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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春宴 姿色平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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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冬去春来,永京城里冰雪消融、生机勃勃。夕阳余晖洒在街道两旁林立的店肆楼阁,亦洒在那沿着长街朝宫门而去的马车。
马车里的女子 ,身穿一袭宝蓝广袖流仙裙,披着葡萄紫鹤氅,一双玉兰花绣鞋,浓密柔润的青丝盘成妇人髻插着白玉钗,虽然简约,愈显清雅高贵。秀眉黛目,绛唇皓齿,神色平静,若章台杨柳。一旁盯着这冰霜美人看的男子则一身藏蓝冰纨长袍,腰间系着暗绿金缕带,飘逸的乌发披着,身形结实有力,也是个十分俊秀的男子。
这双璧人正是魏将军夫妇。
魏宜修难得见林元熙着素色以外的衣服,她身穿宝蓝裙装,越衬肤白胜雪,即便面色淡淡,魏宜修也从其中瞧出明艳之色。上了马车免不了想要对如花美眷动手动脚。
拽着她的如玉小手又揉又捏,就是不放。春宵一夜后,他便没碰过她,而今一月有余,天晓得他怎么忍过来的。食髓知味,他越发难耐。
不过他面色不显,在外人面前一如既往,道义盎然、一本正经的斯斯文文,眼眸里除了偶尔跳跃的欲望,更多的是深不见底的平淡。只是夜里他好几次本性败露化身虎狼,尝试引诱林元熙,都被那冰凉的眼神骇住。他时不时想着霸王风范的那一套,她的又抓又挠在他眼里不过床笫之间的小打小闹的夫妻情趣,只是又惧林元熙流泪与不喜。
这夫妻之事总得两厢情愿最为和谐,该给她时间,彼此慢慢融合,方能领悟双人合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奥妙所在。魏宜修如是想。
这一趟进宫是为春日夜宴。
每年开春,皇帝总是要举办这么一出,那些贵妃娘娘纷纷争奇斗艳,受邀的名门闺秀亦是使出百般解数,恨不得把贵重首饰都往头上脖子上手上垒,一个个珠光宝气、贵气逼人。
魏宜修只有在少年时参与过,而后多年征战,不常在京,也赶不上时间。他对这些亦无兴趣,今年若非皇帝特地吩咐带着夫人前去,他怕是连面都不露,场上那么多人,多一个人不多,少一个不少。
马车在宫外停下,魏宜修先下了马车,朝里头的人伸手。
这时候周围已经有不少马车,大大小小扎着堆。官员夫妇、年轻的高门子弟,还有不少未出阁的贵女。
魏宜修年少时便得不少女子青睐,而今乃皇帝赐封的护国将军,更是名声大噪。
再说近些时日,这魏府与以往不同,一改低调作风,雷厉风行,广交权臣,一时为皇上忌惮又无可奈何,甚至还不得不将魏将军军衔往上提,与军功累累的魏老将军齐位。
纵然魏将军在皇上面前一片赤胆忠心的模样,有心人依旧能从他的行事风格品出几分野心勃勃,也越发不敢轻视这位年轻的将军。
有几个形态各异、各有特色的贵女见到他,一时迈不开脚来。
自打这魏将军青云直上,家中父兄有意让其嫁入魏府,这时见到魏宜修的,难免露出几分羞赧。这越是羞赧,越是止不住偷偷瞧他这边,面若冠玉又英气逼人,棱角分明的脸庞透着冷峻。越是看清,贵女脸上红云飘飘,芳心暗许。
可这随后他温柔牵下来的女子是谁?姿色平平、不苟言笑。
哦,魏家夫人林氏。林家没落,这林氏也不足以为惮。
见着魏将军牵着夫人,冷峻的脸看向夫人,顿时笑得满面春风,难免惹来一些白眼嫉妒。
二人恍若无人,相携往宫里而去,不知魏将军在夫人耳边说了什么悄悄话,夫人有些恼地踩了他一脚,而后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这让几个走在旁边的年轻男女惊了神,这平淡无奇的林氏不笑甚是寡淡,笑起来又若冰霜里开出的红梅,透着冷艳。
这是林元熙第一次进宫,许多年前的春宴,她曾随父母同来。而今再次踏进这威严雄伟的宫殿,斯人已逝,恍若隔世。
日暮西山,长长的宫道点起灯盏,透着几分昏黄,眼前一幕像是一副古老画卷,而她一步步若踏在在陈年旧事上。
背后若有一双眼睛盯着她,不属于这些官员亦不属于这些权贵子女,林元熙仓皇回望,却什么也看不见。
魏宜修察觉出她的失神,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怎么了?”
