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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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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事、故人总匆匆被年岁掩盖,却又在转瞬惊鸿里如雨后春笋倏而冒尖。
昔日少年公子一句“骑马有何难,将来得了空,我教你”,我今日念起,隔的年岁久了,声音都模糊了,只记得当年鲜衣怒马的少年克制却又忍不住得意的语调。
也忽然记起我当年说他衣服的熏香好闻,少年高兴却又别扭地否认“有什么好闻的”。
这些,他记了多久?
我忽而便明白了他哄我留在离宫的意思。
“皇后”是漠北和京城关系的维系,一旦姜氏派人暗中做些手脚,断了这维系,付忱便没了牵制调令漠北的“线”。
临近春围,太后一党早有计划,此时驻兵将我圈禁于此,既阻了我卷入春围之争,又暂且拦住了姜氏的人,一箭双雕。
只是,算日子,离春围尚有十余日,即便此刻来信,哄得我三五日,到了春围前我仍旧要发现不对。
我看着沉香打定主意不开口的模样,改了个话头问道:“沉香,在将军府,我何曾为难过你?”
沉香脊背一震,只是摇头。
“那好,就当看在三年情分上,我问你一件事,你回答是或不是便可,可好?”
沉香迟疑着抬了头,双眼通红,仍不肯言语。
“付忱是不是来离宫前便着人改了春围的日子,如我所料不错,就在这两日了,是么?”
我看着沉香眼眸忽然睁大,惊讶的神情一览无余。
我深吸一口气,怒极反笑,“好,你不说,我便继续猜猜。”我低头用手摩挲着腰间的香囊,又道,“付忱是不是还说,若是春围太后败了,他不日便来接我回宫,你们便权当什么也不知道,毕竟到时尘埃落定,我也不能如何。”
“只不过,若是付忱败了,该当如何?”
“太后不会留我在这离宫之中,到时姜氏大权在握,离宫守卫再多也不足抵挡,他向来思虑周全,必定还替我留有退路。”
我忽然便有些恼恨,恨付忱如传闻所言心思深沉,精于谋划,谋划生,谋划死,还要谋划着自己死后另一个人的活路。
最恨付忱早知一切因果,却从未打算告诉我一言一语,如果不是我记起,他或许便要带着往事重归尘土。
从此只有史书上的成王败寇,没有明仁观里那个生动鲜活的少年。
“你且告诉我,退路为何?”
“自古皇帝建下离宫,便要留条密道以备将来,他可是将入口告知于你们,吩咐如有不测便要你们走密道带我离开?”
我已说到了这地步,沉香也无隐瞒的必要了,终是惨白着脸点了点头。
“那好,既如此,你现在便将密道告诉我。”
沉香听到这话,终于愣了。
“他既这般为我费心筹谋,无非不愿我死,你若不说,我今日便一死了事,你可还能向你主子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