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4嫌疑人一号（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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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的时候，还只是言语上的奚落。”香香这才想起什么，从包里取出一个本子放在桌上，推至路学佳面前：“这是静静藏在我这里的日记。她说，她怕有朝一日被丁瓜杀死，无论那个人说什么甜，演的多好，做的有的多绝，有了这个就是扳倒他的一把刀。”
路学佳接过薄薄的本子，随意的翻了翻，原本50页的本子被各种各样的墨迹填满，甚至被主人写了撕撕了写，以至于原本50页到现在也不过20来页。
纤薄的纸张上留下了来自过去的印记纸张有些蓬蓬的，而记录下这些内容的主人，早已随风而逝。
路学佳指尖从这些字痕拂过，设身处地的感受死者的压抑。
天色已经微微泛黑，随着一滴水珠甩在车窗，很快车顶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雨声。
渗冷的潮湿也随着各种的缝隙蔓延进来，不断拉扯着车厢内两人的小腿。
心里也跟着泛凉。
路学佳为香香重新添了热水：“这日记，你看过了吧。”
“是。”香香别过脸，长叹一口气：“两个小情人在一起混天暗日的过了一段甜蜜时间。之后静静要起床去找工作，但凡她在工作中遇到一点难处和争执，丁瓜总会不辞辛苦的登门为她摆平。最终，静静柔软到容不得一点沙子，于是丁瓜提议她离职。”
“——小猪猪，不过是个打发时间的工作，看你做的这么煎熬，还不如不干了。每天等着我回家，只要我想你就可以立即联系到你，多幸福？”为了排解静静对于社会中遇到挫折的郁闷，丁瓜拉着她在公园里转着圈感受生活：“这工作真没那么重要。”
真正对你好是支撑你面对现实成为你的勇气，而不是拉着你一次又一次的回到自己舒适窝逃避现实。
因为我们不成长，总有一天退无可退。
这个道理，那个时候的静静徜徉在男友维护自己的甜蜜里，不仅意识不到，反倒因为自己有路可退而沾沾自喜。
她松开了和社会维系的那只手。
不想和陌生人说话，就躲在家里看电视看一天。
没有钱买零食吃，就窝在被窝里睡觉，整天的心情起伏被梦境拉扯。
不想见人，干脆蓬头垢面，甚至异想天开挑战几天不洗头不洗脸。
直到所有的积蓄花完，她开始伸出手——
“——我周末好不容易休一天，你还要回父母家，你哪来钱买车票？你是不是偷我的钱？你是不是私藏钱？我真的想一拳打死你。”
“真想一脚踢死你。”
“你能不能听得懂人话？”
“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生活落实在柴米油盐上，丁瓜的真实面目便暴露出来：
不只是指责看的见的错误，例如静静摔碎了盘子或者弄丢了快递。
而是眼神异样——
明知东边有墙却偏要指挥静静往东当静静撞到墙又会暴躁指责的人。
明知月底应该要交物业费却在月底故意失踪导致逾期罚款，却还要将错误归于静静，原因是“你应该预见到我月底不在，你为什么不在1号的时候就提醒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静静无论做什么都会得到一顿暴跳如雷的嫌弃与咒骂却不告诉她原因，来瓦解静静对自我的肯定与认知。
