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往事 ...
-
“嘿！我跟你们说，那白宸大人势如破竹，与敌将短兵相接，几下就砍了对面。”
木新听着大街上身边人对白宸的吹嘘，大战过去了三天，战胜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全城，现在回想起来，木新还是一头冷汗，心有余悸，要不是十六及时拉着白宸，要不是白宸冷静了下来，自己的脑袋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那日的白宸大有走火入魔的阵势，认不清人，也不愿收手。
“木村长，近来可好？”
木新闻声转头，见唐断崖带着一队人手走在他后面。
“唐队长，托您的福，一切都好。”
唐断崖挥了挥手示意属下离开，街道中央就只剩下他们两个，唐断崖这才开口，“那，白宸可还好？”
木新一愣，随即笑了出来，“唐大人若是担心，自己去看看就是了。”
“虞老板精通医术，且与白宸又是好友，有她在，我倒是没有担心，只是…”
唐断崖稍整理了下手套，犹豫地说，“只是，见到你就想起他了。”
见到我？
木新松了嘴角，表情稍显惊讶，他搞不懂唐断崖和白宸的关系，更搞不懂唐断崖想留下他来扮演什么角色。
“木村长不必意外，既然今日得空，不知您可有兴趣听我讲个故事？”
木新看了一眼唐断崖，对方似笑非笑，莫不是在寻他开心，不过既然他愿意说，也免得自己问，于是木新抬手对唐断崖做出请的动作，把他让进旁边茶楼。
唐断崖要了一壶茶，与木新对坐在窗边。
“唐大人要与在下说什么？”
唐断崖捏着茶杯，嗅了嗅茶香，慢悠悠说道，“这个故事，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说起。”
木新心里吐槽着，所有故事的开头都是很久很久以前是吧。
“那时候，白宸的弟弟还在的时候…”
竟然，唐断崖竟然来给他讲这个故事，木新眉头一皱，但良好的素养让他立刻专注地听着唐断崖的话。
“他叫白稷，白宸、阿稷和我，是最好的兄弟，我们出自同一师门，白宸当时有一位非常敬佩的出色前辈，名叫柳无缘。”
木新也听过这人的名号，只是后来就渐渐消失了。
唐断崖仿佛在回忆什么，出神地望着窗外，半晌，才又继续说着，“白宸与阿稷分别持游鱼刀飞鸟剑，驰骋天地，一时无敌手，我们以为一生都会如此简单。”
木新耳边响起唐断崖的一声叹息，这口气叹的仿佛有一座山那么重。
“但是后来，毕竟是战场，打仗就是要死人的。”
木新垂下眼眉，柔声道：“唐大人，节哀顺便。”
唐断崖窝进身后在椅子背上，好像把整个人的重量都扔在那里，显得有些疲乏。
“白宸和我都受了重伤，阿稷却没能回来，但我明白，白宸的心，伤的更重。”
“兄弟如手足，伤心乃人之常情。”
木新为唐断崖续了些热茶，此刻的清风竟有些寒冷，唐断崖抱紧了胳膊，继续说着。
“我们自入师门就有觉悟，若是战死，白宸却不至颓废至此地步，如此地步都是因为…白宸的伤是阿稷砍的，阿稷的命…”
窗外忽然一阵冷风，木新霎时竖起了汗毛，他过于紧张，紧紧盯着唐断崖，一动也未动。
“是我取的。”
自相残杀
平地惊雷般
木新瞪大了眼睛，脑子一片空白，这就说的过去了，为什么白宸与唐断崖反目。
唐断崖无神地望着窗外，没有继续讲下去，反问木新，“你不想知道原因吗？”
“您会告诉我吧。”
“是。”，唐断崖坐起身，一杯热茶暖了暖，给了他接着回忆说下去的勇气。
“我不清楚阿稷伤白宸的原因，只能告诉你后半段。”
“洗耳恭听。”
唐断崖活动了下肩膀又靠回椅子里，抱紧了自己的胳膊，“那场大战，我和白宸阿稷走散了，待听到巨响，我赶过去，再见到白宸的时候，他血葫芦一般的捂着头，阿稷站在旁边，刀上全是血，第一眼，我还以为是敌人伤了白宸，阿稷刀上的血都是敌军的。待我靠近了，阿稷却突然举刀砍向我，我就想那是敌军假扮了他。”
唐断崖伸手抹了抹脸。
“于是我就放出信号，白宸想阻止我却晚了，天罗到了，阿稷被困死在了天罗里，血溅沙场，尸骨无存…”
唐断崖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掩着脸，抿紧了嘴唇。
木新轻叹口气，故意不去看唐断崖，自言自语地说道：“世事无常。”
唐断崖：“阿稷伤了白宸，千真万确，但阿稷是因我而死，也毋庸置疑，白宸恨我，我不怨他。”
唐断崖伸手拿起杯子，发现茶已经凉了，顿了一下一股脑倒进了嗓子，冷冽触击着他的神经，激的太阳穴咚咚直跳。
