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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扎营 我有点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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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往西,路过丘陵、平原、山脉,草木越发稀疏,放眼而去,绿植寥寥无几。
越往西走,土地也越发焦黄。
近五日的长途跋涉、快马加鞭,浩浩荡荡的金折军终于抵达边陲之地。
面容黄蜡、形销骨立的人群见到这么轰轰烈烈的行军人马,无丝毫畏惧之心。而在马匹放慢速度之后,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人群遽然一拥而上。
“好饿!好饿!”
“有没有吃的!”
林元熙坐在马车上,前边的声音有些喧闹,而她一掀起车帘子,就有一双枯槁的小手伸到面前,吓得她往后退一步。小孩儿骨瘦如柴,一双眼睛圆滚滚,里边却一片死寂,固执地把手放到她面前,不肯落下。
他小声道:“姐姐,有没有吃的?”
林元熙只是愣了一会便开始翻箱倒柜,那小孩儿就一直站在车前,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
老许在一旁阻拦她,“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若是这些人都涌过来,没法收拾啊!”
林元熙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哪听进他说的话,马车里头只找到几块点心,她便把这仅有的点心小心翼翼地放到那小孩儿的手上。小孩儿接过之后没有道谢,欢欢喜喜就捧着点心快步跑开了,没有到前边呼朋引伴,一下子便不见踪迹。
前边的哄闹声不绝于耳,突然有人朝那些饥肠辘辘的百姓人群喊了一声,“快来,粮食在后边!”
轰隆隆的一阵响动,林元熙看到密密麻麻的人群发了疯般往她这边跑来,一个个若行尸走肉,一派死气沉沉,叫她心里大骇。
老许心也提到嗓子眼,在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跑近之时,他直道不好。
然而这些人没有在他们所在的马车边停留,直接涌到了后边的粮草车。
守着粮草的士兵拔出刀剑,对人群大声吼道:“我们乃金折军,抢夺军粮,乃是杀头之罪!”接二连三的将士纷纷跑到粮草车前,亮出武器,杀气腾腾。
一阵风掠过,林元熙在马车上看到一晃而过的魏宜修的身影。
林元熙走出马车,看着粮草车那边。
魏宜修拉住缰绳,“于”的一声,停在了这些百姓前面,翻身下马,朝着百姓大声解释道:“诸位,前来救济的粮草不日后便抵达此地,我们这些粮草乃是军粮,前方打仗要用到。”
一双双如狼似虎、如饥如渴的眼神牢牢盯着这些粮草,哪肯听他解释,又哪肯退后半分。
人群里有人声音沙哑粗粝,道:“都要饿死了,还打什么仗。”
“各位大爷,就赏赏好吧,给点粮食。”
“家里小孩都生病了。”
又有人低着声道:“是金折军欸。”
魏宜修看着这些形容枯槁的百姓,半晌,扭头对纪功道:“先放一车军粮给百姓,等后面赈灾的到了,再收回一车。”
纪功有些犹豫道:“将军,此时要不要先上报陛下,若是有人要拿此事做文章......”
魏宜修凉凉地扫他一眼,“一车粮草罢了,有何好禀告。”话罢,他又骑上马,头也不回的离开。
几个耳朵尖的自然听到他们这边的谈话,突然人群沸腾,一个个沙哑、无力地道:“谢谢将军。”“谢谢将军救命之恩。”
看到林元熙正在马车上,他拉了拉缰绳,道:“夫人先回到马车上吧,我们就在前边扎营。” 若是以往,他定会冲冲她笑得勾魂摄魄,而今他却少了几分与她欢笑的心思,脸色平平淡淡。
林元熙知道他看到这么多难民,心里铁定不好受。
这边陲的小城不知是何时开始的饥荒,这边上农作少,每年都有商队运送粮草来这边买卖,朝堂也会时不时派人来这边查看、救助。魏宜修一年多前方从边陲回京,那时的边陲小镇虽是落后,却也非如此萧索凄凉。而今稍微富贵的、年轻的,早已跑远去讨生活讨粮食,就这些老弱病残还呆在这,还要受敌军的剥削,日子越发不好过。
