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落花春去也》青鸟阿獠

10、毒之第10章

　　逍遥谷在几方心照不宣的情况下恢复了平静，玄惜玉也觉得这一切没什么趣味，恰好他魔教分舵有些事需要处理，他交代了一声就离开了。

　　他本就是无拘无束的人，他的暂时离开，无人敢有什么异议。

　　玄惜玉走的时候，心中忽然升起来念头，如果是安书宜会怎么样呢？如果安书宜嫁给了他做了教主夫人，他要去外地处理事宜，安书宜会如何？

　　他回望安书雪一眼，安书雪正在抬手捏暗流沙的脸企图看到他害羞的模样。

　　玄惜玉心想，安书宜至少不会是像安书雪这样活泼吧。

　　可惜玄惜玉要的也不是什么活泼不活泼。

　　他离开逍遥谷，走到毫无留恋，心中对安书宜，也未必有多少眷恋。

　　只是没想到，在江南，在魔教分舵，他再次看到了安书宜。

　　现在的安书宜被商不患保护的很好，发髻梳理的整整齐齐，衣衫虽然不是大家小姐的样子，但也清雅秀丽，玄惜玉隐在暗处，看到她手上抱了一盆花，从花圃慢慢走出来，看起来手脚也被商不患治好了。

　　事情正合乎玄惜玉的预料，这很好，他心中早有成算，商不患带着安书宜，会让她过得很好。

　　然而，安书宜的身体经过治疗终究不像寻常人那样灵活，街道上，忽然有人骑着马飞驰而过，安书宜很小心的沿着街边走，但那人打马而过，惊倒了旁边小贩的挑子，圆滚滚的果子扬了起来，洒落了一地，安书宜不想踩坏别人果子，一时乱了步伐，眼看就要摔倒了。

　　玄惜玉心里还没有想什么，身体就先于他的意志直接飞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安书宜，将他带离了那处混乱。

　　安书宜被人当街凌空抱起，惊慌的只能紧紧抱住手中的花盆。

　　长臂揽住她的腰身，玄惜玉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瘦了。

　　无论是跟很久以前他抱过的真正的安书宜比，还是跟逍遥谷里那位假的比，现在他怀中因为一时惊慌眼睛又不好起来的安书宜的身形瘦小脆弱。玄惜玉没想到只是这一抱，心中就满是酸涩。

　　到了地势平稳的地方，玄惜玉没舍得放手，还是安书宜轻轻推了他一下，两人才分开。

　　安书宜道谢说，多谢侠士方才仗义相救。

　　侠士？被面具遮了半张脸的玄惜玉唇间露出讽刺的微笑。

　　看来安书宜也没有认出来自己。

　　当然这也怪不了安书宜，玄惜玉是出来办事的，不能暴露身份，现在他只是个普通江湖人模样，除了带了面具，脸色、发饰，熏香，甚至身材都做了伪装。

　　安书宜认不出来也是寻常。

　　于是他不说话，像个登徒浪子一样，放肆的打量着安书宜，贪婪的，看着她。

　　瘦了，确实是瘦了，本就没什么肉的下巴越发尖瘦，只是他的眸中比当时在逍遥谷外小院子里看到的，多了几分神气。或许是买到自己喜欢的花草的喜悦，或许是受了惊吓眼中的惊慌，总之，不像当时那样死气沉沉。

　　现在的她，是鲜活的。

　　可是这份改变不是自己带给她的。

　　这一瞬间，明明是自己的选择，但是玄惜玉心中忽然涌上了滔天的嫉妒。命运为什么如此不公？既然让他遇上了安书宜，为什么又要弄出这样一场乱局，让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安书宜被人带走？

　　刚刚救了自己的人半晌不说话，还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安书宜下意识退后了一步，伸手捂住了脸上因为伤口过深，实在无法完全消除的簪子化出的伤疤。

　　“小女子陋颜，失礼了。”

　　这个动作让玄惜玉心里一痛，瞬间认清了自己的位置。

　　不，不能嫉妒，你早已做了最理智的安排，这样安排，对自己对她都好。

　　最后再看一眼安书宜除了那一道狰狞的伤疤，其他已经全部光洁平滑的脸，玄惜玉提气遁走。

　　幸好，她脸上的刀伤已经全部好了。

　　是不是，可以意味着，自己对他的伤害已经被抹平了呢？

　　玄惜玉走后，安书宜摸不着头脑，只能按照原计划，抱着花盘，慢慢走到商不患买下的这个江南小院子里。

　　商不患说的;不错，这院子里有棵高大的合欢树，只是时间不凑巧，他们过来的时候，路上遇到一些事，行程就慢了些，来的第一晚，树上落红尽去，院子里只能看到一点残花。

　　商不患很是愧疚，安书宜则找了个陶罐将这些合欢花的残叶细细的收起来放进了陶罐里。

　　然后，埋葬。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十分虔诚，就像在埋葬自己。

　　无论这到底是不是梦，想来没有人是可以埋葬自己的，不若她就寄情于这落花，自己来安排后事吧。

　　这一遭之后，安书宜的心境更加开阔了，说是澄明如镜也不为过。

　　如果一个人能将她生命中的所有不幸都忘却，如果一个人已经将最坏的结果都想好，如果一个人甚至已经将最坏的结果发生之后能做的处理都已经做完，那么他肯定也会像现在的安书宜一样，平静安然。

　　如果把目光放在安书雪暗害替代了安书宜，导致安书宜受了那些苦楚上，那么安书宜用一辈子的时间来恨安书雪也不为过。但如果把被安书雪替换，遭受所有厄运当做必死的结局的话，那么后来的每一天，安书宜只要活着都是赚到的，那么每天都怀着感恩愉快的活着，也未尝不可。

　　或许有的人天生心中就满是光明。

　　安书宜选择了后者。

　　商不患能感受到她的改变，心中更加感怀，又遗憾自己没能实现自己带她看合欢花的承诺，想到唐人白居易写诗说：“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想来山势越高，天气越冷，现在这小院子里的合欢花谢了，或许附近山势高些的山上还能有一些。

　　于是这几日，一安定下来，商不患就屡屡去附近山上，想要为安书宜采花。

　　这日傍晚，照旧身着洒脱的青衫的商不患踏着细碎的夕阳归来。

　　他的背篓里装着满满一筐开的正好的合欢花。

　　他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