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离合》不忮不求

3、凤城降妖（上） 步欢的第一

　　天刚蒙蒙亮，步欢刚刚睡下不久，就被门外吵吵嚷嚷的声音吵醒了。
　　“什么事？”
　　“小殿下，青合师父她们喊您起床，说要去山下出工了。”小童在门外慢悠悠地说。
　　步欢听着这声音有点儿陌生，却还是起身打开了房门。
　　“你是……哪个院子的？”步欢上下打量，这小童约莫也就十二三的样子，稷神山上的小童不少，但这个年纪的也就两三个，这个肯定不是山上的。
　　“我……”小童的神色略微慌张。
　　“今年的童试还没开始呢吧，按说山上应该不会有新人才对……你到底是谁？怎么上来的？”步欢神色凛然，拿出了稷神山小殿下的气场。
　　好像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识破，小童抠着手指，极其不自然地说：“混进来的。”
　　“混？！”步欢睁大了眼睛，脑袋探出门口四下望了望，见周围没有人，一把把小童拽了进来。
　　“稷神山是你一个小孩儿能混进来的？！”步欢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全是惊讶。
　　“不是我吹，没有天女印记，稷神山就算是神仙也进不来。”这倒的确是事实。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天女印记？”
　　“只有通过童试和天试的人才会被天女殿下亲自授予印记，而童试每三年举行一次，每次选举十人，天试每五年一次，每次三人。还有5个月童试，你这个年纪，推算到三年前，不管是天试还是童试，八九岁的小孩都不可能通过……”
　　“印记既然是天女殿下赐予的，她就不能因为其他原因给一个人了？”小童突然间自信起来，打断了步欢的话。
　　“其他原因？”步欢梗住了，确实有可能，据传天女殿下曾有一个私生子，是和凡人十月怀胎生的孩子，但就他年龄来看，是不是小了点……
　　天女的一生只能有一个女儿，而这个女儿只能是由精元孕育，肋骨化成的，三魂在黑泉水中汲取天地日月精华，七魄历经人间七世磨练，每一魄的人生有不同的坎坷，经受不一样的欲望诱惑，若不能渡此劫，便会魄散。
　　如此，便能化成婴儿的模样，由天女赐名，亲自抚养长大，即天女之女。
　　天女之女继位时，可自行更改名讳，稷神山年号也随之更改。
　　现任天女殿下步以宁自宁35年孕育继承人，宁84年才宣布继承人诞生，众人参加诞辰礼时发现婴儿已有2岁左右的样子，步以宁只解释是孩子体弱，没能出黑泉，在黑泉水里多将养了两年。
　　传说，是因为继承人心智不全，被步以宁藏匿或是杀戮，找了个女婴代替。
　　还有人说是因为步以宁和凡人私通，十月怀胎产下男婴，精元不纯，影响了下一代。也有人说产的是女婴，用这个女婴替代了那个黑泉孕育的魂魄不全的真继承人。
　　步欢自己也不知道实情。她曾经无数次怀疑过自己的来历，在天女娘亲罚她饿肚子的时候，在天女娘亲掐住她脖子的时候，在天女娘亲把她一个小孩丢在狼窝里的时候……
　　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眉眼俊俏的小童，步欢心虚了。步以宁的孩子，长相一定是俊美的，历任天女的样貌都绝无仅有，六界第一，哪怕私生子也差不到哪里去。
　　“小殿下？”小童见步欢托着下巴沉思，起初没有打扰，但等了好久还是不见步欢说话，他忍不住出口提醒她。
　　“啊……”步欢反应过来，一开始的气场陡然全无，她有点不敢看这个小童。
　　“小殿下，先莫管我怎么来的，方才我通报您下山的事情确是真的，这已然过去了半个时辰，其他小师父都等着呢。”
　　“什么？！你不早说！”步欢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抛在脑后，眼下出工迟到才是大事。
