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巫山》胡婧泽

3、军训

　　班级里都是陌生的面孔，大家找自己的座位坐下来，北瑶雪悄悄撇一撇同桌，也就是那个叫做什么林思宇男的奇怪的家伙，此时穿上军训服感觉更有威慑力，本来块头就很大，这样更吓人，反正北瑶雪是不敢主动先和他讲话的。
　　李琳琳今天也换成军训服，不过是教官的那种，青绿色的半截短袖，下身是藏青色的裙子，到膝盖，显得她很挺拔，特别有气质，北瑶雪低头打量自己的衣服，觉得又闷又热，大了一码的胶鞋此时将脚捂得有些难受。
　　柳可可就坐在她正前面，正襟危坐的听着老师讲话。李琳琳点了几个高个子的男生，让他们去崇德广场的国旗下等着，准备加入国旗班。也许老师就觉得林思宇男比较靠谱，反正也把他安排去了，这下北瑶雪左右就都没有人了，她本来就是坐在教室的靠墙壁的一侧，只有一个同桌，另一边就是墙，现在这个同桌也被调走了。
　　李琳琳在前面念了一下名单，将剩下的学生分为三部分，分别插入一班、三班和四班进行军训，北瑶雪的名字是排在名单上的第十一名，因此被编入了一班，也就是一连，陈思菲在名单上的位置和她很近，也在一连，而柳可可被编在三连，也就是四班，北瑶雪这就很不解，她觉得可可比她和菲菲都努力，应该比她俩学习好的来着，当然也许分班名单根本就不是按照成绩排出来的，那这样就合理了。
　　虽然班级被拆分成三个部分，但这并没有影响到李琳琳的踌躇满志，毕竟这是她带的第一个班主任的班级，还是很有信心的，三个小队她分别任命一名队长，让小队长抄好队员名单后交给对应连里面的教官。因为也没正式开学，所以也没有任命班长，其实军训这段时间也是很好的观察期，毕竟班长是需要一个负责的人来担任。
　　交代好相应的一些事宜后，李琳琳就走到教室门口朝外面两头张望张望，见隔壁班并没有动身，她也不好催促，反正班里同学连队都已经分配好了，到时候别的班动身时候，跟着去就行了。在外面瞅瞅一圈又进来，李琳琳就靠在教室门口，和前排的同学聊聊天，进一步了解一下班级。
　　后排渐渐有了些声响，相熟的同学聚在一起小声的聊天，颇有些天高皇帝远的意味，反正现在也不是正式上课，马上就去军训了，因此现在聊天熟悉熟悉同学，老师其实也是默许的。陈思菲的座位因为在后面，男生比较多，她也没有什么相识的人，因此就半蹲着，悄悄挪到北瑶雪旁边，坐在林思宇男的座位上，把脑袋趴在桌子上，“雪儿。”
　　北瑶雪倒觉着想笑，把脑袋也蹭过去，“你怎么跑来了？”
　　“唉，一言难尽。”陈思菲有些惆怅的小脸，“雪儿，你看看我们班男生，害，简直不能看，我的少女心已经碎了。”
　　北瑶雪噗嗤一声笑了，连忙捂住嘴，看看周围人没有注意后，敲敲陈思菲脑袋，“想什么呢？小脑袋瓜子。”
　　陈思菲还是撅着嘴，尽管头枕在胳膊上，但还是摇了摇头。
　　北瑶雪想起，自己还真没有好好看看班级里的同学，此时轻轻转动脖子，将未来要与她同窗的同学粗略的看了一看，陈思菲说的没错，自己并不是只看颜值的人，但环顾一周，却是没什么长得好看的男生。
　　视线略过西南角的时候，北瑶雪不知为什么，心蓦的一动。她自己的位置在教室偏东北一点，此时斜着过去，看向那个角落，就看到一堆人在热火朝天的讲话，但顾虑到老师还在场，所以声音并不是很大。准确的讲，是一个男生和四五个女生在讨论什么，北瑶雪静静地抿了一下唇，她有些不认可陈思菲说的了，因为她觉得这个男生长得蛮好看的。
