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花成花，让树成树》有海

7、第 7 章

　　“昨晚又去通宵了？”
　　“嗯，他们非拉着我去。”
　　“都知道老林今天早自习不在，对了，我这有口香糖，你要不要嚼一块提提神？”
　　“就算给我两勺芥末，也够呛了。”
　　“小波，上我旁边睡，我帮你盯着老师。”
　　“还是老爹最好了。”
　　刘小波哈欠连天的抱着课本坐进最后一排，脑袋枕上手背就一动不动了。
　　下次打死也不去了。这通宵前半夜有多精神，后半夜就有多难受，早上往回走的时候，刘小波感觉整个人飘忽忽的，这会趴在桌上，想睡睡不沉，想醒又睁不开眼睛，只能听到耳边时不时的传来课本翻页的声音。
　　一会下了早自习去买个什么填饱肚子？刘小波半梦半醒中，已经在思考早饭是吃包子还是卷饼了。
　　小波。
　　谁在叫我？
　　小波。
　　是老爹的声音，难道是值班老师走到教室门口了？刘小波起初还想挣扎两下坐起来，可脑袋怎么也抬不起来，眼皮更是千斤重，两条胳膊被脑袋压在桌上，早就麻的不听使唤了。
　　算了，值班老师通常就是走个过场，一般不会注意到最后一排。刘小波抱着侥幸心理，继续昏昏沉沉的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温热的鼻息扑在刘小波的手背，混着薄荷味的清凉触感抵上唇前，刘小波的脑袋嗡的一声炸了。
　　“邱少宇！”
　　刘小波高喊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到周遭熟悉的陈设，他才意识到刚刚只是做了一个梦。与其说是梦，倒不如说是对高中记忆的拼凑与折磨。
　　邱、少、宇。刘小波终究还是记起了这个名字。
　　“孙总，一号会客室邱总正在使用，已经给您布置好了二号会客室，高总那边还有十五分钟能到。”
　　“我知道了。”
　　这总部的人压在他头上一天，他就不安稳一天。前些日子邱少宇客客气气的跟他一同出席当地家装协会的饭局，人前彬彬有礼，给足了他这个孙总面子，人后却在收拢关系。
　　这也算是摆在明面上的事了。小小的分公司在总部眼里不过是芝麻与西瓜的差别，而他孙茂，也只不过是在芝麻上榨了几滴油，陈曼有必要做到这份上么？
　　只见过，不见功。
　　“孙总。”前台小姐姐目送孙茂臭着脸进了电梯。
　　“孙总最近心情不佳啊。”菁菁把资料夹递给前台。
　　“之前来公司是拍板的，现在来是上班的，心情能好到哪去。”
　　“也不知道这个邱总，能在这待多久？”
　　“我倒是希望他待久一点。”
　　“为什么？”
　　“赏心悦目。”
　　“我说你最近怎么妆也精致了，人也精神了，干活都有劲了。”
　　“女为悦己者容。”
　　“你可别犯花痴。”
　　“你怎么也这么说？”
　　“ 谁还说你了？”
　　“珊珊。”
　　“哈哈，我俩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你俩有猫腻，老实交代！”
　　接近下午三点钟，会客室的窗外下起了蒙蒙细雨，邱少宇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从沙发里坐了起来。
　　“喂。”
　　“少宇。”
　　“什么事？”
　　“那个设计师怎么样了？”
　　“什么设计师？”
　　“枫丹隆城工地的那个，我看设计部一直有空缺，突然想起他来了，那天你们谈的怎么样？”
　　“他有工作了。”
　　“是嘛，那还挺可惜的，那设计师这块还得让人事继续招。”
　　“嗯。”
　　“关于孙总的事，总公司这边还在讨论，会有个过渡期，至少年底前不会变动，你安排好工作，跟总部这边打好配合。”
　　“知道了。”
　　“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在悦澜湾住的还习惯么？”
　　“嗯。”
　　“那就好。”
　　挂掉陈曼的电话后，邱少宇编辑信息发给了彭钰。
　　邱少宇：最近陈曼有没有提要来分公司的事？
　　彭钰：没有。
　　彭钰：陈总忙着应付徐哥，分身乏术。
　　邱少宇：好，帮我盯着点。
　　彭钰：盯陈曼？
　　邱少宇：嗯。
　　彭钰：你不会是要在分公司起义吧？
　　邱少宇：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彭钰：那你想干嘛？先说好，这活我干不了。
　　彭钰：不然你把我也调去分公司吧，听说你那有山有海，小城风景绝美。
　　邱少宇：来干嘛？
　　彭钰：给你干助理啊。
　　邱少宇：你还是留在总部发光发热吧。
　　彭钰：你不对劲。
　　彭钰：上午去你办公室，我发现你连削水果的刀都带走了，你不会是要在那安营扎寨吧？
　　邱少宇：那不是水果刀。
　　彭钰：〔翻白眼〕
　　不过彭钰的话倒是提醒了邱少宇，那把作为生日礼物送到刘小波手里的瑞士军刀，他还留着么？
