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花成花，让树成树》有海

13、第 13 章 “怎么，你

　　刘小波尴尬地拍拍邱少宇的手臂，“改天，改天。”
　　女业务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信念崩塌三次：意向客户是同行！他认识邱总？邱总是要吃人么......
　　女业务满脸震惊，半天才反应过来叫人，“邱总。”
　　“先去忙吧。”邱少宇的嗓音听上去比平时要沙哑的多。
　　刘小波见人走了便开始挣扎，该留的面子他也留了，邱少宇应该要懂什么叫适可而止。
　　“我让她去忙，”邱少宇却紧抓着，贴上他的耳根问道：“你跑什么？”
　　“我也忙得很。”刘小波这会儿肚子空空，心里惦记着盒饭，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去。
　　“忙着假装要装修婚房的客户？”邱少宇顿了顿，问道：“还是忙着选结婚对象？”
　　“嗡~嗡~”（手机振动声）
　　“我......”刚掰开捆人的手臂，反手又被攥住了手腕，刘小波转身愤愤地说道：“怎么，你着急随份子钱？”
　　“......”邱少宇的脸色沉了下来。
　　“嗡~嗡~”（手机振动声）
　　“放心，忘不了你的，”刘小波怎么痛快怎么说，“到时候安排你坐前面，不，安排你站我旁边，当我的......”
　　“邱少宇！”
　　刘小波不过脑的言论还没发泄完，就被邱少宇手机听筒里的一嗓子喊愣了神。
　　明快的男声冷不防的砸进刘小波的耳朵，陌生的嗓音带着莫名熟悉的语调，仿佛千百次擦过耳旁，却又无从记起......焦躁的尾音过后是大段被关掉扬声器掩在耳后的交谈。
　　刘小波只觉得抓在手腕上的指节一松，顺着手背滑了下去。
　　石子“咚”的一声投进了湖心，迫使原本平静的湖面泛起了层层涟漪。
　　看着匆匆离去的背影，刘小波嗓子眼儿像是塞了团棉花，不妨碍喘气，就是有点堵。
　　之后几天的展会，邱少宇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的干干净净。
　　又是加班加点连轴转的日子，刘小波电脑旁的日历上，量尺、客户到店、工地交接......几乎占满了所有的方格，他手里压了一堆方案要做，下午还要去南郊量一套三居室。
　　没活饿死，有活累死。他最近觉得自己跟那拉磨的活驴没啥区别。
　　“小波，”王涛夹着包风尘仆仆地进门，“收拾一下，咱们现在就得出发，客户改时间了，约了一点在房里碰面。”
　　“奥，好。”刘小波忙点了下保存，把量房本和测距仪往包里塞。
　　“我买了点吃的，路上先垫垫，”王涛边往外走边说道：“这个客户之前去佳豪看过，说是方案挺满意的就是嫌价格贵，我跟她提了一嘴，说咱俩之前都在佳豪干过，你干设计师，我干监理，你待会可别说漏了。”
　　“......嗯。”刘小波跟着上了车，把包往旁边一扔，开了瓶矿泉水开始啃面包。
　　“跟佳豪比，价格上咱们占优势，”王涛一脚油门驶入了街道，“等量完尺抓紧时间做方案，争取这个周末就给她签了。”
　　“......”
　　“咋啦，小波，”王涛掰了掰后视镜，瞄了眼问道：“看你这两天无精打采的，家里有事？”
　　“没事。”家里老头老太都好的很。
　　“那是心里有事？”王涛猜测道。
　　“......”刘小波否认，“就是有点累。”
　　“最近确实是忙，”王涛打过方向盘，“可旺季要是忙不起来，等到了淡季咱俩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刘小波嘴角粘着面包夹心里的奶油，望着道边一棵棵快速划过的合欢树，心里无比讨厌起这个漫无止境的夏日。
　　包子铺的门脸从车窗一闪而过，刘小波无端地想到了邱少宇。
　　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结束，刘小波下车抬头，小区靠近大门的三栋楼上，蓝底白字的“佳豪装饰”，几乎铺满了三分之二的窗户。
　　这是在小区里搞团购了？
　　虽说刘小波是误打误撞的干了他最没打算干的行业，但他也没逃过干一行就“生”一行的职业病，基本“病情”就是走哪都得抬头看看这，伸手摸摸那，遇到不错的设计还会咔嚓两张。
　　对于同行是冤家的理论他倒不是赞成派，可这三分之二的免费广告位真的有够夸张，毕竟能贴上一张广告，就够他一个月的开销了。
　　王涛那边拉着客户在房里看图册讲工艺，大到整体风格，小到窗台沿、过门石的选材，说的头头是道，瞧业主大姐那眼神，估计是给说到心坎里去了。