　　不过她并不打算和陈思菲说这个，只是转过头，笑了一笑。“菲菲，我们好好学习，等以后上大学了，肯定会有好多长得好看的男生的。”北瑶雪半开玩笑着说。
　　陈思菲也被逗笑了，伸手点了点北瑶雪的脑袋，“看不出来，原来雪儿”
　　两人都笑了，然后陈思菲招招小手，示意北瑶雪脑袋靠近一点，不知说了什么，都趴在桌子上笑着，弄得桌子都有些摇晃。
　　很多很多年以后，当北瑶雪上了大学时，才发现其实大学也没有什么好看的男生，而当年这无意的一瞥，已将她的心永远留在了那个夏天。
　　班级门口陆陆续续有学生经过，李琳琳问了一下，是四班的学生，就招呼自己班级被分去的学生跟上，又嘱咐了小队长几句，让他把名单带好交给教官。柳可可此时就跟着四班的同学出发了，和北瑶雪、陈思菲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而一班和三班还没有动身，因此北瑶雪和陈思菲还是呆在位子上。女生挤在一起，就是有永远聊不完的天。从喜欢的明星到穿的衣服、下午吃什么饭，聊天话题其实也就那几个，但就是很有意思。陈思菲发表一通关于偶像张杰的言论，北瑶雪表示自己不追星，但还是挺喜欢TFboys里的易烊千玺的，两个女孩嘻嘻哈哈的笑着。
　　大概只有这个年纪，才是最敢发表自己想法的时候，等到年龄的逐渐长大，反而有越来越多的顾忌，让我们难以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我们会说，自己已经长大了，所以三思而后行，其实心里也明白，我们只是面对世俗变得胆小了。
　　年少的时候，拼着命也想赶快长大，逃离这副幼小的身躯，我们想穿上红色高跟鞋，画上烟熏妆，酷酷地在街上走，可等到那时才发现，已经没人愿意和你一起疯，含笑的面孔掺杂着虚假的问候。
　　如果可以，真想留在这段时光，这段最纯洁、最美好的时光。这时的陈思菲还只有十五岁，想着有个人能够到自己面前，只说三个字，“跟我走”，就觉得好酷；而此时的北瑶雪却迷迷糊糊，不知道将来长什么模样；倔强的柳可可还依然双眼明亮，坚定着自己的北京大学梦想。因为年轻，所以就有无限希望。可是，未来真的会像所构想的这样吗？是事与愿违，还是梦想成真？只能由时光来给我们一个答案。

　　四班的人走过之后，一班和三班也陆陆续续动身了，北瑶雪因为想去一下厕所，所以就让陈思菲先走，反正自己很快就会追上了。但她确实高估了自己的辨识力，出来厕所后，就有些晕头转向的，前面很多人在朝前走，北瑶雪没有认出来哪个是陈思菲的背影。
　　反正朝前走总不会有错，她也就跟着人群往前，正在下楼梯，一步走的有些踉跄，脚下不稳，直接踩到了前面一个人的后脚跟，将其鞋子踩脱，露出里面的小熊袜子。不知为什么，北瑶雪看到袜子有些想笑，她自己也知道这种时候是不应该笑的，但就是有些想笑，光脚后跟就知道这是一个男生。大老爷们穿着小熊袜子，北瑶雪没有想象。
　　前面的人后头看了一眼北瑶雪，像是疑惑和探究，好像也不确定是谁踩了自己。北瑶雪做贼心虚，抿着嘴，想笑又不敢笑，憋着，“对对不起啊。”
　　男生眼神一秒就变了，有些不屑有些冷的哼了一声，转过头。
　　北瑶雪在心里腹诽，这人，好小气。自己也不是故意的嘛，然后想想自己确实不该笑，也不能怪别人。