木新想起来白宸的话，“他砍了我一刀，跑了”，他觉得阿稷还活着，唐断崖却说，尸骨无存，是因为他没找到阿稷活着的证据，就以为他死了？
“唐大人节哀，在下有一事不明，这天罗，是何许武器，竟如此厉害。”
唐断崖闻言愣了愣，偏过头去看窗外的落叶。
“那是一张网，起源大人发给监管白宸兄弟的网，天罗专擒飞鸟，地网只捕游鱼。”
“飞鸟剑？”
唐断崖没有看他，只是点点头。
过了午后，太阳暖了起来，丝丝缕缕穿过窗沿照进屋子里，照在唐断崖身上，淡淡的阳光让他看起来有些苍白，漆黑的手套却仍旧是漆黑的，丝毫没有被外界的光所影响。
“我今日与你说这些，一是因为，大战就要来了，希望你能辅佐白宸，二是希望你能帮白宸走出过去，也是帮我赎了罪。”
木新犹豫片刻，开口问道，“唐大人，逝者已矣，生者永悼，还望节哀珍重，在下有幸与各位相识相知，唐大人所托在下定当尽力，只是在下碌碌，不明其道，还望唐大人不吝珠玉。”
木新倒不是怕麻烦，他本就无所谓去哪里做什么，漫无目的，只是不能什么好的坏的都干，两眼一抹黑被人当刀使。
唐断崖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若要说起原因，也就只能算是缘分了。”
“缘分？”
“你的眼神和阿稷一模一样，不是眼睛，是眼神，那种神采，那种光芒，那种长年累月的气质，这是我见到你第一面的印象，想必白宸也看出来了。”
“气质？”
“阿稷虽掌天下名器，却更擅长文墨，我们同门长大，他练剑却不喜欢打架，他喜欢读书，与你一样。”
“与…我一样…”
“是，加上你二人身量相仿，同样面容清秀，你单单站在那里，就像极了阿稷。”
木新看着杯中倒影，自己的面容，脑海中出现老人的那句话，于是试探地问道：“那白稷与白宸，可有几分相像？”
“他俩啊，是一胞兄弟，长在一处，同吃同住，但仍是有些差别，不说气质，单讲外貌身形，远看不出，靠近了对比，就能看出差别了。”
唐断崖说到这里，嘴角有些淡淡的笑，仿佛谈起至亲般开心，忽而回忆着回忆着，笑容又暗淡下去，木新看着他，心想他大概是回忆到了那日的战场。
“白宸善战，又领大军多年，百战百胜，多少有些骄傲，阿稷嘛…”
说到这里，唐断崖又轻轻笑出来，开心的眼角都挤出了淡淡的皱纹，“他…是个非常好的孩子。”
“孩子？”，木新随着唐断崖笑了出来，“他不是白宸的弟弟吗？”
唐断崖接着说道：“是啊，他不喜欢打仗，师兄师父也很宠他，就更不必说他哥哥白宸了，阿稷书读的多，斯文有礼，识大体，眉目间透着温和，认识他兄弟两的人离近了都能看出来，谁是白宸谁是阿稷。”
“是因为气质不同。”
“是啊，这是以前的他们，现在…已经四年了…白宸四年不见我了。”
唐断崖摇了摇头，自嘲般地笑了，没再继续说下去。
木新眼尖，找了话题问道：“唐大人，这茶醇厚酱香，是普洱吧。”
唐断崖眨了眨眼睛，想着木新的话，品了口茶水，回味道：“入口微涩，细品茶味陈化淡薄，禅味十足，是好茶。”
“唐大人真是博闻强记，在下佩服。”
“木族长看起来也是懂茶的人，下次我备更好的茶，静候光临。”
木新听着临街吵闹的声音有些不同，再看唐断崖拧紧了眉头，“唐大人公务在身，在下不留您了，下次，在下定带上白宸，登门拜访。”
唐断崖听到白宸二字，发了一愣，“那就多谢木族长了，在下先行一步。”
说罢，唐断崖直接踏了窗台，身形闪了出去，没多久，临街的声音吵闹声忽大了些，没多久就小了下去，想必是唐大人已经制服了暴徒。
这城内的治安，时时也离不开他这治安大队长。
极品普洱茶往往是无味之茶，像一类人般清闲，不被世俗事物所左右，单往往心中又早有观点，这种恬淡无为是看的开、看的远，不与这酸甜苦辣一争芳艳。
木新忽然想起来了一个人，那个带着小孩子的老人，打完了这仗，他也偷得闲，在这城内他又没有熟人，长年当村长的习惯让他更喜欢去帮助人，于是他打算去看望一下那个老人和孩子。
只是当他拎着礼物走到记忆中的地方，那里已经没有了人，杂物散落一地，连原来的破墙也都碎落。
木新忽然一阵心酸，那孩子那老人，不知还在不在人世，早知那时候，就该将他们接过来，白宸家屋子多，也不差一两张吃饭的嘴。
风扫过他的脸颊，木新把衣领拉了拉，把两包礼物放在那小小的墙角，那曾经为一个孩子遮风挡雨的角落。
……
哥，会好起来的。
“啊！”
黑暗中，木新回过心神，出了一身冷汗，他迷茫地瞧瞧四周，想着自己刚刚能到的情景，陷入了自己的回忆，那苦难的儿时回忆。
那永远无法挽回的同怀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