的右眼开始不受控地左右震颤，眼前的视野一片模糊，眼周的肌肉也在扭曲痉挛，他不敢想象自己的表情有多狰狞。

　　最让柏森感到耻辱的，是空气中骤然弥漫开来的异味。

　　他能感觉到，自己失控了。
　　他残缺丑陋的身体，被包裹在他自己制造出的肮脏污秽里。
　　他连唯一还能控制的，最后的那一点点尊严，都失去了。

　　从事故发生到现在，三个多月的痛苦煎熬，唯独这一刻，他如此强烈地想要立刻死去——

　　他为什么还活着？
　　连萧亦都恨他不死。
　　他为什么还要继续逼着自己，忍受这人间地狱。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无法自杀。
　　他还在不受控地惨叫，全身抽搐扭曲，甚至在某一次惨叫过后，他的牙齿不受控地狠狠咬合在一起，而舌头却怎么都没办法缩回来，一小段舌尖直接被他咬断，鲜血迅速涌出。

　　他呛咳着吐出口中的肉块和血液，视野模糊的右眼涌出生理性的眼泪。

　　那一刻他想——
　　要是他就这么死了，也挺好。

　　*

　　萧亦也被柏森这场剧烈的发作吓了一跳。
　　他能看到柏森的脸色瞬间白了，接着又开始变得涨红。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柏森如此剧烈的痉挛发作，也是第一次见到柏森惨叫得如此撕心裂肺。
　　那副残缺瘫废的身体扭曲成非人的姿态。
　　那张彻底毁容的，扭曲的脸变得如索命恶鬼般狰狞。

　　他甚至看到柏森的左半个脑袋像气球一样鼓起来了——要知道柏森的左脑重伤，那块缺失的颅骨都还没补上呢。

　　那一刻他忍不住倒退两步——
　　柏森这丑八怪的脑袋不会直接被他给气炸了吧？！
　　他还从没见过柏森这样一边惨叫一边全身扭曲抽搐的样子。
　　那轮椅都快被这害人精折腾翻了。

　　紧接着他便见到了更让他心惊肉跳的一幕——
　　柏森呛咳着吐出大量的血和不明来源的肉块。

　　这害人精不会真要被他气死了吧？！
　　要是这害人精真死了也不赖他！
　　完全是这害人精自己作的！
　　天地良心，他可从头到尾没动手！

　　“快快！束缚带解开！护住头！搬到床上去！侧卧！□□注射！”
　　一大帮医生护士冲了进来，训练有素地把看着有一点死了的柏森弄到了担架床上，又是打针又是给氧，还有人把地上掉落的不明肉块捡起来用纱布包好放进塑料袋。

　　有人问他柏森刚才的情况和发病经过，他虽然恨不得这害人精死了就好，但也不可能表现得太明显，就随便回答了几句。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墙上的壁挂电视旁边——那里原本贴着病房内电器使用的注意事项。
　　可不知什么时候，那张有些泛黄的“注意事项”，变成了一张崭新的宣传彩页。

　　彩页的正中间用最大，最醒目的字体写着——

　　【我们能够实现您的任何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