　　步欢推开门就跑，跑出主院又急急地返回来。此时的小童在步欢殿里东瞧瞧西看看，正打算拿起来一只玉摆件。
　　“你！”
　　背后突然传来步欢的声音，小童吓了一跳，摆件摔在地上，裂了。
　　是个可好看的仿真栗子。
　　小童捡起来，看样子不能修补，可惜了。
　　“跟我走！”步欢没在乎那颗小小的玉栗子，她只在乎不能让这个小孩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作乱。
　　小童低估了步欢的力气，小小的身板一下就被拽出门去。

　　“步欢！步欢来了！”青莲率先看到了步欢，吵吵着报告。
　　“死蹄子，迟了这么久，近来越加猖狂了。”青合恨恨地说。她使了个眼色，阴处的弟子阿水暗暗使剑，一个小石头飞到步欢脚下。
　　“又来这一套……”看到那个叫羽卿的家伙又要伸手来扶，跟在身后的小童给了个白眼，抓住了步欢的衣领。
　　“呃嗯……”一下子被一个小童扼住了喉咙，步欢有种比摔在地上更丢人的感觉。
　　羽卿再一次悻悻地收回手臂。
　　没来得及和小童计较，就听见众人低笑的声音。
　　“步欢小殿下，您又迟到了。”青合阴阳怪气地说。“按照山规，今夜你值守，不准吃饭，不能进屋。”
　　“我知道。”步欢理了理衣裳，淡然地说。
　　青合还想再说什么，被梅羽卿制止了，“好了，抓紧时间，赶路吧。”
　　步欢暗暗松口气，转身想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童，发现他早就没了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常常跟在步欢身边的小童——福果。
　　“果子？你去哪了？什么时候来的？”步欢拽着福果问道。
　　“回小殿下，我刚刚去喊你起床，不知怎么晕倒在白池附近，刚刚醒来就赶过来，还怕你们已经离开了。”福果低头悄悄说。
　　在步欢身侧的小童们深知步欢心善，尤其福果，他入山那年就分配到汝林殿跟着小殿下，如今已经3年有余，步欢待他如兄长，他待步欢如舍妹。
　　步欢听言，左看右瞧，没看到那个陌生的小童，一切都像是幻觉。
　　“怎么了，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正殿传我去伐树，昨日没出什么事吧？”福果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袋，只当是昨日伐树太累所致。
　　“无事，都过去了。”两日来发生了太多奇奇怪怪的事，步欢不知从何讲起，也不知该不该说，只当是梦魇吧，毕竟稷神山是座神山，发生什么样的事都不见怪。
　　想着聊着，一行人就下了山。
　　“羽卿师兄，我们此次下山，是采购还是帮工？”青莲问。小辈们平日里下山出工，要么是采购山上所用物资，要么是帮凡人引水或者解决蝗灾等。像是降妖除魔那种事，都是长老们在做。
　　“是降妖。”梅羽卿低沉的语气让众人闻之毛骨悚然。
　　“什么？！我们山下有妖？”青合瞪大了眼睛。
　　稷神山有天女驻守，灵光笼罩，山下的凤城更是百姓和乐国富民丰，一般小妖是不敢靠近的，不一般的他们这些小辈也应付不了。
　　小辈们开始议论纷纷：
　　-“看来，真的要变天了。”
　　-“别胡说，天女殿下法力无边，怎会说出事就出事？”
　　-“这不是马上就继任了，天女之位更替是很危险的，若是老天女不肯让，是要遭天谴的。”
　　-“但若是新任天女没能力接，承受不住全部的天女之力，也是要生变数的。”
　　-“还有还有，曾经出现过两位天女交接时一方反悔的例子，天女之力一分为二，同时存在两位天女，天下大变，人间差点覆灭！”
　　-“那最后怎么样了？”
　　-“当然是新任天女存活下来，用天女血灭了天火，救了族人。”
　　-“也不怪老天女不肯让贤，是我我也不想让，天女生来就是为天女之位而活，让贤后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转生，因为这世上只能有一个天女……”
