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鱼》呦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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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2

　　林一鸟和胡意凯赶过来的时候，裴游原担心关东煮冷掉，和店员说了一声，暂时先不拿取。
　　三个人站在店门外说话。
　　林一鸟面色严肃，“老大我把别人和我说的截图同步给你了。”

　　他一边等裴游原消化信息，一边解释前因后果。
　　“刚刚放学的时候，老大你不是急着回来吗，我就去学校后街买吃的。等餐的时候，听到旁边提起了这次全国的英语竞赛。”
　　“这肯定和方虞有关系，我就耐着性子听。”

　　林一鸟回忆刚才的场景。
　　“这次全国英语竞赛第一名是我们省的，还是我们市，甚至还是隔壁一高的！”
　　“谁啊？林西朵啊？”
　　林家千金的名声，在小岛上如雷贯耳。

　　林一鸟听着这个名字，在旁边不屑地撇撇嘴。
　　什么档次，和方虞比。

　　谈话里另外一人也无语，“你消息好闭塞，都什么时候了，还是只知道林西朵。”
　　“啊？不是林西朵得第一？林家能愿意？”
　　“毕竟是全国性的赛事，林家手不可能伸那么长的啦。”
　　“那第一是谁？”
　　“方虞。”
　　“方虞？谁啊？”

　　林一鸟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听到方虞名字的时候，他正百无聊赖地扔了个花生米到嘴巴里。
　　他心里想，方虞是谁？方虞是学习狂魔，卷王本王，还是——
　　老大的秘密女友。

　　林一鸟想着，忍不住笑了一下，这群人要是知道方虞的身份，不得吓一跳啊。
　　这么重要的秘密，老大身边就他和胡意凯知道。
　　果然，他就是老大身边最看重的男人！
　　林一鸟越想越美滋滋，冷不防听到身边原本正常说话的突然压低了声音。

　　“方虞，听说和林西朵超级不对付。听一高认识的同学说，方虞挺惨的，林西朵在学校本身就有很多人拥护，不知道怎么就看方虞不顺眼，好像说是因为一个女生。”
　　“反正两个人就杠上了，主要是林西朵和方虞杠上，他们整个一高都不敢不听林西朵的，所以全部人孤立方虞。”
　　“听说，还有人看到方虞被她们拉到卫生间里……”
　　“第二天再上学的时候，夏天穿制服，就看到方虞腿上青青紫紫的。”

　　那女生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带了点叹息和同情。
　　“你说方虞在这次竞赛中名次比林西朵还高，那她岂不是……”
　　更惨了。
　　剩下的三个字压在喉头里没往外说。
　　虽然素不相识，但是想到另外一个女性在遭受暴力压迫，就觉得格外难受。

　　两个说话的女生对视一眼，拿着刚排到手的小吃走了。
　　剩下林一鸟站在一旁有点石化。
　　烧烤的烟全往他身上吹过去，呛得人涕泪四流。

　　他怎么感觉没听懂刚刚那两个人在说什么呢？
　　是说的他认识的那个永远漂漂亮亮、有时候不爱说话却对身边所有人都好的方虞吗？
　　林一鸟沉默着给胡意凯打电话，让他给他认识的一高的朋友联系，打字过去。
　　【你认识方虞吗？把你知道的所有关于她的事情告诉我。】

　　*

　　林一鸟和胡意凯说完了，侧身去观察裴游原的表情。
　　从裴游原看截图开始，他低着头，就没再抬起来过。
　　但是仔细看，能看到他捏着屏幕的手用力，以至于手背面青筋暴起。

　　林一鸟知道，裴游原在生气。
　　这种程度，他记忆中，好像只有裴阿姨那一件事情让他有这样的情绪起伏。
　　像一座要爆发的火山。
　　巨大的灾难来袭，受伤的是所有被怒气席卷的人。

　　“老大？”林一鸟急忙说道，“谁欺负方虞，我们替她欺负回去。”
　　“实在不行，虽然我不打女生，可是她们敢打方虞，我就打回去。”

　　胡意凯面色郑重，“小原，你先别急，我们再打听打听其他情况再说。”

　　裴游原沉着脸，他抬头，眸子里冷得像是在刮着一场龙卷风，“小凯，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祝宜晴呢？你会怎么样？”
　　胡意凯在听到祝宜晴这个名字得时候，就怔住了。
　　这种伤害如果发生在祝宜晴身上，他……大概也完全冷静不下去的。

　　“你们回去吧。”裴游原声音也沉沉的，像是一滩沼泽，不动声色，一片沉寂，却是等着人踏上去，然后把人吞噬。
　　林一鸟还想说什么，裴游原返身走进便利店取了关东煮走了。

