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花成花，让树成树》有海

8、第 8 章

　　“你先进去吧，这节是老林的课，”刘小波双手插在裤兜里，“我去超市买瓶水。”
　　“我带保温杯了，喝我的吧。”
　　“不用。”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在邱少宇的心上，却如同巨石一般，压的他喘不过气。
　　“小波。”
　　“嗯？”
　　“谢谢你。”
　　“要是把你后脑勺磕坏了，我可赔不起，”刘小波顿了顿，说道：“以后别这么干了，不然咱俩连朋友都没得做。”
　　“……”望着刘小波渐行渐远的背影，邱少宇心里有些难受。
　　走廊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偷偷地下了起来，鹅毛般的雪花越下越大，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扇玻璃。
　　“哎呦……”
　　“嘶……”
　　“谁让你们动电脑的？”老林一脚一个，从教室前门踹出来两个男生。
　　“……”
　　“……”
　　“还跑到网页上去看小视频，不知道我马王爷有三只眼么？”
　　“您不是姓林么？”
　　“是啊，应该是林王爷。”
　　“说相声呢，把手伸出来！”
　　“老师，我们错了。”
　　“老师，我们再也不敢了。”
　　“邱少宇，你怎么在这，”老林课本都卷起来了，却碰见个大高个杵在门口，“还不快进去，这都打铃多长时间了。”
　　“奥。”邱少宇应道。
　　“诶，”老林顺嘴问了一句，“刘小波呢，他没跟你在一起？”
　　“他去厕所了。”这是刘小波教过他最多的一句谎话。
　　“知道了，”老林点点头，不忘念叨道：“眼看着寒假回来就分班了，别整天跟他混一块，他是特长生，你可是要靠文化课考大学的，你俩不是一路人。”
　　老林的话一把击碎了邱少宇最后的幻想，时间不会永远停留在高一（3）的教室，等分了班，刘小波就会结交新的朋友，到时候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围在他的身边乱转，而他……邱少宇不敢再想下去。
　　“老师，那我们能进去了吗？”
　　“是啊，老师，走廊太冷了。”
　　“刚出来就想回去啊，站好，你，《念奴娇·赤壁怀古》，你，《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谁背会了谁进去。”
　　“啊……”
　　“啊……”
　　天边的太阳东升西落，周而复始，可有些东西已然在悄无声息的发生变化。
　　高二分班之后，邱少宇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同学，帮我叫一下你们班刘小波。”邱少宇拎着沉甸甸的手提袋，里面装满了刘小波爱吃的零食。
　　“小波，有人找。”坐在第一排的热心同学转头喊了一嗓子。
　　“小波不在，跟何斌他们出去了。”后排不知道哪个同学回了句。
　　“谁找小波？”有人随口问了嘴。
　　“他不在，你找他啥事？”热心同学问道。
　　“奥，有东西要捎给他。”邱少宇不免有些失落。
　　“给我吧，”热心同学接过手提袋，“等会他回来我拿给他，你哪个班的？叫啥？”
　　“高二（1）班……”邱少宇想了想，“我也是帮忙的，东西是他家里捎给他的。”
　　“奥，好。”
　　邱少宇离开后不久，刘小波几乎是压着上课铃声，跟几个男生一起回了教室。
　　“小波，这是你家里捎给你的东西。”热心同学趁老师还没来，一溜小跑把手提袋交到刘小波手里。
　　“啥东西啊？”
　　“这么多吃的。”
　　“有啥好吃的，我看看。”
　　“这巧克力也太夸张了。”
　　“小波，甜的吃多了小心得糖尿病。”
　　听周围七嘴八舌的嚷嚷着，吵得刘小波头大，至于这东西是谁送的，他只搂了一眼就已经心知肚明。
　　“何斌，你盼我点好吧，”刘小波把手提袋里的零食一股脑地倒在身后的桌上，“你们分了吧。”
　　“我要这个。”
　　“够意思，小波。”
　　“帮我拿一个。”
　　“你一个都不留？”何斌眼看着桌上的零食被瓜分一空，不禁问道。
　　“我有点吃腻了。”刘小波头都不抬的回道。
　　“呐，”何斌捡了一样从刘小波背后扔了过去，“那就留包口香糖。”
　　“……”刘小波眼角抽了一下，“真是谢谢你了。”
　　球球隐身、短信不回、电话不接，在刚刚结束不久的寒假假期里，邱少宇在外地几乎与刘小波失去了联系。
　　别人在抱怨假期短、作业多的时候，邱少宇恨不得给时间装上加速器，他每天翻着日历数着天数，每隔两天，他就会给刘小波的球球留言，有时是分享他最近看的电影，有时是问他寒假作业的进度，唯独一句‘我想你了’，不敢也不能打在屏幕上。
　　邱少宇：新年快乐，小波。
　　刘小波：新年快乐。
　　虽然只是一条忙碌状态下的自动回复，却也让邱少宇在除夕夜多了几个笑脸。
　　“小波，一会体育课去打球啊。”