也是,永京尚且千疮百孔,又何况这些边陲之地。真要一层层剖根茧丝,一层层追究下来,怕是一连串的人头落地。
可悲。可哀。
说是边陲城镇,却是满目黄沙,矮矮的房屋破旧不堪,顽强地抵抗着年复一年的风沙。
金折军便在这座边陲小城扎营,前两日主要就是便是不分昼夜地把这边陲城里的敌军都剿杀。还好混进城的这些敌军没什么秩序,数量也不多,在加上原来的边防军一直奋战到底,虽说死伤无数,却也为这种小城嬴得一丝喘息时间。
魏宜修整整两日不眠不休,作为将军,要带着队伍,指挥队伍,布置任务等,一刻也不得闲。若是城里还留有敌军抑或间谍,怕是会影响后边的正式战役,所以他劳心劳力,带着纪功亲自出马,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留着李柘、金进守着阵营,以防敌军突袭,也怕饥肠辘辘的百姓突然作乱。
林元熙再次看到他之时,他眼睛一圈乌青,眼底都是血丝。
卸下满是沙尘的盔甲,他才搂住了一声素衣的林元熙,两人齐齐摔到床上。林元熙挣扎了片刻,发现他没有动静,用力抬开他挂自己身上的手脚,这才发现他闭着眼,已经是睡着了。
便是入睡,他的眉头还是微微拧这。
林元熙帮他擦身、更衣,又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受伤,所幸的是,她没有在他身上发现伤口,想来这些城里的敌军不过一些小散兵,伤不了他。
林元熙轻轻抚平他的眉头,灭了灯,轻手轻脚地爬到床里侧。
魏宜修嘴里不知念叨了句什么,林元熙听不真切,方凑近,被他揽入怀里。
他还知道自己身处何处,轻轻道了一句:“夫人,就让我这般搂着你睡,我有点累。”
林元熙任他搂紧自己,只是见他睡熟了一些,又蹑手蹑脚地离开他的怀抱。行军打仗,若是抱着她一夜,明日他手发麻可不好。
月光清辉落在魏宜修的脸庞,林元熙盯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不由伸出手,轻轻勾勒他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最后撑起身子,在他的唇瓣上落下轻轻的一吻。
天蒙蒙亮,破晓晨光透过营帐,魏宜修睁开了双眼,神清气爽,只是微微侧身大手一捞,这才发现身旁无人。
他陡然坐起,心道,这时间点太早了,元熙去哪了,总不会半夜被敌军掳走吧。
他仓皇往外走去,衣衫不整,只是甫一出营帐,就看到了不远处蹲着的倩影。他安下心来,慢慢走近,也看清了林元熙所做何事,原来是在洗衣服。
她如此娇嫩,这水得多凉,魏宜修全然没有想到已经入夏,便大步走了过去,将她一把拉起。
林元熙双手都是水珠,有些发懵,望向他道:“你做什么?”
魏宜修道:“这些事有人做,你不用做这些。”
林元熙自然知道这些事有人会做,可这军中都是大老粗,会帮将军做这些事的也就打杂的小士兵,洗的马马虎虎,她既然来这军中,总不能就一天到晚等着他回营帐?
左右无事,林元熙又一屁股蹲下,道:“我帮你洗,你还不乐意穿不成?”
魏宜修道:“自然不是。只是夫人娇弱,做不来这些。”
林元熙闻言“哼”了一声,“那你还说要二人游山玩水、江湖闯荡,这些事到时候谁做?我这是看你日日操劳,才帮你洗衣,以后若是你得闲,这些还是要你做的。”
魏宜修没想到林元熙是这般回答,只是她这话里又有着对二人未来的美好憧憬,一时让他欣喜,也忘了怼回去。他也跟着蹲下了身,盆子里的水若有若无也带上她身上的馨香,一时叫他迷乱。
魏宜修只能道:“夫人这么说也有几分道理,只是我不忍看夫人受累。”
林元熙嗔怪道:“我也不想受累啊!可这能怪谁?”
魏宜修顿时喜色一垮,这个谁明显的意有所指,说的有点像是埋怨他一意孤行带着她来到这荒草不生之地。
林元熙抬眸看他,瞧见他苦思冥想的神情,登时按捺不住,露出带着狡黠的笑意。
魏宜修反应过来,她这是故意消遣自己,凑到她耳畔低沉道:“夫人,今晚若是有闲,那让我好好伺候夫人,我来受累。”
这个受累明显不是洗衣服了,她还在洗衣服,他的手也跟着伸进冷水盆里,对她的手又摸又捏。
林元熙瞧他色眯眯的眼神,果断答:“那大可不必。”顺便把他的手甩来,还让不让人好好做事了!
“将军!将军!”一个小将士慌里慌张跑了过来,见到魏宜修衣衫不整半搂着夫人,二人蹲在地上,像是洗衣服又像是谈情说爱,立马刹住脚步,头也埋下了。
魏宜修慢条斯理站起身,问道:“何事慌张,莫不是敌军进攻?”
小将士忙道:“不是,是纪副将那边,和人大打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