　　“你怎么不拦一拦？老大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个人最护短，万一证实方虞真的被她们欺负，按照他的性格，事情有可能乱到……”
　　林一鸟着急得不行。
　　他还没说完，就被胡意凯打断了。

　　“你既然知道他的性格，你觉得我拦得住吗？”胡意凯瞥了林一鸟一眼。
　　林一鸟哽住。
　　“而且，一鸟，如果是祝宜晴发生这种事，我也会动手的。”
　　“她怎么样受的疼，我会向别人千百倍奉还回去。”
　　“方虞之于小原，更甚。”

　　*

　　方虞回到家的时候，先去一楼看了爷爷，他正准备睡下，和爷爷打好招呼，她去楼上。
　　开门，看到门口裴游原的鞋子，她低头笑了笑。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的东西都会觉得开心。

　　方虞穿过换鞋处，扭头去看。
　　裴游原没有开客厅的主灯，开了角落里一盏落地灯，落地灯是冷白的色调，平白让人感觉氛围也透着冷清。
　　裴游原坐在沙发的一角，盯着窗户处的绿植，背对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不开灯？”方虞走过去。
　　裴游原看着她，眸色沉沉，漆黑一处。
　　只望着她，大概静了一瞬，裴游原才开口，“饿不饿？给你带了关东煮。”

　　方虞点点头，懒得动，或者说想和裴游原挨着，干脆盘坐在地毯上，把关东煮放在小茶几上吃。
　　裴游原起身去给她倒水。
　　方虞看着裴游原忙前忙后。

　　她一边捏着一根风琴串吃得正香，一边用手支着脑袋，歪着头，视线紧跟裴游原的移动轨迹。
　　她从下往上，看到他长长的腿，宽肩窄腰，穿着最简单的圆领卫衣，干净利落，少年气十足。
　　方虞心里喟叹一声，觉得幸福不过如此。
　　好吃的食物，以及拥有着帅气皮囊的男友。
　　人嘛，都喜欢看漂亮的东西。

　　裴游原倒好水，也挨着方虞坐在地毯上。
　　这张地毯是两个人一起去附近比较出名的市场上淘来的。
　　看着方虞笑眯眯地盯着自己，裴游原本来心里装着事情，沉甸甸的，此刻，也被她这双盛着愉悦的眸子看得心里松动一点。
　　裴游原喉头滚动了一下，“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方虞刚好吃完一根串，正想擦手，裴游原递过去湿巾。
　　没等方虞接过去，他低着头，语气轻轻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别动。”

　　裴游原拉过她的手，用湿巾，搭在她的手背上。
　　一根又一根，随意、认真到近乎虔诚地帮她擦干净手。

　　方虞一向知道裴游原个子是很高的，可是每次像这样近距离接触，这个感受都会格外被加深。
　　她只是和他面对面坐着。
　　他在她面前，像是一座清秀嶙峋却连绵的山。
　　她站在半山腰，安全感足到像是天然被他包裹。

　　“刚刚为什么那样看着我？”裴游原收好湿巾，淡淡问道。
　　方虞稍微偏了偏头，正想着怎么回答，就看到了茶几旁边她自己的羽毛笔。
　　这支笔她之前买来练习英文花体的。

　　羽毛是松柏绿的颜色。
　　方虞在想，都说冷白皮搭什么颜色都好看。
　　她往前一看，恰好和裴游原的视线撞到一起。

　　鬼迷心窍的，方虞伸手握住笔身，另一端松柏绿的羽毛轻轻贴到裴游原的眉尾处。
　　方虞手下滑。
　　他下颌线分明，眼窝深邃，一动不动，任由她去。

　　方虞觉得自己心跳又开始格外砰砰砰地响起来。
　　她觉得自己的唇有些干涩。
　　松柏绿浓郁得有些神秘，在灯光下面像是泛着光。

　　方虞沉溺在裴游原的眼睛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冷白皮果然和松柏绿再搭不过。
　　方虞舔了舔唇。

　　羽毛滑到裴游原的脖子。
　　方虞用羽毛尖轻轻扫了扫裴游原的喉结。
　　裴游原眸色加深，欲/色弄得像一团黢黑的漩涡，他喉结不由自主跟着方虞的手势上下滚动。

　　四目相对，方虞出声后，发现声音是她之前没想象到过的软绵。
　　“看你，是觉得你好好看啊。”
　　方虞一边轻轻说，声音轻到像是飘进了裴游原的耳朵。
　　“好看到，想要把你吃下去。”

　　裴游原听着方虞这么说，眸子一沉。
　　她说这话时，眼睛清澈，望向他的视线里全是信任，好似只是在坦诚又直白地在说当下她的感受和想法。
　　她并不知道这对于一个爱慕她的男性来说，是什么致命的吸引力。