　　刘小波这边开头挺顺利，只是量到一半测距仪电量耗尽罢工了，他在包里摸了半天没摸到备用电池，只好掏了把卷尺出来。
　　说到卷尺，刘小波还真要感谢大四实习时那家公司的老板，上班第一天就把他扔到写字楼的消防通道里量尺，足足吹了三天的穿堂风，指肚被卷尺割出好几道口子，好不容易量完了，精神上一松懈，人就烧了起来，差点把温度计干到头。
　　一手握着量房本，另一只手抽出一截卷尺，顶端抵住墙角，双脚踏上卷尺边拉动边走，直到卷尺抵上对面的墙根，记录下尺寸后，刘小波捏住卷尺末端的拇指一松，一阵哗哗哗地声响，五六米长的卷尺如同一条被驯服的蟒蛇，顺着预设的轨道乖乖地钻进掌心的盒子。
　　卷尺打在地面的声响一时吸引了客户的注意，“看他拿尺的动作真利落。”
　　“以前的设计师，拿尺可是基本功，”王涛紧跟着说道：“别看刘设计年轻，他在这行已经干了六七年了，大大小小的户型都经手过，设计这块你就交给他，施工交给我，保准省心。”
　　西边的太阳渐渐泛了红，眼瞅着王涛那边还没有结束的意思，刘小波拍了拍手上的土，打开厨房的窗户透了口气。
　　小区对面有一片城中村式的平房建筑，各个灰瓦石墙，古朴宁静，看着像是哪个地产打造的特色步行街。刘小波望向胡同口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店铺没有门头，只是用霓虹灯的灯带圈了幅图案挂在门旁的墙壁上。
　　等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五点半。客户没开车，王涛说什么也要送她回去，临走前交代刘小波别倒公交了，打个车，回头给他报销。
　　路上的汽车亮着红灯排起了长龙，从街边倒完垃圾的店员正往回走，就见着一位背着包的青年站在门前向店内张望。
　　偏大尺码的深灰色翻领T恤随意的扎在牛仔裤里，一双白底灰色包头的平底板鞋踏上门前的台阶，察觉到目光的脸庞转过来，微卷的发梢、小鹿般的眼眸，英挺的鼻梁下是薄厚适中的唇瓣，轮廓柔和的五官自带亲和力，叫人不由得想跟他亲近几分。
　　“欢迎光临，”店员上前推开玻璃门，搭话道：“这是刚下班？”
　　“啊。”青年随口应道。
　　“屋里有冷气，进来坐会儿。”
　　青年的脚步跟随目光从天花板看到地砖，从歇脚的圆桌看到点餐的柜台，直到停在那份主推产品的L型立牌前。
　　“我们店里的冰激凌都是纯手工制作的，”店员洗过手，问道：“你平时喜欢什么口味？”
　　“巧克力。”青年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不好意思，巧克力口味中午的时候就卖完了，”店员也很无奈，忙推荐道：“店里的抹茶口味也非常受欢迎，还有香草和树莓。”
　　青年犹豫片刻，回道：“那要一份抹茶的吧。”
　　“好嘞。”
　　店员熟练的操作着收银机，端坐在红色软垫上的招财猫正笑眯眯地冲着青年招手。
　　青年去过洗手间后就一直坐在靠窗的位置，这会儿正值饭点，店里没什么客人，店员在柜台后面忙碌着，原本不大的店面衬着夕阳的余晖，显得有些空落落的。
　　“请慢用。”店员将盛有冰激凌的粗陶碗放在桌前。
　　“......”青年微怔，随后便将视线转向了窗外。
　　“我回来了。”店长拎着外带的食物推门进来。
　　“欢迎回来，”店员凑上前翻看着装有食物的袋子，“今晚吃关东煮。”
　　“铃铃铃～”（店内座机来电）
　　“你好，胡同口冰激凌店，是，嗯，不好意思，我们店暂时不支持外送，嗯，没办法，好，欢迎您到店品尝，再见。”
　　几口水咕咚咕咚下肚，店长抬眼正撞上质问的目光，“看我干嘛？”
　　“为啥不能外送？”店员抱怨道。
　　“这纯手工的冰激凌融化的快，就外面这桑拿天，出去不用二十分钟准化成汤。”
　　“别家的冰激凌都能外送。”
　　“那是一样的东西么？”
　　“那之前那位客人，不也给他外带了，”店员小声嘟囔道：“还倒贴一只碗。”
　　“……”店长一时语塞，摆摆手，“那是个狠人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店长注意到靠窗的客人，推推店员的胳膊问道：“你给他挤的是抹茶酱还是芥末酱？”
　　“你说呢？”
　　“不是......”
　　“咱店卖的是冰激凌，又不是寿司，哪来的芥末酱？”
　　“那他......我怎么看他......好像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