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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盔甲 有什么后悔 ...

  •   一连五日,林元熙若人间蒸发,无影无踪。

      纪功眼看魏宜修脾气越发古怪,时不时勃然大怒,也不去校场看操练新兵,一时他不敢往魏宜修眼前凑。

      偏魏宜修每隔几个时辰便会唤他一次,“人找到了吗?”

      “没有。”

      魏宜修看向他的神色更凉,嘴角噙着的笑意含义不明。

      而朝堂上,魏宜修对着苍老的皇帝针锋相对,面对老皇帝派人承上来的罪证人证,他无言冷笑。

      也是难为皇帝了,把林元熙往年做过的几桩事给挖了出来,

      魏宜修毫不在意,对待这些案件一扫而过,又把眼光冷冷地放在皇帝身上,“陛下,这些人都是罪有应得。”

      此言一出,朝堂缄默无言,皇帝的神色很不好看,合着魏将军夫人手刃的都是罪有应得。

      皇帝道:“魏卿,人命关天。你是我朝的护国将军.......”

      他的话被猝然打断,“陛下,人命关天这话,您不觉得可笑吗?”

      魏宜修毫不忌讳地直视皇帝,五皇子突然上前扑通一跪,“父皇,儿臣认为此事另有隐情,魏将军是关心则乱。”

      “你给我住口!”皇帝雷霆大发,话是冲五皇子说的,眼神却是死死地盯着魏宜修,他拂袖站起身,吼道,“散朝。”

      三三两两的大臣聚在魏宜修身边,平日和魏宜修亲近,见皇帝和魏宜修朝上这般互不相让,怕祸及己身,道:

      “将军忍一时海阔天空。”

      “将军而今性子该收敛点,尊夫人的案子仔细查查,到时候再寻个由头解决了,何必在陛下面前大怒。”

      ......

      一蜂窝人七嘴八舌,你一句接我一句。

      魏宜修这时是听不进别人说的话,五皇子在一旁道:“大家都莫说了,魏将军汗马功劳,父皇心胸宽广,定然不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大家散了吧,别叫父皇看到,又让魏将军为难。”结党营私皇帝虽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心里疙瘩一直都在。

      这些大臣普遍年纪比魏宜修大,见他年轻气盛、口无遮拦,又叨叨了几句,而后四散准备各回各家。

      人群散了,五皇子跟着魏宜修走到殿外,方问道:“元熙姐姐还没有任何消息。”

      魏宜修摇头,神色透着几分无力,“沈兴修也不知道,能找的地方都找了。”

      沈兴修和林元熙自幼一起长大,林家出事后,二人也是同甘苦共患难,连沈兴修都没有头绪,他派出去找的人更是无头苍蝇到处乱窜。

      五皇子突然又道:“我派人探了鹰爪的口风,说是当时有人救了元熙姐姐。既然不是熟人,那会不会是有过短暂交集的人,也有可能是有陌生人行侠仗义?我觉得元熙姐姐应该无恙,你且放宽心。”五皇子自己心里也担忧得要命,派出去的人何尝不是一无所获,可对着这张冷冰冰的俊脸,他还是表现出成熟的一面,尽可能地宽慰他。

      一丝念头陡然掠过魏宜修的脑海,快得差点捕捉不住,片刻,他慌忙转身问郭承钰,“你有没有探出那救元熙的人究竟有什么特征?”

      郭承钰老实交代,“说是没什么特征,因为没有看清脸,再说那人动作流利,快得很,连服饰都没看清。对了,脸上戴着面具算是特征吗?”

      “算。”魏宜修的神色却并未轻松,轻轻地呵出一股气,“这救我夫人的人和当初伤我夫人、拐我夫人的,原来还是同一人。”

      云雨庄里,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正在帮林元熙把脉,而林元熙自从倒下便一直昏迷不醒。

      “毒已解了七分。这毒本就不伤及性命却深入骨髓,这小姑娘往日怕是练极寒又极烈之功,落了不少病根,被这毒一压,这才昏迷这般久。”

      花献懒洋洋地躺在另一边的贵妃椅上,手里拿着一根丝线绕着,闻言,轻描淡写地瞟一眼还躺在床上的人,有些不可思议道:“她那嘴发紫那般严重,这毒就已经说解了七分?”

      “......这毒就是又温又烈。”

      花献又把视线落到手上的红丝线,轻飘飘道:“不是吧,那剩这三分得多烈啊。老许,你让我能做的我可都做的,这人若不回来,可不能怪我,怪你。”

      中年男子轻轻笑了一声,怕是花献都不知道自己的语气很奇怪,像是不在乎这小姑娘的死活,又明明是很把这小姑娘的性命放在心上。

      他慢条斯理把自己的药袋收起,“你若是不信我,你就去请别的大夫来看。”

      花献瞪他一眼,此时他没有戴着面具,表情透着些与年纪不符的幼稚,“哪能啊,你神通广大都救不了的话,还有谁能救得了她的小命。”

      这话说的,老许哼了一声,“我都说她无大碍了,你还这么拐弯抹角地探我,我有必要骗你吗?”