　　-”哈哈哈哈你？别想了，怎么也不可能是你哈哈哈……”
　　被笑的小师妹一脸通红。
　　他们小声说着，时不时偷偷看向队伍最后的步欢，步欢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小殿下，听说要降妖。”福果看着步欢忍不住提醒。
　　“降妖就降妖呗，反正这条命早给也是给，晚给也是给，给谁也是给。”
　　“你不怕？”
　　“我什么时候怕过？”步欢反问。
　　“到时，那些山门弟子定要为难你，要你这个小殿下打头阵。”
　　“那就打呗，苍蝇蚊子也是打，妖魔鬼怪也一样打，”步欢挥了挥拳头，转头一脸谄笑，“再说，这不有你呢嘛，福果子～”
　　福果暗暗翻了翻眼，“您可太高估我了，平常帮你打架还可以，我只是个小童，没什么功力！”
　　步欢欢喜的表情凝住，扯扯嘴角想笑出来，却比哭还难看，“是啊，你是小童，可你主子我连小童都不如……”
　　看着步欢瞬间落寞下的脸，福果有些担忧。没人比他更了解步欢，她的确没什么本事，这么多年小显身手的时候都是老天女步以宁安中施法帮她的。
　　“没事，还有羽卿小师父。”福果看了看不远处没什么表情的梅羽卿，看了半盏茶的时间，也没看出来他的任何情绪。
　　打打闹闹中，众人停在了一家客栈前。
　　“日头不小，先停下歇歇，吃午膳。”梅羽卿终于说话了。
　　众人一扫阴霾，听到吃饭瞬间精神起来，俗话说得好，就算要死，也不能做个饿死鬼。
　　“呦！各位是山上的仙人吧，快请进请进～”小二笑脸灿烂，若是没有耳朵挡着，嘴角就咧到后脑勺去了。
　　也不怪小二过分热情，单从衣着上，那熠熠闪光，丝滑如水的月笼纱，绝非凡人所有，只有用稷神山的天蚕丝才能纺出这么轻柔的纱。
　　“小二，有什么好吃的？”青合紧跟在梅羽卿身旁坐下，青莲也随之坐在另一旁。步欢不想同她们这些碎嘴子坐一块儿，便悄悄地往角落里溜。
　　“站住！”青合身边的小童叶儿一声喝道。众人纷纷看向她。
　　“小师父，您忘了，小殿下犯了山规，今儿禁斋食。”叶儿附身轻生提醒青合。
　　“差点儿忘了这茬儿，大师兄，您这次不会还要袒护她吧？”青莲率先一步发问，梅羽卿默然。
　　“不必为难师兄，我既承认的事情必会承担责罚，这便出去值守。”步欢应的爽快。
　　“小殿下……”福果哀怨地看着她，每次被罚，连累的都是福果，看来又要一天没饭吃没觉睡了。
　　步欢装作没听见背后唏嘘的声音，大步走出客栈。
　　日头很高，5月份的太阳晒的人痒痒的，疲乏渐渐从骨缝里滋生出来。屋头厨房里钻出来的饭菜香，引得主仆二人饥肠辘辘。
　　“你有银子吗？”步欢问。
　　“您都没有，我怎么可能有。”福果答。
　　步欢懒洋洋地踩着地上的小石子，盘算着怎么能让她二人填饱肚子，或者能让福果填饱肚子。
　　“娘亲，娘亲！啊，还给我娘亲！”稚嫩的童声从街西边传来，步欢还没来得及看清，一匹高头大马从二人面前扬长而去。
　　“娘亲！啊！”随着脆生生的童音，一个胖乎乎的男孩摔在步欢脚下。步欢俯下身子，将他扶起，这圆乎乎的脸蛋，让她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孩子。
　　“别慌，发生什么事了？”福果在一旁安慰道。
　　“他们抢走了我的娘亲和弟弟！”小孩哭得大声，却没有人敢来围观，就连同门师兄弟也没出来询问。
　　“别怕，姐姐带你去追。”步欢说着起身就要追，福果慌忙拉住她。
　　“小殿下！”福果摇摇头警示她。
　　步欢头也不回，拉着孩子就往街东头追去。福果想要跟，却被青合的小童叶儿拦下。
　　“福果，里面叫你。”叶儿死死拽着福果，福果恼怒，抬手想击飞这个讨人厌的叶儿，却被青合的藤鞭锁住手腕。
　　“要想多管闲事，也不看自己有没有多管闲事的本事，别管她！”青合走出来，看着步欢的背影嗤笑道。
　　“步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