　　裴游原感觉自己额头青筋又爆出来了，连带着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他声音也哑得不像话。
　　“方虞，你快要把我玩坏了。”

　　把他玩坏了。
　　把他玩坏。

　　裴游原说完，这句话一直回荡在方虞的脑海里。
　　方虞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

　　两个人腿仍旧挨着。
　　但是两个人同时别开了脸。
　　各自逃出这种氛围，慢慢吸气、呼气。

　　虽然彼此没有看对方，但是好像也心有灵犀一般，两个人慢慢把手移到两个人的腿边。
　　然后裴游原握住了方虞的手。
　　他的手冰，她的手暖。
　　怕凉到她，裴游原刚触碰到方虞，就又往后缩了回去。

　　方虞没由得他伸回，抓住他的手没放。
　　她手小，裴游原手掌很大。
　　她先握住他的指尖帮他暖。

　　一时间，整个客厅都是静静的。
　　裴游原想到林一鸟给他看的聊天截图，他薄唇微张，像说什么，还没开口，就被方虞打断了。

　　“对了，裴游原，你给我买的保温杯……”
　　方虞一边说，一边起身，去打开沙发上的书包，拿出被张星月摔坏的杯子递给裴游原看。

　　“被摔坏了……”方虞呐呐，声音很低。
　　他给自己准备的东西，这么快就被她弄坏，她觉得他会不开心。
　　“对不……”
　　对不起三个字还没完全说出口，就被裴游原用食指抵住她的唇，方虞没办法把歉意完整地表达出来了。

　　裴游原低头看了一眼被方虞拿在手里的保温杯。
　　杯盖、杯身、杯底都有坑洼，上面的小狗图案也破败不堪。
　　他只看一眼，他就知道，这不是在平地或者楼梯上摔下就造成的损坏。

　　想到林一鸟说的，裴游原觉得一瞬间自己就要撕裂开。
　　他从便利店一路到家，一路忍，一路不敢想。
　　静静坐在客厅等她的那些分钟，他感觉自己心里有一个口子被划开，很多黑色的雾气丝丝缕缕往外钻，往外冒，缠着他，吞噬掉他的理智。
　　想什么都不管不顾，冲去一高问。
　　她这样好。
　　你们怎么敢的？怎么舍得的？

　　裴游原从方虞手里拿过杯子，起身，放到一旁的高桌上。

　　此刻，方虞正背对着他。
　　裴游原站在距离她两米远的身后。

　　裴游原压着自己的声音，问，“方虞，有人欺负你吗？”

　　方虞身体一僵。
　　是杯子被他看出什么来了吗？
　　还是听别人说了什么？

　　一瞬间，方虞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人是会发生这种瞬间的，那就是，突然间棘手的事情出现，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决定着你的选择。
　　而你，脑海中空白到只剩下于你而言最重要的东西。
　　刻在你心底深处的、想要牢牢捍卫和抓住的、永远不肯丢掉的东西。

　　这瞬间，方虞脑海中只剩下裴游原这三个字。
　　担心他可能会突然从她生活中消失。
　　不能，还不能被他发现她源头的罪恶。
　　方虞极力控制住不让自己身体发颤，也尽量不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太异样，她装作平淡地开口。

　　“没有啊。”
　　“怎么会有人欺负我。”

　　房间内静谧到只剩下老式时钟的嘀嗒声。
　　嘀嗒。
　　嘀嗒。
　　方虞等不到裴游原吭声，她想转身去看他。

　　裴游原长腿一迈，大步向前，蹲下，一只手轻轻放在方虞的脖颈处，一只手揽住她的腰。
　　动作轻缓却又刚好卡着方虞动作。
　　他不让她转身。

　　两个人就这个姿势僵了半分钟。
　　方虞感觉裴游原放在她脖子上的手在轻颤。
　　不过她也分不清楚了，因为她感觉她自己也在颤。

　　然后她感觉裴游原猛地低头，动作迅速到像是有些恶狠狠，方虞忍不住抖了一下。
　　她被人咬住了后脖颈。

　　裴游原贴着她的肌肤磨了磨牙。
　　像是被孤狼掌控一样。
　　方虞以为他是撕咬，却原来只是落下一个滚烫的吻。

　　隔着布料，方虞感受到裴游原一只手顺着她的脊柱往下摁。
　　动作不轻不重，却叫人难以忽略他的存在。

　　于即将崩溃处，方虞感觉到裴游原头偏了偏，贴到她的耳边说。
　　“方虞，脊骨很挺。”
　　“骨头很硬。”
　　“我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