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西装》枫盐

3、第 3 章

　　这件事在论坛迅速传开，一时间大家议论纷纷，给白杉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平时不太熟悉的点头之交纷纷跑来慰问她，让她不要在意网络上的流言蜚语，不要理会那些红眼病，却有意无意问起陈灿的事，倒像是论坛某个楼里派来的奸细，前来旁敲侧击，打探事情的真相。

　　白杉好像体会到一点类似于娱乐圈宠儿绯闻女友的感受了。

　　一般这种事也没什么有效的解决方法，越解释越抹黑，众口悠悠。只能等热度过去，别再有蛛丝马迹落人手上，网络世界日新月异，他们等不到后续，自然被其它异闻吸引视线，把这件事忘却。

　　这段时间白杉低调得不能再低调，怕引人耳目，连表演社团都不敢去，只能埋在医学实验室里研究生物体构造。

　　医学生们就是好相处啊，每天浸在自己的圈子里，不谙世事，一身白大褂，神秘又脱俗。

　　白杉跟着他们一起解刨青蛙，有时候实在受不了福尔马林的味道，就溜到器材室拿玻璃棒逗小白鼠。

　　她用棒子一下一下的敲白鼠的脑袋，小白鼠以为是食物，不停地把脑袋往上拱，她边敲边感叹：“天真的小白鼠啊，你知不知道你只是一个实验品啊，你的人生掌握在别人手上，别人想要扒你皮你就要被扒皮，别人想要你抽你筋你就要被抽筋，你比我还可怜呐……”

　　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你很可怜吗？”

　　白杉吓得玻璃棒差点掉进老鼠笼里，惊惧地回头，雪白的大褂进入视野，这是一个身材高挑、长相很俊秀的男生，把白大褂穿得很脱俗，可是浑身的气质却阴森森的，像大冬天的晚上，树林里刮来一阵风，又寒冷又令人害怕。

　　白杉魂回到体内，看着他：“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啊？”

　　医学实验室本来就阴森，他突然进来也不打招呼，要吓死谁啊。

　　他平静地移开了视线，转身去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些实验器材。

　　抱着器材就往外走，白杉的视线一直跟随着他，就在要走出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开口道：“你很闲吗？在这里跟老鼠聊天。”

　　“不是，我对实验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就不学？”

　　“我准备要转专业的。”

　　说完这句话，他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头去，“那也是下学期的事，既然你现在有空，就到我们实验室来帮忙。”

　　白杉想了想，反正没什么事儿，起身跟了上去。

　　与他并肩，白杉笑着说：“我叫白杉，杉树的杉，你叫什么名字？”

　　他专心地走路，目不斜视，“林勘。”

　　“树林的林，‘kan’是……？”

　　“勘察。”只回复了简短的两个字。

　　“……哦！懂了。”

　　白杉看出他不愿闲聊，于是也闭上了嘴。

　　一路无言，拐了一个角，走进了一间较偏远的实验室。

　　实验室里的灯光很温暖，还有五六个人分散在实验桌边摆弄器材。

　　看到林勘带着实验器材进来，后面还多跟了一个人，也没说什么，走过来一个人一起把器材整放安装好。

　　白杉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自己要在哪里帮忙，于是问林勘：“需要我做什么吗？”

　　林勘没回答，等他们摆弄好了器材，他起身，看了她一眼，然后往外走。

　　白杉跟上去，“你还要去哪儿？”

　　“这里不需要你帮忙，你跟我去另一个地方。”

　　“哦。”过了一会儿又说：“去哪儿啊？”

　　他转头瞥了她一眼，“你废话很多，去做实验。”

　　“我当然知道是做实验，你总得告诉我做什么实验吧？”

　　“生物解剖。”他轻飘飘地说。

　　白杉松了一口气，等到达那间实验室看到里面的场景她才知道这口气松得太早了，何止松得太早，简直是要窒息了。

　　白杉看看左手边的骨架，看看右手边的人体结构模型，再眯起眼睛远远地瞧了瞧角落里靠墙摆放的巨大玻璃箱，转头狠狠地瞪他：“生物解刨？！”

　　“白小姐，人类也是生物。”

　　他语气一如先前的毫无波澜，转身走去讲台的工具箱旁，弯下腰，从里面拿出了一双白色手套，刚要起身，突然转头看了一眼白杉，又伸手进去拿了一双。

　　把手套递给她：“戴上吧。”

　　“我可以拒绝吗？”

　　他认真地看着她：“你是指手套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

　　白杉白了他一眼，慢慢地戴上手套。

　　“哎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你们为什么没有指导老师啊，刚才那间实验室也没有老师。”

　　“因为我们不需要指导。”

　　“啊？我没听错吧，你们不需要指导？”

　　“你没听错。”

　　“为什么？”

　　“因为我们比你聪明。”

　　白杉噎了一下，无言地看着他。

　　他头也不抬地摆弄器件。

　　屋子里就他们两个活人，都不说话，空气顿时安静得有些诡异，白杉心理作祟，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墙角那座大玻璃箱，隐约看到了里面黑色布料包裹着的浅色，心里止不住地害怕。

　　林勘终于弄好了器材，其实时间也就过去了一会儿，白杉却感觉很漫长。

　　他站起来，对着白杉说：“你过来。”

