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迷津渡》万九

8、东来顺

　　“你们谈情说爱换个地方行吗！”

　　前方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是上次他们去统计数据的那家。此刻女子正拿着水盆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沈津渡哼了一声，有点冷意“谈情说爱，眼神不太好啊。”

　　易月想到这人上次就把对方得罪惨了，虽然阴差阳错把活给干完了，但人难免不高兴。

　　易月“我们走吧。”

　　沈津渡撇了她一眼，易月这回也读懂了他的眼神。

　　你这也怕？

　　易月“……我就是胆小鬼行了吧。”

　　沈津渡轻笑“倒是诚实了点。”

　　“还说不是谈情说爱？”女子简直没眼看的样子，倒了盆里的水就掀开帘子走回屋里。

　　易月有些想叹气“你是不是从这条路下去就可以了？东西给我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再往前的山坡下面，一条连着向上的半山腰，而往另一边就是向下城镇的方向。

　　沈津渡二话没说，就将车把上的东西取下给她，易月接在手里才发现原来那么沉。

　　还没来得及道谢，自行车已经呼啸着滑下了山坡。

　　风吹起他的衣角，枝桠一样的碎发似乎在空中打着圈，随着越来越快的速度一起消失。

　　人若是没有那么多的重量，是不是也可以和风一样自由？

　　灯泡炸了两下，打开了亮光。

　　易月将东西放在桌上，手机在这时候又跳了一下。

　　[没事，只是这段时间没有看到你。]

　　易月[我没事，谢谢。]

　　对话戛然而止。

　　往上翻去，每次对话都是这样。

　　失神站了一会，易月掏出口袋里装好还热腾腾的饺子，打开手机，一边听课一边吃饭。

　　咔咔，灯又闪了几下。

　　不知道是不是小林哥的喊叫有了效果，还是村长努了把力，数据统计的事情在系统上绕了一圈之后，终于告一段落，没有再让他们缝缝补补。

　　易月也终于体会到有人说的，嗑瓜子聊天的悠闲日子。

　　按大家的说法，忙的时候忙，闲的时候当然要闲，人没事瞎折腾自己干什么。

　　张姐“周五了，我等会要去镇上接云云，你们谁想一起去？”

　　高宇“姐，你不如直接说让小林开车送你呗。”

　　张姐“这小子就知道编排我。小易，你要不要去镇上？你来之后就没有去过，要添点东西了吧。”

　　易月刚想说没有，但响起早上收到的包裹消息。

　　易月“邮局是不是也在镇上？”

　　“是啊，你要去取东西啊，那正好。”张姐“我这就打电话给小林。”

　　高宇摇头“我不去啊。”

　　“知道了。”张姐说着往外走。

　　高宇啧啧“这是拿你做幌子呢，小林拒绝张姐，但肯定不好意思第一次就拒绝你。”

　　这算新人优惠吗。

　　“小易，走啦——”张姐兴高采烈的说着搞定了，然后就张罗着她赶紧穿好衣服。

　　“车马上来了。”

　　易月想到小林哥的三轮车，能坐下吗？但刚走到走廊外面的场地上，就停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两边像是起了泡，漆都化成了龟纹。

　　张姐“就知道你今天下午会去镇上看儿子。”

　　易月“小林哥麻烦了。”

　　小林哥朝着她仰了仰头“跟你有啥关系，一听就知道又是谁的注意。”

　　“就你机灵。”张姐坐上前排，易月一个人走向后座，后面还放着两个篮球。

　　从来到这里之后，她没有出去过，车一路顺着村道往外走，越走路越是宽阔。

　　张姐“又买东西给你儿子了。”

　　小林哥握着方向盘，神色淡淡。

　　“孩子的事别着急，之前接触的少，现在多和他待在一块儿，他自然会知道。”

　　张姐说着说着感慨起来“要说带孩子啊，真是世上第一大难事，云云马上就要高考了，可这段时间老是生病，不是头疼，就是肚子疼。”

　　小林哥“看过了？”

　　张姐“看当然看过了，可医生说没什么问题，可能是换季了，身体不适应，你看我这给她带了一堆的东西，住在学校也只能自己照顾自己。”

　　小林哥“快了，还有半年多。”

　　张姐“是啊，总算熬到了，就希望她能考好一点上个大学。”

　　张姐转过头“小易，你家里人是不是也这样操心啊？不过你成绩那么好肯定没那么难。”

　　易月从窗外收回视线，对于这个问题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过张姐也没有需要她的回答“真好，真羡慕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从小肯定都很省心。我家那个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大学呢，要是考不上，哎。”

　　张姐念叨着念叨着城镇也越来越近，已经能够看到整个镇上最大的商场，上面还建着一个小塔楼。

　　张姐左拎着袋子，右抗着包“就把我放在学校门口吧，我带她出去吃点东西，晚点还得送回学校，等会儿来路口接我们就行。”

　　小林哥“好。”

　　张姐“小易，你跟我一起走吧，饭馆就在学校后面跟我们一起吃点东西。邮局的话应该是寄东西来了吧，等回去的时候再顺路取。”

　　易月打开车门，喧闹的声音夹杂红绿灯闪烁。

　　小林哥“走了。”

　　易月挥了挥手，跟着张姐往人群最多的地方，学校的门口早就已经站满了家长。

　　寄宿学校，只有周五下午能有半天的时间出来，到傍晚就得回去，一般周末也不能离开。

　　“一个一个登记，不要挤。”老师就站在铁门拿着个大喇叭，身旁围着一大圈人，手里都提满了东西。

　　登记完之后，就有人将孩子带出来，一个个都低着头穿着同一样式的校服连发型都差不多，手里还拿着书。

　　张姐已经快速的挤到人群里去了。和老师打了声招呼，笑眯眯的就走到了前面。

　　没过一会儿从人流中走出来一个小女孩，一米六多，瘦瘦高高，低着头，头发剪得很短。

　　张姐抱着她的手臂，一个劲的问她怎么样，边问边把人往外拽。

　　易月等在了树荫的角落里。

　　走到近前，张姐拍了拍她“叫姐姐。”

　　易月这时也看清楚了小女孩，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声音沉沉闷闷的叫了一声。

　　张姐“怎么还是这样？我给你的药老师让你吃了吗？没发烧啊。”

　　女孩避开她的触碰“我没事。”

　　“是不是晚上没盖好被子，也没好好吃饭才头疼脑热的，走，带你去吃东西。”张姐风风火火，拉着人就往学校后巷那边走“可得好好补一补。”

　　这一条路上的人很多，从前排到尾，张姐在前面开路挤开人群。

　　易月和女孩跟在后面。

　　风吹过耳畔，听到细细的说话声音从旁边传来。

　　女孩垂着头边走边在说什么，像是背书。

　　“小心。”

　　一棵树立在前面，易月赶紧将人拉住。

　　张姐“怎么回事，怎么走路都要摔，小心着点。”

　　女孩不说话。

　　张姐“你看看现在连问话都不回了，这以后到社会上去该怎么办呀。”

　　易月想说，为什么都要担心这些？难道安静的人就没有存在的资格吗。可惜，她也没有立场。

　　无声走过后巷。

　　一座两层楼高，看上去精致华丽的饭店出现在眼前，和刚才喧闹生锈的校园铁门完全不同的明亮。

　　东来顺，三个字高高的挂在最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