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君侧》阿烟小火

42、向西 你我二人依

　　出了城门，永京长街人山人海里喊声依旧不绝。

　　百姓们呐喊：“将军一定要平安归来啊！”“祝金折军凯旋而归！”

　　铁马金戈一路向西，狼头旗帜迎风飘扬，气势浩荡。

　　林元熙一身轻便装扮，独乘一骑。魏宜修好几次想让队伍放缓速度，都被林元熙阻止，“不必了，不要因为我赶不及去战场。”

　　开始入夏，烈日当头，她光洁饱满的额头带着点点汗珠，脸颊也被太阳晒的通红。魏宜修看她这般，顿时有些后悔，她本可以待府里凉快，而因他一己之私，不愿与她分别，便执意带她随军。

　　纪功从后头追了上来，骑在高头大马上道：“将军，后边的士兵专门在路旁跟人买了辆马车，不如让夫人进马车歇息。”

　　魏宜修难得见纪功脑袋灵光一回，神色里有些赞赏。

　　林元熙却恍若未闻。

　　纪功又机灵了，急忙道：“夫人，马车里不仅你一人，还有随军的大夫，希望夫人别介意。这大夫也是个文人，没法在马背上呆那般久，差点颠晕了过去，大家这才弄了辆马车。后边有马车拉着粮草军备，不过再来一辆载人，这行军速度受不了影响的！”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若非战事突然，这些粮草是早就该运到战场的，而今却还在行军队伍后边。

　　这话说的很有技巧，林元熙也顺杆儿爬，不再推却。她太久没有骑马，快一天过去，腿内侧现在被磨得火辣辣的，怕是脱了一层皮。

　　马车里果然已经有一中年大夫就在里面闭目养神。

　　林元熙迈进马车，觉得这人眼熟，而大夫像是被惊醒，陡然睁开了疲惫不堪的双眼。

　　这一睁眼，林元熙顿时目瞪口呆，这长相没有特色的中年男子不就是一直呆在花献身边的老许吗？

　　老许好像不意外，很自然地打了声招呼，“林姑娘，别来无恙啊。”

　　林元熙急忙把车帘子拉下，遮住外边小士兵探究的眼神，问道：“老许先生，你为何在这里？”

　　老许道：“我乃江湖游医，而今金折军出兵守卫疆土，我便主动请缨，做随军大夫。”

　　“花献呢？”

　　老许道：“怎么，你关心他？”

　　林元熙养伤那一年，花献为了帮她耗尽心力，她是感激的，心里边早把他当做惺惺相惜的朋友，自然也有对朋友的一份关心。只是她回了魏府，不好和他联系，知道花献神通广大肯定会平安无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顾虑到魏宜修的感受，这人对她交友方面气量小......

　　林元熙听老许这般问，心里边突兀地升起一丝愧疚之心。

　　老许笑着哼了一句，“哎呀小姑娘，你真的是很冷血很薄情。这些日子没捎个信也就算了，我这般问，你却是连撒个慌都不会。也是幸好花献不在这里，看你这般反应不知得有多伤心。”

　　林元熙还是忍不住问一句，“花献应该在京里吧？”

　　老许答：“怎么？看我在这里觉得他会跟来？他跟来做什么？不过，他在不在京里我可不知道，说不准云游四海去了呢？”

　　林元熙问道：“为何这般说，你们很久没有联系吗？”

　　老许笑，道：“哦，这倒没有，昨日还一起在云雨庄吃了顿烤鸭。”

　　“......”林元熙坐定，“你如何了，感觉好些了吧。”

　　林元熙知道老许这人跟花献完全不是一类，不能武不说，还是个身体素质运动细胞都很是一般的大夫。

　　老许微微昂着头，闭上了双眼，道：“我没事，就是有点晕。”

　　林元熙见他想要休息，不好打扰，又觉得有些不透气，把车帘子又掀起来，甫一掀起来，对上了魏宜修转头看过来的俊脸。

　　魏宜修毫不吝啬地冲她露出一个蚀骨销魂的笑容，叫她心神荡漾，不由腹诽：这厮怎么能笑得这么骚包。

　　他调转马头，继续看着前边，而林元熙就盯着他的背影看。

　　忽而车子颠簸晃动，车子里的老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林元熙扭头一看，老许脸色煞白，紧闭双眼，眉头紧蹙，双手死死地握成拳头，看模样有些不大对劲。

　　林元熙不由关心问道：“老许先生，你感觉不舒服吗？”

　　老许依旧闭着眼，咬着牙，道：“没、没事。”

　　“你都冒汗了，这天有这么热吗？”

　　又是一个颠簸，老许遽然瞪大眼睛，朝车外冲过去，胃里翻江倒海，完全忍受不住。

　　驾着马车的小士兵拉着缰绳拉得正欢，还哼着山间小曲，突然肩膀被人重重地压下，那人离他极近的距离，对着广袤的土地，“哇哇”地吐了出来，还溅起不明粘稠物到他的衣服，惊得士兵尖叫：“啊......”