　　白杉又害怕又好奇，紧跟在他身后。

　　他走到一半突然停下来，白杉差点撞他身上，他转头看着她，眼神有一丝古怪，“你很害怕吗？”

　　白杉点点头，补充道：“第一次看，当然害怕，你第一次不害怕吗？”

　　他黑黑的眼珠转了回去。

　　终于走到了玻璃箱旁边，林勘就要开始打开玻璃罩子，凝重诡异的气氛仿佛被推到了高潮，白杉生平听过的恐怖故事想象过的恐怖画面在此刻一个个从脑海里冒了出来，她的神经紧绷，甚至不敢看下去了。

　　头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你在干嘛？帮忙啊。”

　　白杉的手悬浮的箱子上方，始终放不下去，她抬起头来，用祈求的眼神望着他。

　　这个冷血怪物的声音还是那么冰冷，毋庸置疑，“帮我一起打开它。”

　　白杉心里一万个某种动物跑过，闭上眼睛一咬牙把手压了下去，抓住玻璃罩上的把手，说：“开吧！”

　　说罢使劲地往上抬，却那么重，久久都没有一丝动静，但是眼睛又不敢打开，声音带些颤抖地着急地问：“好了没有啊！”

　　突然，一声嗤笑响起来，接着是低低的被释放出来的轻笑，白杉猛地睁开眼睛，林勘低头笑着的模样出现在眼前。他瞥向她，笑得肩膀都在轻轻抖动：“我从没见过你这么胆小的人，又胆小又傻缺！”

　　“你有病啊！你这个人表面看起来那么正经怎么干这么无耻的事情？！”白杉气疯了！

　　他的肩膀抖动得更厉害了，“拜托我什么都没干好吗？”

　　“你干嘛让我一个人用力啊！”

　　“你看清楚点好吗这个玻璃罩是那么打开的吗？谁会把这么重的装置设计成那种打开方式？”

　　“……”

　　他终于控制好了自己的情绪，“看好了，这个玻璃罩是这么打开的……”

　　他双手抓住把手，往里一推，玻璃箱就打开了。

　　白杉一直盯着他的手，玻璃箱里的东西措不及防地暴露出来，视线从他白皙的手，转到下面一只干黄的手……

　　“啊！”白杉发出短促的尖叫，跳到了林勘身后。

　　他停下动作，“只是一只手就把你吓成这样？”

　　白杉捂住鼻子，不说话。

　　“你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吗？”

　　她用眼神询问他。

　　“刨——人——皮。”他一字一顿地说。

　　白杉的脸色立刻变了，眼睛瞪得老大。

　　“别紧张，只刨一只手而已，你刚才看到的也只是一只手。然后我们对它进行解刨，熟悉它的构造。”

　　“我真的要提前上这堂课吗？”

　　“你应该感到高兴啊。”

　　高兴你个大头鬼！

　　最后白杉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腿还有些发软。刚经历完人生一大，心情不知如何形容。

　　但是一个人回宿舍肯定是不敢了。

　　所以她睁大眼睛看着他，他不明所以地回视。

　　她用眼波疯狂地暗示，他无奈开口：“有话直说。”

　　“你送我回宿舍吧。”

　　“嗯？”

　　“这里到宿舍有很长一段路，我一个人不敢。”白杉用渴望的眼神看着他，“林师兄！”

　　“好吧，白师妹。”

　　走在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白杉了解到他年级大三，是医学专业的尖子生，从不久前开始他们有一部分人就可以自由学习，不必须要导师监督或指导。

　　走到宿舍楼下后，白杉掏出手机，两人互相留了微信。

　　她对他粲然一笑，招招手，“再见林师兄，一个人回去不要害怕哟！”

　　林勘微愣，随即平静地转身，“放心吧，我胆子没你这么小。”

　　两个人渐渐熟了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论坛事件的热度终于也平息了，白杉的生活也回到了正轨。

　　可还有一件棘手的事，陈灿的西服还放在她柜子里，一直没有机会还回去。

　　再这么放下去也不是办法，办这件事有风险，还有些某校草的疯狂迷妹在暗地里守株待兔，可是不得不办。

　　她犹豫不决，还是选择了某一天的下午，给他发了微信。

　　上次收下手机之后两人就互相留了电话号码，并加了微信，照这个相处模式看，两人算是半生不熟的朋友吧。

　　她给他发了一句“在吗？”，等了好一会儿他也没回，想了想，点开通讯录拨通了他的电话。

　　电话嘟了好久都没人接听，自动挂断了，白杉觉得奇怪，这个时间点课程应该早结束了呀，指尖在他的名片滑了两遍，再次点了拨通键。这次意外地，只嘟了一声那边就接通了，她轻快地说：“陈学长？”

　　那边传来的声音却沧桑平静，一点不像是陈灿的声音，“……抱歉小姐，少爷的手机放在走廊里，我一时没听见，请问小姐，你有什么事吗？”

　　“呃……”这是…他家里接的电话吗？白杉轻声问：“方便让他接电话吗？”

　　那边干脆地回答：“抱歉小姐，少爷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呃这样啊，那算了，我下次再打给他吧。”

　　“如果小姐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也可以跟我说，我会转答给少爷。”

　　“谢谢您，不用麻烦了，再见。”

　　挂断电话，她愣了一会儿，打开微信给陈灿留了一条言：

　　有空联系，我把西服外套还给你。

　　然后把装好西服的纸袋放回了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