刚开始，静静怀疑自己一无是处，要不然怎么每一次做事都会被丁瓜找出错。
被指出错，说明是自己的问题，说明应该需要改进，这个道理没有问题。
但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百分百的归咎于某一个人的错，无论是工作也好还是生活也好一定是两个人或一群人共同完成的，这种一边向的指责非常的主观。
“既然你和我过的这么辛苦，那我们分手吧。”
静静跪在丁瓜面前垂下头，任由油腻的发丝掠过地面，甚至还能闻到自己身上的臭味。
她真的太一无是处了。
她真的，明明在呼吸，却总觉得自己喘不上气，她快要窒息了。
“分手？”说到这里，丁瓜双眸闪过一丝早就知道的狂喜，嘴角上扬：“我和你在一起时给你送的那些包包手机，以及一次吃过的饭，一桩桩一件件，所有得票据我都收着，还钱。”
“可以。”
丁瓜要的钱不少，甚至远远超过静静真实接受的数目。
静静和家人沟通之后，举全家之力还清，只为以后的耳根清净。
丁瓜果然就此罢休了。
静静同居期间吃不下睡不下受了非人的磨难，终于花了一周的时间慢慢恢复，重新感受到呼吸空气的畅快与奇迹。
她重新开始和以前的朋友联系，准备新的工作。
——
“可是那个时候，我们只知道她和丁瓜分手闹的很难看，但并不知道是丁瓜这种心理压制和冷暴力折磨。”香香在叙述的过程中，除了替好友悲愤的落泪，就是抬手遮脸隐藏心中的愧疚，令路学佳越听，越觉得这宗案件的不同寻常。
寻常，是因为案件脉络清晰。
不寻常，是因为我们从未想过，原来蓄意摧毁一个人普通平常的生活，非常非常的简单。
只需要不断的否定她。
香香开始逃避路学佳的眼神，低下头深吸一口气接着说：“在静静恢复精神之后，丁瓜以还爱着静静为理由，给共同的朋友发红包，请大家帮忙组局让两人见面好好聊一聊。”
“我...我真不知道...我以为就是和上学时一样，和偶像剧一样，喜欢女生的男生为了追回真爱，用尽全力找大家帮忙，真没什么问题啊。”香香说着肩膀剧烈的颤抖，眼泪更是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她摇摇头，等到抬起头，眼泪鼻涕沾了一脸委屈哽咽道：“我真的不知道丁瓜是这样的人...”
“KTV的门缓缓打开，静静抬起眼看到门口人影，意识到是谁的时候，整个世界好像都变慢了，我亲眼看到原来人的头发是可以瞬间炸毛的。”
“静静像是突然变了个人，她整个人跳起来倒在地上，脸色灰白连话也说不出来。”
“在丁瓜的催促中，原本就属于看客的朋友事不关己早早离开。”
“而我们这些熟人，就算看到静静脸色不对，却因为男友和朋友相比，当然男友更亲近，所以并没有在意。”
“没想到的是，等到我们离开之后，丁瓜拽着静静的头发，将她拖出了KTV，然后...然后...将她拉到自己的店里要求陪客。”香香已经哭到没有眼泪，一拳砸在桌板上，整个桌板随着她的动作抖了抖，激起路学佳一阵心痛：“我们后来才知道他之前所说的开店当老板都是搪塞，他就是个拉/皮条的！”
“在丁瓜强迫静静接/客的时候，故意将静静的照片拍下来寄给静静父亲的公司。已经六十岁还在公司里给年轻人做司机的叔叔将领导送至机场后回来准备和往常一样喝杯茶看看短视频，远远看到公司所有人围着大门上贴着的传单在看，凑近了才看到是自己家女儿的照片...”
