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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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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如泠冽的刀锋,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削平了尖峭的岩石,而呈橙红色的天穹就像一口熊熊燃烧的大锅炉,里头汤汁溅起,却是滚烫的血液。红的眼、白的袍,他们的呼吸已经浸透了杀戮的腥气,所以每一次胸口浮动,就像是豪饮了一杯毒酒那般,传出一阵阵剧痛。
这次战斗,是妖王大选的最后一战。站在外围观看的妖族众人被里头的角逐场面所点燃,一个个地大声欢呼着,更有甚者,甚至将可怕的妖兽驱入场内,就为了增加一点观赏的乐趣。任由命运摆布么?不,得战斗!少年们抬起头,望向彼此的眼睛里多了坚定,少了怯懦与彷徨。他们呼唤彼此的名字,然后战斗,直至其中一方倒下。
人们开始感受到一股极大的恐惧,正从场内压上观战席。该结束了!他们心里同时闪过这个想法,但局势却向不可逆转的境地发展着。那位少年,他慢慢地从同伴的胸口抽出钝剑,然后仰起头,久久地凝视着愤怒的星河。流星不断坠落,它产生的火星将一片又一片地区变为了红色的火海。
人们开始请求看台上的护卫镇压场上力量陷入暴动的少年,不过护卫只是微微地蹙眉,之后便对周围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
“逃!我们得逃!”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切都陷入了诡异而奇妙的静止状态,只有那名少年,他像是如梦初醒那般,带着些许茫然的双目里,倒映出越来越多复仇的鬼影。他们低低的,就像吟唱诗篇那般,不断重复着少年的名字—“白米”。
很久很久以后,当妖族被驱逐出人界,人们依旧会在听到“白米”二字时,吓得双腿发软。尽管那位少年已经消失了一千多年。
绕过布满青苔的石阶,沿着溪流一直往下,踏上闪耀着鹅卵石光泽的沙滩,再行进百米左右,有一处草棚。而恰逢此时,夕阳的余晖渲染了西面的天空,一轮模糊的月自东边出现了半圈轮廓,草棚里的人张目便是见着这样一幅场景。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一双肮脏的大手贴着肚皮拍了拍,听见一声空空的回响后,他又倒头窝在了草堆里,让渐渐侵袭的寒冷更加肆虐了起来。他反反复复地翻了几个身,实在是饿得紧了,便吃几根草,逼迫自己尽快睡去。
“哒哒……”马蹄声自远处而来,等他第三十次翻身时,一队装备齐整的士兵正从外面搬着几箱东西进来。为首的将军生着一副女相,却是个十分不好惹的祸色,似乎是感觉这叫花子般的东西污了他的眼,竟叫人将他拖着,扔出了草棚。
他像是具死尸似的动也不动,任由处置,只是后半夜时,雨却下了起来,并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他张着嘴,咽下几口雨水,觉得饱了,便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就要不顾守卫阻拦冲进草棚去了。
“杀了。”不轻不重的一声,刚好落入了他的耳里,他没见着那位将军,却也知道这个命令不是玩笑。他静默地看着那道烛火,复杂的神情里似乎涌动着某种即将裂开的情绪,他背过身,慢慢地往前走着,尽管目之所及皆是黑暗,但他却仍保持着浅笑。
士兵们说他是个疯子、傻子,嬉笑着将他推入泥泞之中,刀剑散发的寒光一次次晃过他的眼,却不找要害部分的一刀刀走过他的皮肉,他一声不吭,只往前爬着,身后拖出长长的血沟。忽而,一切归于静止,一双干净的一尘不染的靴子进入了他的视线,好似硬生生地给他撕开了一个通向光明的口子,他抬起头,与来人对视了半秒。
“跟我走吗?”那人说。
走?他愣住了,不知该如何回应。而那人却也不急,将伞往他头上送了一些,甚至蹲下身来,让污泥脏了他雪白的宽袖,他说他是山上修仙的人,姓庄,名云,字长邱。
“商修……”他说,随后脑袋一昏,晕了过去。
后来,商修便被庄长邱带到了寂静崖,做了他其中的一名弟子。在师兄们的交谈中,他也渐渐地了解到,带他回来的庄长邱,不,现在是称“师尊”,是如何强大的一个人物,因为他的盛名,原本吊车尾的小小门派一夜之间就成了百派之首。商修听着有关师尊的事时,眼里放出从未有过的光亮,他觉得他重新活过来了。但,从那往后,师尊再也没露过面,而师妹师弟却一天天地多了起来。
这天柴也砍完了,商修左右无事,沿着弟子院门前的小径往前走了许久,领略了一番从春入秋的变换,看着千奇百怪的花与叶生长与凋零不过是片刻之事,他有时也觉得此种生活惬意,但更多的则是不解与彷徨。临到一处清泉前,他才猛觉自己已走出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