　　“你们班也是第一节体育？”
　　突然从楼下传来熟悉的声音，邱少宇顺着楼梯间扶手中间的缝隙向下望去，虽然只能看见半个肩膀和一条搭在扶手上的手臂，但不难认出楼下说话的人是谁。
　　“临时调的。”
　　“行啊，没问题。”
　　“我先回趟班里。”
　　“一会见。”
　　邱少宇看了眼手腕上电子表的时间，他真的太久没有跟刘小波面对面的说上几句完整的话了。
　　急促的脚步声盖过了楼下传来的懒散声线，邱少宇转过两圈楼梯，终于在一楼的门厅追上了刘小波的脚步。
　　“小波。”
　　“嗯？”
　　“好巧啊，你这是要去上体育？”
　　“嗯，有事？”
　　“没事，就是这个月的杂志寄到了，你要看的话，我去拿给你。”
　　“不要，我都好几期没追了。”刘小波伸手向后拢起前额的头发，另一手在校服口袋里摸索着。
　　他这是又忘理发了。高一上体育课的时候，邱少宇没少给刘小波扎揪，他总嫌打球的时候挡视线，可又老是忘记理发，为此，邱少宇从一个皮筋绕在手上都不会打圈的人，直接进修成了两秒一个揪的高手。
　　“上个周就嚷嚷着理发，怎么还没理。”何斌懒散的腔调毫不违和的插入了两人的对话。
　　“那家理发店换老板了，变成七点半关门了，你说这合理么？”刘小波没找到皮筋，转头对着何斌抱怨，“我穿了两个小区，五个理发店，四个关门一个倒闭，那会儿也才晚上八点，难道要我在家对着镜子自己剃？”
　　“炸毛狗。”何斌脱下手腕上戴的手绳，手指灵巧的给刘小波扎了个紧实的揪。
　　黑咖色皮圈编织的手绳绕在刘小波的头发上，也勒在邱少宇的心上。原来站在旁人的视角，刘小波望向对方的眼眸是盛着微光，闪闪发亮的，可那原本是属于他的……现在却换了别人。
　　“你歧视自来卷，”刘小波点着何斌的肩窝吓唬道：“小心我倒你的颜料，掰你的铅笔（bei），给你的大卫添俩马尾。”
　　“走吧，该上课了。”
　　“哼。”刘小波被何斌推着，匆匆对邱少宇摆摆手。
　　看着他们并肩跨出大门的背影，邱少宇感到怅然若失，嫉妒在他的心里悄然滋生。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邱少宇不自知的将心内的想法脱口而出，沾着苦涩的语调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天气回暖，花花草草无不透露着春的气息，三月玉兰四月桃花，湖边的柳枝嗅着春风早早冒出了嫩芽。只是刘小波对邱少宇的态度，不但没有回温，反而降到了冰点。
　　周末的市区商业街热闹非凡，商场三楼的电玩城重装开业，不仅添了新的设备，还打出惊爆价99元500币的噱头，吸引了不少客流。有抱着奶茶杯的年轻情侣，有一家三口的家庭组，还有不少学生党，各种音乐交杂在一起几乎要刺穿耳膜。
　　“你看，那个穿蓝色毛衣戴眼镜的男生。”
　　“哪个，哪个？”
　　“门口那边。”
　　“奥，看到了，个挺高的。”
　　“但看脸应该是个高中生吧，不过确实长得不错。”
　　“等再过个三五年，长开了就更养眼了。”
　　“是啊~”
　　“他跟女朋友一起来的？”
　　“好像是一个人吧。”
　　两个女店员托着腮，无限感叹青春的美好。
　　鸭舌帽压着卷发，一身花灰的运动卫衣配束脚裤，刘小波嘴里咬着根pocky，溜溜达达的晃到抓娃娃机跟前。
　　“给我一根。”
　　“……”刘小波抬头扫了一眼，从口袋里掏出盒已经拆封的递过去。
　　“谢谢，”说话的女生指着娃娃机里的薯片说道：“我喜欢原味的，这包好抓一些。”
　　“你喜欢那你先抓。”刘小波让到旁边，嘴里咯滋咯滋的嚼着饼干。
　　“……”女生愣了一下，撒娇道：“你帮我抓嘛。”
　　“……”刘小波手臂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TM谁啊？”染着红毛的男人黑着脸冲到跟前，转头质问女生，“他谁啊？你俩认识？”
　　“不认识啊。”女生随手把饼干扔在了地上，环臂看向一旁。
　　“诶，你不吃别浪费啊。”刘小波不禁喊了句。
　　“你冲谁嚷嚷呢，”红毛瞪着眼睛，脖子抻的老长，“别TM见长的漂亮就上来勾搭，毛长齐了么，赶紧滚。”
　　“你有毛病吧，”刘小波平白无故被骂了一通，也一肚子火，“谁勾搭谁你没长眼啊。”
　　“我看你是找揍！”红毛拳头攥的咯吱响。
　　“别在这犯浑。”女生见红毛真要动手，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
　　“你揍我一下试试！”
　　“别拦着我，”红毛甩开女生的手，“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他！”
　　“别光耍嘴皮子啊，”刘小波嘴比脑子快的说道：“你不敢你是孙子！”
　　啪！
　　滴答……滴答……
　　两大杯满冰的奶茶砸中了后脑勺，掺着奶茶的冰块从碎裂的塑料杯里甩出，一部分顺着后颈掉进了衣服里，一部分散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