“就算年轻人不在意，安慰叔叔别给犯罪分子脸...可就算私下里一句评论和调侃，都是抽在叔叔脸上的一道鞭。”
“就这还不行，还买了呼死你服务，不断地轰炸公司电话。”
“都这样了，没有报警吗？”听到这样的经历，看到这样的结果，路学佳大概猜到了问题的答案，但基于工作，还是要循例得问一句。
香香抬眼望着路学佳，冷笑一声：“因为没有造成什么拿的出手的后果。”
说耗损了钱财，没有证据。
说耗损了时间，无法证明。
说被骚扰了，无法拿出确定的东西证明后果造成的损害。
“我们报了好几次警，每一次都是给个接报回执单，根本不受理不立案！”说到警方的工作，香香吸吸鼻子，下意识将手机往身后藏了藏：“我们第一次报警，警方迟迟没有答复。第二次报警，警方不仅没有抓人反倒劝我们说双方都有问题算了？第三次报警，小警察听到我们叙述很激动说这是什么P...P...P什么A，却被旁边的老警察阻拦，说这种情侣夫妻感情类的案件谨慎处理——”
“——因为警方经常看到弱者受到欺负采取保护手段，弱者回到家面对强者长期的控制，最后反口投诉警方的，不在少数。”
路学佳自己也经历过，曾经看到有妻子被丈夫打到骨折，甚至追到派出所接着打，警方为了保护受害者制服了施暴者。
受害者却因为施暴者的软磨硬泡选择撤案或者是投诉警方要求赔偿。
“——这就是理由吗？”香香根本不接受这样的解释，拉着路学佳的衣袖眼神发狠质疑：“所以你们怕受伤害，就让我们承担伤害吗？！”
“——无论是警察身份，还是作为一个普通女生，对于静静的遇害我都非常的遗憾和愤怒。”路学佳双手握住香香的手，诚恳道：“我可以向你承诺，我会用用尽全力，抓住凶手。”
香香握紧了手中的电话，没有接话，只是继续道：“上次报警无果之后，静静的家人卖了房子，将钱交给丁瓜之后，才将静静赎了回来。但他当时说——这不是最后一次。”
“我将静静的事情告诉你，是我相信一定是丁瓜杀的她！”
“你们一定要抓住杀人凶手！”
等到推开房车的大门，新鲜又放肆的冷风扑面而来，令原本喘不上气的路学佳勉强有了些许的安定。
从窗口望去，香香的背影孤单而瘦弱，却在冷风中坚定勇敢。
路过的行人不知道，树枝的新芽也不知道，面前这栋办公大楼里很多人都在度过自己人生中最普通的一天。
有一个生命却消失了。
路学佳站在房车中央双手叉腰，抬眼瞥了一眼时间：不过一个多小时。
却像是被黑洞吞噬，好不容易才爬回来似的。
是先跟进尸检。
是先去调查丁瓜其人。
还是先去查之前是哪位同事接警未处理。
煮了很久的咖啡已经变凉，空气里的咖啡香味也渐渐散去。
路学佳仰头一口饮尽，整张脸被苦到挤在一起。
“如果凶手是丁瓜，他怎么知道死者搬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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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路学佳换上牛仔裤卫衣装扮站在死者家楼下，望着手机里的微信群——
她在物业要了整个小区的物业群，借口说想要租房，很快锁定陈静所住这栋楼的楼长。
“小姑娘我看你年纪大一个人可怜，喏，过两天给你推荐一个又便宜又好的房间。”
“大姐，我也是真心实意想要租房的好么。”手机的屏幕光照亮路学佳的脸，她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手指加快了跳跃的速度：“我今天下午来咱们小区，你说的那间可不会刚死了人的那间吧？！我可害怕呢——”
“呵呵小姑娘你知道现在房价多少钱一平吗？和穷比起来，见挨鬼只能算是运动游戏。”真是时代变了天，被戳穿心中小九九大妈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道：“你住下，我给你打三折，怎么样？”
“我得先问问邻居考察下居住情况，万一原来的房客后患无穷，我住着更不安心了。”
一来二去，那个说是几乎不住的邻居微信搞定。
“——说是从来不住，那门上没有灰尘没有传单，猫眼有拆卸的痕迹...”路学佳在大脑中很快的过了一圈之前自己的观察，一边直接向对方的微信发送验证，并且专门还在物业群内艾特对方。
为了保证对方回应自己——
微信头像是可爱美丽年轻女孩的脸在微信群里晃：“这位亲麻烦你回一下我，我找你问个事。”
半个小时后。
路学佳趴在方向盘上打了个哈欠，抬起指腹擦擦眼角被激起来的热泪——
她拿手的行为心理学技巧，第一次吃了瘪。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4嫌疑人一号（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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