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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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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
“是南城区教育局么?”
“是的。”
“你们那有家教育机构收了我的报名费,然后人间蒸发了。”
“确认这家机构是在南城区么?”
“我在网上查过了,许可地址就是你们南城区街道办。”
“你现在的诉求是什么?”
“退费。”
“是这样,我们主要负责在校学生这块,你这属于成人教育一类,需要找南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
“我打12315,他告诉我市教育局电话,市教育局又告诉我你们区教育局的电话,你现在又让我找市场监督管理局?”
“我特别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
刘小波挂断电话,盯着A4纸上一串的座机号,气就不打一出来。
这事怪谁?
一个快三十岁的成年男性,智力虽说没有130吧,但也不低于100,读过书看过报,平时见着00开头的香港号码,都会备注“疑似诈骗”的人,怎么就让骗子给蒙了。
怪就怪他在职场混了六年,临了收拾东西走人时还是个小职员。
裸辞。
没下家。
前年在父母的帮衬下刚刚买了楼,90平方不到的小户型,月供1500。
没人脉、没资源、也算不上坐地户。
就连求职的履历表里,技能一栏都凑不出20个英文字母。
这不行,得再充充电。
当人情绪低迷,对职场失望大于希望时,就好比抵抗力低下的身体碰上病毒,一传染一个准。刘小波就是这么被忽悠着掏了报名费,啃了四本备考书,眼巴巴的等着地方公告,报名时间没等到,却发现微信那头的某某老师已然联系不上,连平日里刷屏的朋友圈都不更新了。
之后接到南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回电,表示该教育机构去年显示经营异常,前不久已经把公司注销了。而他们对于已经注销的公司失去了监管权,这事只剩一条道——去法院起诉。
“如果你需要这家教育机构的相关信息,我们可以提供。”
“……”呵。
刘小波服了。
真的,就当这钱打水漂了。
人要是因为这点事气死,不值当。
日子还得往下过,工作还得继续找,只是这人倒起霉来,喝凉水都塞牙。
从‘两无人员’荣升到‘三无人员’——无工作、无存款、无对象,刘小波扒拉着微信零钱包里的四块八毛二,还不够俩包子钱。生活怎么就让他过到绝境了!
叮铃杠啷一顿响后,刘小波扛着从里屋收拾出来的快递箱、旧报纸、矿泉水瓶,再加上他这身背心裤衩人字拖,从背后瞧着活脱脱一收废品大爷。
“他大爷的!”
谁?谁大爷?刘小波扛着废品刚出单元门,就听着楼上骂了一声,紧跟着话音还有极速掉落到地面——啪嚓!瓷器碎裂的声响。
“你给我说清楚,你跟他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俩是不是见面了?”
“老同学聚会,碰见了聊两句怎么了?”
“怎么了,他上学就没少惦记你吧,毕业这些年了,怎么还单着呢?”
“王涛,你个王八蛋!”
“你再说一遍试试!”
“王八蛋!”
“你再说三遍!”
“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
“好,好,我王八蛋,那他就是王九蛋!王十蛋!”
听动静那女的气的不轻,也不管圆的扁的、软的硬的,随手抄起样东西眼都不眨一下就从阳台往外扔,要不是他家住二楼,刘小波这会真要报警了。
啤酒瓶子、烟灰缸,方块抱枕、沙发套,锅碗瓢盆、大水桶……西游记、三国志、红楼梦,等等,stop!
“这是都不要了么?”刘小波试探性的仰头问了句。”
等了三秒没人回。
不回就是默认不要。
锅挺沉,书挺厚,估计能卖上几个钱,刘小波冒着被砸开瓢的风险,头顶炒锅瞅着东西落地的间歇往编织袋里划拉。
“诶,那个收废品的!”
“……”喊谁?
“别TM捡了,是你家东西吗就捡!”
“……”刘小波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捡他的,关你什么事”,女人扭头朝楼下喊道,“您别跟傻子一般见识,看着有什么用得上的,随便拿。”
“你、你……”
只听男人“你”了半天,没了后话,吧嗒一声把阳台窗户合死了。
这也算是天降横……小横财,至少中午那顿包子钱够了,正所谓中午吃饱,晚上不饿,今天算过去了,明个怎么也得找个给现钱的活。
刘小波就不信了,这年头,还能饿死人。
睡前扒拉了一圈招聘app,投出去的简历要么已读不回,要么直接被筛掉,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行业,却一天几十条信息,跟着腚的邀约面试。
刘小波抬眼看着卧室墙上的挂钟跑神。
啊……刘小波懊恼的抓抓头发,他这会竟然生出点儿后悔——后悔往领导桌上拍辞职信、后悔没在找到下家后再走。可这世上哪有后悔药,有的只是成千上万空喊后悔的人罢了。正无声呐喊的刘小波,被手机的嗡~嗡~声拉回现实。
“喂,妈。”
“小波啊,这周末来家吗?”
