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伍拾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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绀色茫然地站在原地。
四周是一片灰蒙蒙的颜色，她无法判断自己在哪，只能看见黑色的烟尘被不知名的力量牵引，升腾而上，又渐渐淡去，化为那片死寂的灰的一部分。
她向前走了两步，最先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红色头发的少女。
桫椤安静地站在那片烟尘中，仿若没有生命的木偶。
“......喂，”绀色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她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瘦弱的肩膀，尽量令自己的声音大一些，“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身后传来令人不舒服的嘲笑声。
绀色猛地扭头望去，金色长发的少女笑嘻嘻地站在那里，仿佛是凭空出现的。
“真可怜啊。”少女的笑声刺耳无比，她樱色的嘴唇煽动着，吐出令人费解的词句，“你也是，我也是，她也是，真可怜啊。”
绀色直觉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对方，却又回忆不起来。
金发少女的身形一晃，她往绀色面前凑近了些，“喂，”她说，“你恨着这个世界吧？”
绀色睁大眼睛。
“这个世界到底有什么好的，”眼见着绀色面色有异，少女的声音又提高了些，“这个疯狂、自私又冷酷的世界......不如毁掉它，如何？
——“为什么只有你要承受这样的痛苦呢，太不公平了，为什么除你之外的人都能得到幸福呢？
——“我知道的，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什么都没有做，可是你却比任何人都不幸。
——“让所有人都变得不幸吧，这样一来大家就一模一样了，只要大家都变得不幸，你就和其他人没有任何不同......你就可以得到幸福了！”
是啊。绀色想。为什么是我呢，世界上的人明明有那么多，为什么一定是我呢。
拖着这副残破的身躯苟活在世界上的人......为什么一定要是我呢？
毁掉它吧。少女笑着鼓动道。毁掉这个世界，破坏掉你看见的一切，只要你出手毁掉它，你就会获得幸福。
毁掉这个令人生厌的世界就能够获得幸福吗？
绀色伸出左手想要握住少女向她伸出来的手，她看见对方的皮肤在一片灰暗中白得发亮，她还看见自己苍白的手腕从深色外套的宽大袖口中露出来，像极了偷穿家长衣服的幼童。
深色的外套......？
不，不对，第一队的制服并没有配备外套。
这件外套不是她的，这件外套是新门红丸的。
绀色猛地抬起头，指尖接触到少女的手掌，又在对方逐渐凝滞的笑容中猛地向后缩了一下，她用手背打开了金发少女的手，面无表情地看向对方。
“你说得没错，”她轻声回答道，“这个世界确实令人生厌。”
不公平得令人生厌、绝望得令人生厌。
但是她不能毁掉这个世界......至少不能毁掉有浅草在的这个世界。那是红丸拼尽全力守护着的地方，即使是她也没有资格和立场去毁掉那片土地。
红丸比任何人都珍视浅草，绀色不想毁掉他所珍视的事物。
“可即使是这样的世界......对某些人来说，也有存在的意义吧。”
浅草的人们努力地生活着，即使每天都面临着不知何时自燃而亡的恐惧，他们也努力地活着。而红丸和他所统领的第七队也毫无怨言地守护着那些人。
她不能毁掉浅草，也不能毁掉这个世界。
“不可理喻——”
金发少女尖叫，她愤怒的声音在灰蒙蒙的四周回响着，又逐渐融入那片虚无。而声音主人的身形也随之消失，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绀色木然地盯着少女消失的地方看了许久，她觉得可能已经过了半天，这才想起身后还有个人，于是再次转过身子，想和从始至终都没有开过口的桫椤搭话。
“桫椤——”
本该脱口而出的话被卡在喉咙里。
少女深青色的左眸中映照出红发少女现在的模样。第一队的修女小姐一身白色的衣袍，那装扮似乎不太合身，兜帽将她的脸遮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点下巴，衣袖也从手腕上软软地耷拉下来，有一瞬间，绀色觉得那对袖子里什么都没有。
桫椤浑身上下发散出的压迫感令绀色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不是人类的气息。
绀色强忍着跪地的冲动，她想抬起头再看看桫椤的模样，左眼却传来一阵灼烧般的疼痛，这令她不得不闭上眼睛，而再睁开眼睛时，眼前又是一片虚无，桫椤也变成了没有出现过的幻影。
全部......都是幻觉？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绀色想。不应该有如此真实的幻觉。
左手手心传来一阵刺痛感，少女低下头，她看见掌心那道焦黑的痕迹似乎又长大了些。这次她终于看清了那道痕迹的模样：它生成了一只小小的眼睛，黑色的笔画略微扭曲着，仿佛是小学生的简笔画。
绀色莫名觉得有些恶心，她屈起左手的指头放在手心，狠狠地搓着眼睛状的痕迹，却怎么都搓不掉它。
耳畔传来青年的声音。
“绀色！”
少女停下动作，茫然地环顾四周，她好像听见了红丸的声音，却又不太确定。
似乎过了好几秒钟，耳畔的声音又大了些，这次绀色终于听清了，确实是红丸在叫她。
“绀色！”
她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第七队驻地的天花板，黑色头发的青年半坐半跪地守在榻榻米旁边，见她睁眼，他似乎松了口气，偏过头避开了她询问的目光。
“你发烧了。”他说，“刚刚我看你好像在做噩梦，就把你叫醒了。”
那自己确实应该需要感谢他。
然而在组织好语言之前，绀色的身体便擅自动了起来。她抬起左手，将手掌摊开置于眼前，那道黑色的痕迹还在，但没有梦中的那么夸张，就像是不小心在那里蹭到般小小一团，甚至分辨不出形状。
“......怎么了？”红丸问。
“没什么。”少女收回手，撑着身体从榻榻米上坐起来，她自认为这两年已经把身体调养得足够硬朗了，却没想到在浅草住一晚便会发烧，“有水吗，我渴了。”
红丸沉默着走出房间，绀色觉得脑袋很重，她转头看向窗外，勉强听清了喧闹声。
房间外的脚步杂乱无章地响着，似乎是因为发热，少女的思维有些迟钝，直到房间门被打开才后知后觉地得出“来人不是新门红丸”的结论。
新门家的双胞胎小心翼翼地托着一杯茶出现在门口，她们往房间里看了一眼，确定绀色醒着，这才欢天喜地地闯了进来。
“绀色，少主说让我们给你送水来！”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伍拾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