      “得得得,”花献百无聊赖地把自己手上的红线打了个结,道,“你没事就出去,看着就烦人。”

      等到老许的脚步一远,花献把翘着的脚收下,坐起身来,看着那床上昏迷的人,一双漂亮的眸子不知道想着什么。

      不过一会,床上的人传来低声的呢喃,又急又慌的。

      花献蹙眉,片刻又站起身,往那张床走过去。

      床上的人许是做了噩梦,眼角竟然清泪滑下,顺着脸颊又落入发鬓。花献有些好奇地盯着林元熙,而后微微弯腰,侧耳听那人嘴里说的什么。

      林元熙嘴里的话断断续续又恨低,有些不真切。可不过抓住几个字眼,他又立马站直了身,神色莫测地盯着林元熙苍白的脸庞、紧闭的眸。

      她唤的声音里有,“爹”“娘”“哥哥”。那些他出了份力送上黄泉的人。

      他压下心底的无措,转身仓促离开。

      老许并非习武之人,上墙要爬梯子,此时手战战兢兢地抓到屋檐边上,瓦片都铿锵作响。

      花献双手当做枕头,正安静地躺着,看着星空,被人一扰,有些不满地道:“老许,你为何一直不习武,爬个墙动静都这么大。”

      “我若是习了武,怕是会死伤无数啊!”老许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屋顶,躺到花献一侧,神色才轻松了许多,“怎么了,看到那个小姑娘心烦意乱?”

      “不是。”

      “你后悔当年留下她了?”

      后悔吗?估计是没有的。

      其实在当年,林家抄斩那一年,他就见过她。

      林家满门抄斩,大街小巷的人都涌到法场,人头攒动,看热闹的人许多,可还有很多百姓真心实意哭得悲怆。“林将军是无辜的!”“放过林家!”

      一个袈裟装扮的和尚带着一个少女躲在人山人海里。少女一身素色白衣裹得严严实实,露出的脸颊还有些婴儿肥,一双眼睛满是悲痛与死寂,在那些刽子手举起砍刀之时,和尚伸出手要遮住她的双眼,却被推开,少女轻声道:“主持大人,让我送他们这一程,我要记住这一幕,不然,我怕我活不下去。”

      这一幕全然落在花献眼里,花献在一旁楼阁的看台上,第一眼就注意到这个女孩,也第一眼就看出这是他要杀的人。

      一旁的黑蛇粗声对他说,“主子,那个林家的已经出现了,就是那老和尚旁边的小姑娘,现在就让弟兄下去赶尽杀绝,刚好还能让她跟着父母一程。”

      花献一直没有应声,盯着人群中那张稚嫩又平静的脸庞,许久,又抬起手,缓缓道:“罢了,留她一命吧,反正不过苟延残喘。”

      她的眼神被恨意包裹,那些恨意却也是她的盔甲。

      一声令下,血淋淋的几十个人头咕噜咕噜在地上闷声滚动,人群里传来尖叫、痛哭。

      花献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白衣少女看,那少女除了眼神有些许波动,脸色给他一种无动于衷的错觉,她未曾流泪、未曾吼叫,只是默默地看着血腥残忍的一幕......

      他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要留下林元熙的命。也许他想看未来这个少女如何败给这个荒谬又无情的天下,也许他恶作剧地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她未来会多么惨烈,也许只不过因为她的眼神和他当年的太像罢了......

      而后,花献很快地忘了这个小女孩,她不过一个匆匆过客,幸好她也没有再在他眼前出现,不然他很难讲会不会杀了她。

      在之后的杀戮与嗜血中,花献极少地再回忆起二十年前的清江沟,再回味起林家抄斩时的快感。

      若非黑蛇报有人查他们,怕是花献都不会想起林元熙这个人。

      而又一次相遇时,本愈斩草除根的他,为何又收了力,放她一命。

      花献有些难以理解自己,思此他只能一笑,他做事不是向来随心,何曾想这些缘由。

      花献回神,看着天上的星月,点亮了无比的黑暗。

      他道:“有什么后悔不后悔的,以后想杀的话,再杀了便是。”

      老许笑了笑,扭头看他,“之前琼山上不是往事一笔勾销了吗?如果最终还是要杀了她的话,干嘛还费那么大劲救她,早说的话,我帮忙递上刀子就好。”

      花献道:“那就不杀她,让她好好地活下去吧。”

      林元熙的嘴唇还是明显中毒的深紫色,脸色苍白,整个人都透着死气沉沉。

      她缓缓抬眼之时,身旁刚好有人在,有男人调侃的声音,清晰地钻进林元熙耳里,“老许,快看,小僵尸醒了。”

      林元熙睁着眼睛浑身一时使不上劲,看着花献的神情有些呆滞。

      老许走了过来,帮她把脉,问道:“你觉得如何?”

      林元熙有些艰辛地问道:“先生,我的经脉是不是都断了。”

      此话一出,林元熙能觉得按在自己手腕的力度陡然变大,而老许反应过来,又急忙放缓力道。

      “小姑娘你是觉得四肢无力才有此问?还是......”老许试探性地问了问。

      林元熙神色有些惶然,轻声道:“先生,我是习武之人。”

      花献很是奇怪,忍不住走近几步。

      老许表情有些微妙,霍然起立,朝外而去。

      春雨淅淅沥沥,打在窗上,明明风不大,林元熙却是从风里听到几声若鬼魅的嚎叫。她吃力地将刚刚滑下的被角拽起,覆盖住冰冷的身子,只觉得没缓过多少暖意,依旧手脚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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