　　前面的男生一边在人群中下楼梯，一边弯着腰将鞋重新穿上，样子有些尴尬和搞笑。
　　北瑶雪心有愧疚，等男生正常走路以后，伸出手犹豫再三，轻轻点点他的背，待他回头以后，认真地说，“刚才，不好意思。”
　　男生也明白，北瑶雪说的，不仅仅是踩掉自己鞋跟的事，还包括她不礼貌的笑自己的事，看着女孩认真道歉的样子，他也有些举足无措，无论嗯嗯一声，转过头快一点的朝前走，几乎是挤着人群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
　　崇德广场并不是很远，此时以国旗台为前，已经密密麻麻站了好多人，国旗台的后面，是穿着军绿色的新任教官，此时笔直的站着。
　　整个广场被粉笔标记，分成很多块，北瑶雪顺着地上的数字，找到了一连。很多同学站在那儿，北瑶雪刚刚靠近，就被一个胳膊拽了一下，接着是有些嗔怪的语气。
　　“雪儿，你跑哪里去了。我走的很慢，就是等不到你。”
　　北瑶雪晃晃陈思菲的胳膊，“菲菲，大家都穿一样的衣服，我没认出来。”
　　“小迷糊，下次可一定跟着你才行，不然不知道你跑哪儿去了。”陈思菲说着，拿起食指轻轻戳一戳北瑶雪的脑袋，作警告意。
　　“好，菲菲。”北瑶雪把头放在陈思菲肩膀上，作可爱状。
　　两个女孩笑起来。
　　从国旗那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口哨声，顿时整个广场都安静下来了，学生也自觉排好位置，鸦雀无声起来。
　　先是教导主任开言介绍什么，然后校长发言，表示对高一新生的殷勤期待，接着热烈欢迎莅临我校的空军95655部队，旅长发言后，就顺着口号，军官们齐步向前，走到自己负责的连队面前，立定站好。
　　校长讲完以后，就走了，教导主任也下台了，就只有旅长还站在上面，威严的看着下面。各个教官转身到自己连队核对人数，各个连队的负责人将名单交上，清点完人数后，就回到连队大喊一声，报备一下。
　　最先喊的，是十一连的教官，声音很大，“十一连准备完毕！”明明离得好远，北瑶雪和陈思菲还是不受控制的一哆嗦。
　　一连的教官是个胖胖的，看样子很温和可爱，但一开口就是粗声，还夹杂着地区的方言，北瑶雪不懂这些，等回了宿舍，才知道这是四川的味，柳可可不仅学习积极，而且知识储备很充足，她表示，是我们教官吼得也蛮厉害，反正震彻到三连去了。
　　教官们各个不甘落后，几乎是紧接着，就将十五个连队报备完毕。站在国旗的旅长，威严而洪亮的嗓音传到崇德广场的角角落落，“训练开始！”
　　不知道为什么，北瑶雪这一刻，莫名的觉得很自豪，心中充斥着温暖和骄傲，为我们祖国的强大军队力量和严谨的训练风气而感到由衷的自豪。
　　军训，就这样开始了，上午不到九点，正是太阳炎热的时候。第一个要训练训练的，就是站军姿，军人就要有个军人的样子，因此站军姿，就是不可退掉的第一课。
　　北瑶雪还好，小时候在家里收麦子，炎热的夏天跑来跑去，也算是经过一点磨砺的人。她悄悄瞥一瞥旁边的陈思菲，发现她脸色有些苍白，不禁有些为她担心。
　　军训服有些厚实，此时更是闷热的难受，陈思菲可以感觉到自己裤子里有汗水在往下流，胶鞋里的脚也黏黏糊糊的，她有些头晕，却还是坚持着站好。
　　好在这个胖胖的教官还是很人情的，站了十五分钟后，就让活动一下身躯，身边的同学“害”的一声，差点就瘫软下来，小声的交谈说着苦楚也此起彼伏，教官低吼一声，让不要交谈。
