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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十二章 香消玉殒夜难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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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生受的伤并没有表面看上去的严重,虽然匕首没入他的左胸,但并未伤及心肺,而是正好从他两根肋骨间横穿而过。对孤惜月而言,这只能算是芝麻绿豆的小伤罢了。当然,失血过多令他稍觉麻烦,可是,也仅仅是麻烦而已。
止了血,将伤口缝合,又开了些补气养血的方子,孤惜月没有多做停留,而是直接回自己房去。那几个女人的嘴脸使他恶心,多看她们一眼都令他感到腹中翻滚,一种难以言喻的厌恶感涌上心间。自从走出逆天林,这是孤惜月头一次有如此讨厌的感觉。
午饭时候,给孤惜月端来饭菜的是另一个丫鬟,她看上去比香儿年纪略小,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大眼睛水灵灵的,煞是好看。她怯生生地把饭菜放下,看都不敢看孤惜月一眼。
“你恨我。”孤惜月看着她,用平静异常的语气说。
“奴婢不敢!”小丫头浑身颤抖,说着便“咚”的跪倒在地。
孤惜月摇了摇头,“恨没有敢不敢。”他想去扶跪在面前的人,却被其慌乱地闪开。
“香儿在哪儿?”收回手,孤惜月坐回桌前。
“香儿她……香儿姐姐她被关进黑屋子里了……”说起香儿,那丫头的声音有些抽搐。香儿姐姐现在一定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这么温柔的人,怎么会……怎么会……
“带我去。”说罢,孤惜月去屋里拿了些瓶瓶罐罐。
“公子?”
“去见香儿。”
“不行的,老爷夫人不会允许的!”小丫头满脸的惊恐,“要是老爷知道奴婢带公子去了那里,奴婢……奴婢一定会被打死的!”
“这是怎么了?”一进门就看到丫鬟跪在地上哭哭啼啼,楚觞不解地问道。阿月不会欺负她的,那她嚎个什么劲啊?
看到楚觞,小丫头立马扑了上去,“楚少侠,您劝劝孤公子吧,别为难奴婢了,奴婢不能这么做的!”
“为难你?阿月要你做何?”
“孤公子要奴婢带他去见香儿姐姐,可香儿姐姐刺杀老爷犯下大罪被关进黑屋子了,奴婢若是带孤公子去那里,那奴婢也没命出来了!楚少侠,求您劝劝孤公子吧!”
“阿月……”
“知道了。”没等楚觞开口,孤惜月倒是率先妥协。然而,当丫头走远,他立即扯上楚觞找到了管家。
再怎么说孤惜月也是安老爷的救命恩人,管家想了想,还是同意了孤惜月的要求。在他的带领下,三人终于来到黑屋之内。
说起黑屋,其实这就是一个关押安家所谓的犯人和安生滥用私刑之处。进到黑屋里头,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其浓烈程度绝对不下于漫漫疆场;墙上挂着各式刑具,从皮鞭到烙铁,夹板到琵琶锁无一不全。走在过道上,不时还有鞭子落到皮肉上的响声,“啪——啪——啪——”一声一声,如同催命的符咒,久久萦绕耳边。跨过深灰色的门栏,鼻尖闻到的腐臭味越发浓烈。拐了好几个弯,管家终于在一间刑房外停住脚步。
“她就在里头。”
待管家将牢门打开,楚觞二人这才见到蜷缩在墙角的那道瘦弱的身影。她的衣服被鞭子抽打出一道一道的口子,暗红的鲜血从当中渗透出来,散发着阵阵血腥;水蓝色的衣裙变成了斑驳的酱紫,支离破碎,就如同在风雨中飘荡的帆旗。
她的头发比之前还要凌乱,因为沾上了血渍变得一撮一撮,垂在额前,挂于肩上;汗水和着血水淌下来,流过苍白的面颊,一红一白,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她怎么会这样?”楚觞也觉得不可置信,对一个柔弱的女子,他们竟然用了如此的刑罚!
“老爷吩咐的,我们做奴才的也只能照做。”说到这里,管家的语气里也带了些无奈与惆怅。
孤惜月没有说话,他径直来到香儿跟前,蹲下身,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药剂。查看了下伤口,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伤口上还被洒上了盐水?!再摸索了一阵,孤惜月拿出一只白底蓝边瓷瓶,里头的药水有麻醉作用,用了这个,上药的时候她也不至于太痛苦。刚想把药水倒在香儿的伤口上,没想到她的眼睛突然睁开,看清眼前的人后猛的一挥手。药水尽数散落地上,孤惜月晰白的手背因为香儿这一拍红了一片。
“阿月!”楚觞急忙上前执起孤惜月的右手左看右看。
香儿喘着气,身子有些微颤,方才那一下似乎用了她全部的气力。
“你这是做什么?阿月是要给你疗伤!”看不过去香儿的恩将仇报,楚觞出声呵斥。
“哼!疗伤?我不要他假惺惺,要不是他好坏不分助纣为虐,现在安生那禽兽应该已经死了!倘若他死了,我这条命又算什么?可是现在……神医?你算什么神医?!救了安生,你知道有多少望州城的百姓会遭受厄运吗?你知道救了他一人,又会有多少人无辜丧命吗?!”
“所以你下毒。”孤惜月站起来,直视香儿怨恨的目光。
“是。我不要再看着府上的姐妹被他糟蹋,我不要再看望州城的百姓被他鱼肉!当我发现那种果子吃了以后会那样后,我便决定惩罚他!整个果子让他吃下去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把它的汁液混在茶水里,果不其然,安生成了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的废物!”说到这一段,香儿乖巧的脸庞浮现出狰狞的模样,她笑着,却叫人看了脊背发凉。
“但你间接害了城里百姓。”孤惜月无情地指出。
香儿放肆的笑脸疾速变化,她突然变得无助与痛苦,抱起头,拼命摇摆:“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没有去喝那杯茶,茶被倒进院子里连着外头的小溪里,然后,然后……我没想到的,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我也是为了他们,他们应该感谢我,应该感谢我的!”
“你真的快乐吗?”孤惜月又问。
“快乐?对,我快乐,只要安生死了,我一定会非常非常快乐!”香儿已经近乎癫狂。担心孤惜月站得如此近会被发疯的香儿突然袭击,楚觞上前把他圈进怀里。孤惜月并没挣扎,而是平静地任由楚觞抱着,或许,他此刻也的确需要一个依靠。
“杀了他,你永远也摆脱不了噩梦。”今天的孤惜月似乎特别多言语。
“噩梦?哈哈哈!在安府里为奴,我没有一天不做噩梦的。自从姓安的禽兽对我做了那种事,我便日日夜里梦到那天的情景。噩梦?还有什么噩梦比那更可怕的?!”
“你说的……我不懂……”孤惜月垂下眼眉。
“你当然不懂,你怎么会懂得我们这种下等人的痛苦,我们为奴为俾者的彷徨?!”
“但我知道一点,”孤惜月等香儿说完,淡淡地开口:“噩梦……不会只在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