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我只知道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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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说，我出生的时候，就不怎么哭。
出生之后也无精打采的，但是运气很好，小时候就被成演少爷看中了。也不用干粗活，虽然是男仆，但是养尊处优。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服侍少爷，这是你的福气，知道了吗？”
母亲蹲在常待的那块大石头前搓着衣服，粗糙的手在河里冻得通红通红。
“是…我来帮你，母亲！今天怎么这么多？”我撸起袖子，学着母亲的样子从衣篮里扒出几件衣服，一个不小心，一件松松垮垮的外袍却罩住了我整个人。
母亲把我赶到一边 ，教训道：“哎呀，你就不要做这个了。快点走，不然一会少爷该找你了。”
“少爷已经去学习了！”
“你既然是他的仆人，就得一直待在他身边啊。”
我嘟哝着，慢吞吞地跑向少爷的书房。一边跑，一边回过头来看母亲。
母亲这时就会笑着对我说：“快去吧，浩植。”
我其实很想问，我无精打采是不是很像母亲？母亲每年不也因为顽疾而痛苦嘛……
但是在我问出这句话之前，七岁那年，母亲就扔下年幼的我去世了。
我很想念母亲，想念那个总是微笑着，身上散发出灰尘和汗水的味道的母亲。
最近更是如此。
集市。
“这个绸缎一匹多少钱？”
我伸手去摸料子，想着这种红色穿在少爷身上一定很好看。
正当我喜滋滋地比对着，店铺老板却一把打掉了我的手。
我疼得缩了回去，揉着泛红的手背：“嘶，好痛。”
“这可是从明国运来的宝贝，”店铺老板不屑地上下打量了我几眼，两片胡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你这种人不要碰！”
我解释道：“不是我要买的，是给我家少爷买的！这家店铺原来的主人去哪了？大叔认识我的。”
“哼，你这种人我见多了！不要说废话，走开！”
我掏出怀里的本子，指给店铺老板看：“我是这里的常客，你看这个名册就……”
“不是，你这家伙！”店铺老板不耐烦地甩开我，再次挥起了手，“还不赶快滚开！”
我吓得往后躲了躲，闭上了眼。等了好一会，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我试着睁开眼，只见一柄刀抵在老板的虎口上。
“你现在是要对谁动手。”
一个低沉悦耳的男声从老板身后缓缓响起。
“少爷！”
我抬起头，少爷也看着我，好看的眉头拧了个疙瘩。
“…被打了吗？”
抵在老板手上的刀刃又往前进了一寸。
“啊…啊，大人！饶过我这一次吧”老板哆嗦着身子，连着声音也在抖。
“不要这样！”我连忙扯住少爷的手臂，叫道：“少爷，少爷！你冷静点，我没被打！”
仔细检查过我身上并没有任何伤口后，少爷这才收回刀，朝店铺老板微微俯身，仿佛刚刚把刀对准别人手的人不是他一样：“真是失礼了。”
“以后我的随从会经常来这家店，我希望你能记住他。就算是下人，但你动了我的东西，我绝不会轻易的放过你。”
少爷拿出一枚金元宝放在布料上，冲他礼貌地笑了笑：“不够绸缎的钱么？”
店铺老板现在看都不敢看我一眼，浑身发颤，明显还没缓过来：“嗬呃…！不，不是！大人，还有多的…！我，我就是没想到你对下人这么好…是我犯大错了！”
少爷眯起了眼睛。
“那，现在回去吧，浩植。”
“呃啊…是。”
我连忙抱起那匹绸缎跟了上去。
我们顺着田间的小路走回老宅，少爷骑着马在前头，我跟在他身边。明明走大路会更快一些，少爷却说小路风景更好，执意要走这边。我也没再反对，反正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途中经过了一片金色的麦浪，景色确实是好极了。
“你不坐上来？现在又没人看到。”少爷说这话时撇着嘴 ，好像有些不满。
我忙摆了摆手：“没事的，天气这么好，走走路也挺不错。
“不过，你怎么带着刀来了？”
“只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
我从没读过私塾，一介粗人，也没什么见识，自然不知这话什么意思。
我尴尬地抓抓后脑勺：“我看最近有钱人家的少爷都是怀里抱着书……腰间佩带着刀的。”
“这样才更好，只是学习怎么能保持健康呢？”
“唔，那倒也是，少爷现在参加武官考试也是十拿九稳了吧。”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训道：“…阿谀奉承。”
眼底却是说不出的温柔。
我望着少爷，不知怎的又想到几个月前的事。
少爷在不久前成亲了。
成演少爷的新娘子，是这个国家最最珍贵的宝物——德华公主。
她和少爷同龄，品性也很好，而且她和五月盛放的牡丹一样美丽。
但是少爷……少爷可能因为这是政治联姻，所以一直不满意？就像家里下人议论的那样，他从不把新娘子放在心上。
不止大婚的第一个晚上，之后也没有再同寝过。
其实他们都不知道，在一个看不见月色的漆黑夜晚，少爷在成亲几天前对我说过莫名其妙的话。
“只要浩植你说一句不喜欢，我就不举办婚礼了。”
“……什么？”
那晚我们照例翻云覆雨一番之后，少爷坐在我身旁，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并且用那样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我…你在说什么，玩笑也不能乱开，家里都在筹备了…”我扭头看向一边，渐渐松开紧抓着棉被的手，调整的脸上的表情，好让自己看上去不是那么僵硬，“总之不要再说那么会令人误会的话了。”
我差点就当了真。
少爷怔住了。
“…你真的？这样想…真的？”少爷俯下身，与我呼吸相闻。
“你觉得无所谓吗？”
我有些不解。“少爷？为什么要想这些东西呢？”
少爷愣愣地望向我，好像是在看我，又好像是在盯着我颈边的床垫。
当时少爷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我也形容不出来，有诧异，有愤怒，有错愕，但我看到的，更多的还是一种难以言尽的悲伤。
然后少爷没有说一句话就走了。
夜里，我一个人想了很多很多。
少爷为什么这样？
一想到这个，胸口突然就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
“怎么回事…难道是白天吃大麦饭吃坏肚子了？”
那天我的心一整天都揪在一起。早上少爷给我夹了干黄鱼，甚至喂到我嘴边，我也一口都吃不下。
“怎么了，这不是你喜欢的干黄鱼吗？难道是肚子不舒服？”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那么是因为现在开始要一个人睡了？”
我还是摇头。
现在想想，那时候感觉很怪，心里很闷。
“浩植？”
少爷停下马，有些诧异我为什么停下。
我猛然回神，这才发现我已经少爷落后很多了。我赶紧快步跟上：“诶，来了！”
成亲之后少爷就不怎么笑了，从前少爷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仿佛晴光映雪，令人如沐春风。以前经常见到的笑容……现在却不常见到了，好像总是很严肃。
是什么改变了少爷呢？
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啊，每次这种时候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能是因为我脑子比较笨吧，母亲也常说过。
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我只知道我要待在少爷身边就可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