“有啥事?”
“没事,就是你赵姨,她邻居的妹妹的同事的表弟,有个闺女二十七八了,还没找着对象呢。”
“奥。”
“我在你赵姨手机上看见照片了,这闺女长的好看,白净,165的个不高不矮,听说还是个研究生,我一眼就相中了。”
“那挺好。”
“你也觉得不错?”
“不错。”
“那这个周末安排你俩见一面,吃个饭,逛逛街,看看电影。”
“妈,你忘啦?”
“忘啥了?”
“大学那会,我暑假带女生回家,你咋说的?”
“……”
“你问我脸上的伤怎么回事,她说不小心拿指甲给我划的,你非让她带我去打破伤风。”
“妈那不是担心你嘛。”
“高中的时候,你说早恋影响学习,考上大学了,又说毕业了让我回来工作,上班后整个办公室全是男的,我还找啥对象啊,自己过得了。”
“瞎说什么,我这不是给你找了么。”
“妈,别折腾了。”
“那你这周末回不回来?”
“我周末加班。”
“那啥时候有空,回来提前说一声,我跟你爸去市场给你买点吃的。”
“我想吃炸排骨。”
“给你做。”
“还想吃炸藕盒。”
“行。”
“还有饺子。”
“好好,工作今天干不完就明天干,身体是自己的。”
“嗯。”
“晚上早点睡,别总熬夜。”
“嗯。”
“那这姑娘?”
“先这样,妈,挂了。”
八月暑热的北方小城,夜里把窗扇开到最大,也没能生出一丝吹动纱帘的风。冬日里裹挟着雪花拼命往衣领里钻的劲头哪去了?这会儿连微风习习都懒得装了。
刘小波频繁的从凉席的一侧翻到另一侧,让躺热了的那半张凉席得空降降温。
刚刚那一通电话,给刘小波整失眠了。
人一旦睡不着就爱瞎琢磨,思绪万千,脑袋里跟过幻灯片似的,越想越精神,眼皮丝毫没有要合死的迹象。
刘小波想起了自己在完成九年义务教育之后,踏进二中校门的那个夏天。那年他刚满十六岁,身高已经窜到178,鞋码也突破了41,他的座位在教室的倒数第二排。
为什么是倒数第二排,不是倒数第一排?
那是因为倒数第一排清一色的体育生,运动细胞发达,头脑相对简单,吃的多,爱睡觉——爱睡觉这一点主要体现在早自习基本缺勤,文化课永远趴着。
教室的窗纱好像是米白色的,平日里总像豆扣一样打成结扒拉到窗扇两侧,头顶的风扇永远在咯吱咯吱的转着,这咯吱咯吱的频率跟床边摆头的落地扇渐渐重合,有点催人入眠的效果。
刘小波依稀记得,刚开始他后桌坐的是个踢足球的体育特长生,每天课本一立,耳机一塞就是听歌,无论什么时候,扯掉他一只耳机塞进自己的耳朵,一准的周杰伦,甚至于后期他跟另一个周董的狂热粉丝组了组合,记得有次联欢会,他俩在台上合唱了《双截棍》,好像在学校还火过一阵。
再后来定期换位置,后座来了个白白净净的男生,左手永远戴着块黑色电子表,一副无框眼睛,自习课时喜欢翻看汽车杂志。
刘小波脑海里的画面慢慢旋转起来,教室前门探进几个脑袋,他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不时的朝教室后面看过来……再之后的场景随着旋转的画面一起被漩涡吞没。
当清晨的阳光洒进卧房,比尿意先到来的是嗡~嗡~的手机振动。
刘小波趴在床上,闭着眼睛伸手摸到床头柜,又移动到枕头下,沿着床外侧一路摸索到大腿根才找到手机,拽出手机的手停顿了三秒,脑袋宕机的理由是——这辐射量大不大?范围广不广?对器官会不会造成伤害?
“你好。”
“喂,我是佳豪装饰的,你是不是在找工作?”
“啊,对。”
“水电工能干么?”
“干不了。”
“木工呢?”
“干不了。”
“瓦工呢?”
“干不了,不好意思,大哥,我……”
“监理,工地监理能干么?”
“那是需要考证的。”
“你没证?”
“没有,我是室内设计专业,做图的。”
“奥,都干不了啊。”
“啊,工地那些……”
“今天工地缺个搬砖的,日结200,能干么?”
“能!”
“时间、地址待会发你,别迟到。”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