“好像有人盯着我,”林元熙垂眸,又补充道,“我的错觉吧,太久没进宫有点恍惚。”
魏宜修浅笑道,“夫人今日这般美貌,有人盯着也正常。”
林元熙听不惯这种甜言蜜语,嗔怪地瞧他一眼,“你出门莫不是吃了糖。”
“夫人要尝尝看吗?”他靠近她耳畔,笑得促狭。
林元熙“呵”了一声,冷笑道:“你变了,以前你可不这般油腻。”
油腻?魏宜修一听这话,无言以对。
他夫人怕是没看到多少双虎豺眼睛如饥似渴地盯着她英姿飒爽的郎君,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夫人,竟然还觉得他油腻?
不过这有些男人的眼神怎么时不时往他夫人身上拐?魏宜修恶狠狠地瞪了某年轻官员。那人一旁眼神方瞟到将军夫人细腰上,就觉得脑袋有点凉飕飕,一抬眸,魏宜修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千刀万剐。
年轻官员性子怂,又自认自己失礼,急忙低头看地,眼神不敢再乱放。又腹诽:看一眼罢了,不至于吧。美乃人之所向也,共赏之,其乐穷穷。
这夜宴设在御花园,魏将军、大学士的坐席都在离主位的地方有些距离的地方,不过后宫妃嫔们、皇子皇孙们再下来,也就到他们这边。这个坐席设置也是有一番深意。
魏宜修牵着夫人的手不放,穿过园子,走到前边,引来不少已经落座的贵人侧目。
贵人们暗中想:这魏家子不同凡响,入朝才多长时间,春宴就坐在那般前的位置,可见皇帝也是不得不重视他。怕不用多长时日,这人得权势滔天。
席上,满桌珍馐,大快朵颐。众人言笑晏晏,只是不知里边多少真情实意,又有多少虚情假意。
林元熙见到皇帝苍老的眼睛好几次落到自己身上,可又未曾召她,心里一番猜测:皇帝面对她这个孤女,怕是觉得刺眼又愧疚吧。
见这老皇帝目光浑浊,龙钟老态,真是又可怜又可恨。
便是仇恨在,她也不能抽匕首就是飞过去一刀捅。那些配着长刀的侍卫可不是闹着玩的,若是冲动上前,怕捅成筛子的就是她,这众目睽睽下又如何收场。还有六年前的真相并未大白,罪魁祸首、推波助澜的,这些人都要挖出来。
玉磬声起,着七彩羽衣美若天仙的舞女踏着节拍而来,大臣们看向那让人眼花缭乱的天仙人儿,不由鼓掌喝彩。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都是妙人儿,在月下翩翩起舞,羽衣飘逸,叫人目不转睛。
席间,骤然天洒黑色花瓣,舞女玉手轻扭,纤腰轻摆,步步生莲,朝中央舞动,聚成莲花。
鼓声骤起,由缓转急,舞女们顿时四散,流光溢彩的羽衣袖飞出,几个朝臣被人美人袖扑了面,脸上都飞起红霞。
一股淡而让人迷乱的芳香沁入人心脾。
距离舞女最近的一个大臣瞪着眼睛摇头晃脑,突然醉醺醺地往桌席一到。
“乱花渐欲迷人眼啊。”
“御守大人被美人熏醉了。”
一阵哄堂大笑。
又不知人群里谁惊喊,“不好,这香有毒,快捂住口鼻。”“小心,有刺客。”“快来人啊,救驾。”
偌大的御花园顿时乱作一团,人仰马翻,离舞女近的几个大臣横七竖八倒地不起。皇帝的守卫拔刀仓促护驾,可是哪有刺客?
沈兴修到晕了的大臣前边,探其鼻息,突然喊道,“大家莫慌,这只是普通的迷魂香,不伤及性命。”
熙熙攘攘、你推我拽的人群顿时寂静不少,只有少数人七嘴八舌的窃窃私语。
稍静片刻,空气中遽然传来一声冷峻的质问:“我夫人呢?”
方才护驾,魏宜修冲到皇上面前,不过虚惊一场,而回到坐席,席前空无一人,一只白玉钗掉落在地。
巨大的恐惧和慌乱闯上心头。
魏宜修陡然想起不过几个时辰前林元熙所说的,像是有人盯着她。
众人见魏宜修握着佩剑,脸若寒冰,不由紧张。
鸦雀无声的寂静里,他又沉沉地吼问一声。
“我夫人呢?”
他把剑面一转,带起一阵狂风,冰冷的刀光在月色下好不骇人。本缓过神的老皇帝看他这想要宰人的架势,心又砰砰地剧烈跳动。白脸小太监又急忙尖着嗓子喊:“快护驾!快护驾!”
手无寸铁之力的大臣看他眼底透着血色,都面如菜色,往后哄退。
有人到魏宜修身边,施出内力,压下他握剑的手,低声道:“你是不是疯了,现在就敢在陛下面前亮剑。”
魏宜修回沈兴修一眼,剑是回鞘,可这神色并未和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