　　在邱少宇眼中，学生时代的刘小波是个爱憎分明的人。他喜欢你时，满眼满心都装着你，可当他憎恶你时，他的冷漠是连一个眼神、一句话都不会施舍。
　　邱少宇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磨损掉漆的燕尾夹，一个是蓝色的，另一个是淡黄色的。而他们的过往，远比这两个燕尾夹要陈旧、不堪的多。
　　课间休息的时候，两个男生勾肩搭背的把多媒体讲台的电脑屏幕挡的严丝合缝。
　　“快看。”
　　“咋啦？”
　　“嘘。”
　　“谁啊？”
　　“他俩。”
　　“伸舌头了？”
　　“我看看。”
　　“有点刺激。”
　　……
　　他们的低声议论传进刘小波耳中，他抬头看了眼讲台靠窗位置的摄像头，绿色的光点正常闪烁着。讲台上的讨论声还在继续，时不时的有目光扫到他的脸上，让刘小波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电脑、摄像头、早自习……刘小波噌的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你跟我出来一下。”刘小波拽着邱少宇的校服，把人从教室后门推了出去。
　　“这俩怎么了？”刘小波的同桌一头雾水。
　　“不知道。”邱少宇的同桌一周五天能来两天就不错了，他摇摇头，继续翻漫画。
　　“去哪啊？”邱少宇推了推眼镜，被扯着衣服也不反抗。
　　“……”刘小波不吱声，在前面闷头走着。
　　走廊玻璃窗外成排的银杏树被寒风剃了头，光秃秃的枝条上裹着白色的雪花。
　　两人的身影沿着长长的走廊一直走到尽头，刘小波把人推进了一间没有上锁的杂物间。
　　“你怎么了？”邱少宇倒退了两步，肩膀撞在墙上，磕的生疼。
　　“我通宵回来的那天早自习，你是不是趁我睡着的时候亲了我一口？”刘小波直截了当的问道。
　　“……”邱少宇微怔，“是。”
　　“我就知道，”刘小波的猜想得到了印证，“你有病吧，没事亲我干嘛？”
　　突然被问到'作案动机'，邱少宇其实自己也还在苦恼。这个一头自来卷，笑起来会露出两颗虎牙，待人真诚的刘小波，可能在最初相识的那天，就默默地在他情窦初开的心里埋下了一粒小小的种子。
　　“问你呢，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知道教室里有摄像头么？”刘小波像是生气了。
　　邱少宇起初只是想帮刘小波挡掉值班老师的巡查，可人的私心总是会在意志薄弱的时刻冲破防线。不知从何时起，邱少宇已经不能满足于只是站在刘小波身边——他想站进他的心里。
　　“小波，其实……”
　　“以后别开这种玩笑了。”
　　少年的心思在这刻被人撕成了碎片一把扬上了天空。
　　“我没开玩笑。”
　　“邱少宇，你什么情况？”刘小波上手抓住对方的衣领，“好好说你是不是听不懂？”
　　这是邱少宇第一次见刘小波发火，也是他们认识以来的第一次摩擦。
　　刘小波双唇紧绷，脸颊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冰冷的视线让邱少宇的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害怕，怕从他的眼中看出厌恶，看到不可挽回的关系。
　　“小波，”邱少宇试探性的覆上刘小波抓在他领口的手，“你讨厌我么？”
　　少年的兵荒马乱顺着指尖的温度传达到了另一边，刘小波的手不禁抖了一下。
　　叮铃铃～
　　突然响起的上课铃声填补了无人回应的空白，刘小波顺势将手抽了出来。
　　“先回去上课吧。”刘小波语气稍稍缓和。
　　“先回答我。”邱少宇拦在刘小波身前，反手将门板砰的一声关上。
　　邱少宇不喜欢刘小波无视他的问题，不喜欢刘小波冷着脸避开他的视线，不喜欢……
　　“你想听什么？”刘小波坦言，“我不讨厌你，但我也不喜欢男的。”
　　冰凉的指节捂住了刘小波的嘴巴，却没能捂住那脱口而出的话。
　　“什么动静？”
　　“好像是杂物间的门响。”
　　“去看看，别是哪个班的学生逃课躲在里面。”
　　走廊的交谈声混杂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着门把手转动起来，他另一只手抓上刘小波的肩膀，把人推到墙角，想利用门板推开后与墙壁形成的空间躲过一时，可碍于两人半分钟前的争执，邱少宇不敢靠的太近。
　　吱呦～（开门声）
　　“老张，这门该上油了。”
　　“等找人来一块修吧，门锁也不好使了。”
　　门板敞开的越来越大，门后的空间也在不断压缩，本该停在90度的合页意外的继续旋转，就在门板要撞上邱少宇后脑勺的千钧一发之际，刘小波用力扯着他的校服一拉，邱少宇整个人扑到刘小波的身上。
　　“屋里也没人呐？”
　　“大冬天的，谁把走廊的窗户打开了，我说怎么这么冷呢。”
　　“估计是穿堂风把这门给刮开了。”
　　“没人就行。”
　　“走吧，去楼下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