　　一股难以描述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弥漫开了，众士兵不约而同远离了这辆马车。

　　车板上也有呕吐残留物，冲刷掉了，可那股味道没有一时半会散不去，林元熙如坐针毡，感觉要窒息而死。

　　老许整个人东歪西扭瘫在马车上，也顾不得形象了。

　　一旁的士兵窃窃私语，“怎么大夫还会晕马车？”“晕马晕车还做随军大夫？这不是瞎折腾吗？”“帮自己扎几下应该就不晕了吧。”

　　老许煞白着脸，对林元熙道：“见笑了，大夫是医人难医己啊，不过我吐出来后，舒服许多了。”

　　纪功捏着鼻子到马车前，道：“夫人,将军让你到前边一趟。”

　　林元熙下了马车，队伍依旧往前行。

　　她走到前边，汗血宝马停靠在树边，魏宜修斜靠着树，透着些漫不经心。见到她走近，这才站直了身子，伸出手，道:“夫人，与我同乘一骑。”

　　林元熙倚在魏宜修胸前，两人能感受到彼此的温热。林元熙本就纤细娇小，整个人就在他的怀里，他拉着缰绳，还顾忌她会不会不适，又缓缓放慢速度，悠悠地到队伍的最后边。

　　穿越丛山峻岭，这大好自然风光尽收眼底。

　　蓝天白云下，若不是那长长的行军队伍，他俩倒像是悠闲踏青的一双璧人。

　　魏宜修道：“夫人，待事情都办完了，你我二人一骑，云游四海，可好？若是我们生了孩子，可以再弄一辆马车，让人在后边照顾着他，而你和我纵横天地间，无忧无虑，无拘无束。”

　　他这么说着，林元熙能听到从身后他的胸膛处传来的阵阵轻轻笑声。

　　林元熙一想到一双人在蓝天下驰骋的画面，也不由得弯眉，又禁不住道：“若是孩子小，又怎么能让孩子跟着颠簸路上呢？”

　　魏宜修觉得无所谓，“那就整个小农庄，让人带着他。你我二人依旧快活。”

　　听他这般说，林元熙对生孩子反而又多了一丝顾虑，如此管生不管养，他能做个好父亲吗？不过见他此刻浮想联翩、兴致盎然，林元熙没有打断他的幻想，反问道：“你是想要以后归隐于田、自由自在？”

　　魏宜修道：“难道夫人不是这般想？反正夫人愿意去哪，我就一起去。”

　　林元熙侧过脸，能看到他眸里的深深笑意，他比她想的，还要了解她。

　　她不爱权势，不迷谋斗，只求有朝一日，心中怨恨了却，远离争斗漩涡，肆无忌惮、自由自在地游走于这世间。

　　天色已暗，这一大波队伍在一个驿站前停下，驿站自然容不下这么多人马，许多士兵就地扎营休整。

　　纪功给魏宜修和林元熙开了间上好客房，林元熙已经疲惫不堪，吃了一些酒菜，回到房里，倒头就睡，顾不得梳洗。

　　迷迷糊糊里，有人帮自己换衣，褪下她的裤子，林元熙以为魏宜修精力旺盛，又想行那档子事，眉头紧皱，嘟囔了一句：“我太累了，别闹我。”

　　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却是魏宜修埋着头，正帮自己的大腿上药，果然已经磨破了皮。冰冰凉凉的药膏触碰到她皮肤，惊得她打颤。擦完药膏后，他又帮她换了一身衣服。

　　意识不太清醒，隐约听到魏宜修道一句：“夫人，对不起，让你受累了。”

　　而林元熙睡眼朦胧地摇了摇头，闭上双眼，梦里见周公。

　　次日天色尚早，东方方露鱼肚白。金折军队伍已经整顿好，时刻准备出发。林元熙醒来的晚些，魏宜修衣冠楚楚地盯着她看，林元熙匆匆忙忙，边穿衣服边埋怨道：“你怎么不叫我起来。”

　　魏宜修道：“不急，楼下还有士兵在收拾。”

　　二人吃罢早点，收拾好东西，出了房门，老许也碰巧刚出门。他背着包袱，斜跨个药袋子，精神焕发，昨日那般奄奄一息的无力和苍白荡然无存。看模样是睡了个好觉，又把精神养足了。

　　他笑着道:“将军和将军夫人早啊！”

　　魏宜修点了点头，林元熙回应招呼，道：“老许先生早！”

　　魏宜修只是有些诧异为何林元熙叫这大夫如此熟稔，但立马想到昨日这大夫就在马车上，很快就解决了自己脑海里闪过的一丝疑惑。又看到林元熙脚步有些放慢，似乎是想等身后的那大夫，神色登时有些不悦。这份不悦是盯向了慢悠悠的老许。

　　老许见状，立马高抬腿，步伐迈大，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