　　接下来就是练习六十度脚，也就是站立时，两脚之间要构成六十度才行。北瑶雪鞋子有些大，此时就不好摆，感觉有些晃荡。教官一排排的巡视过去，遇到不对的，就踢踢脚，直到踢到正确度数，才检查另一个。
　　北瑶雪觉得帽子好像要掉了，但是军训时不能有小动作，因此也不敢扶，就这么僵直地站着。练了一会后，国旗台就有吹口哨的，示意可以休息了。
　　哨声刚停，大家一窝蜂跑到广场边上有树荫的地方庇荫、喝水。陈思菲瘫坐在一边的花沿上，一边喝水，一边拿军训帽子扇风。
　　北瑶雪坐在她旁边，一副慵懒的样子。
　　休息的时间好像总是很短，陈思菲觉得自己屁股还没坐一会，就又开始训练了。这次集合完以后，教官并没有马上开始训练，而是清清嗓子，“我是你们教官，叫黄明生。那个，我们接着训练。”
　　北瑶雪和陈思菲悄悄对视一眼，明白对方想的一样，这个教官好可爱，这不是第一次训练我们就应该要说的吗？估计是忘了，这时候又想起来。
　　胖胖的黄教官，很可爱。
　　上午的训练很简单，就是站军姿和六十度脚，看似简单，其实也并不是很容易，所以才要勤加练习。反反复复练了四遍，陈思菲觉得自己闭着眼都能分出六十度的脚，已经练出了肌肉记忆。

　　十一点半的训练是最后一次了，当哨声响起的时候，学生们都松了一口气，各连队成密集队形集合，降序排列一连一连的依次吃饭。
　　北瑶雪和陈思菲耸拉着脑袋，没精打采的站着，身在一连，降序排列就意味着最后吃饭，虽然这样安排也有合理之处，比如下一次可能就是升序，那么就可以第一个去吃了。可是此时此刻，毕竟还是饥饿难耐，头顶上的大太阳还在火热的晒着。
　　北瑶雪看到黄明生的脸上滚着一颗大汗珠，啪嗒砸在地上。本着身先士卒的精神，陆陆续续其他教官喊他去一道吃饭，他也没去，愣是和他们这伙学生一起站着，北瑶雪莫名就觉得有些感动呢。
　　终于到一连开始动身的时候，陈思菲觉得自己脚步都有些软了，慵懒地靠在北瑶雪身上，赖着她一起朝前走。江如一中只有一个食堂，一楼就是最朴实、最普遍的伙食，二楼就花样多一点，当然价钱也高一点，一般都是学生开小灶的地方，而三楼是教工食堂，专门给老师吃的，当然也不意味着就会都好吃，其实和一楼也差不多，就是相对而言很便宜，毕竟是对教职工老师的一种补贴。
　　黄明生和学生摆摆手，去了三楼，他的战友也都在哪儿，虽然经过的时候，他还是被二楼的香味给诱惑了一下。
　　北瑶雪和陈思菲慢慢在一楼的打饭窗口排着队，陈思菲让她先排着，自己去拿筷子，北瑶雪点点头，继续老老实实地站着。前面有一个男生，并不是排队，而是挨着队伍的旁边朝后走，手里拿着一把筷子，分发给经过的人。北瑶雪认出他是一班的班长，却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因为是挨着顺序发，班长也没意料到前面一排男生后面会出现北瑶雪这个女娃，而且还不是自己班的，出于礼貌，他愣住的一秒内，就恢复平静，也给北瑶雪递上一双筷子。
　　然而女孩却有些羞涩和难为情，因为自己军训后手黑黑的，还没洗，本来打算等菲菲回来排队后，自己去洗的，现在筷子已经伸到自己面前，不接的话真的就不礼貌了。北瑶雪觉得很丢人，伸出掌心有些黑的手，接过来筷子，低着头小声说谢谢。
　　班长继续往后发筷子，北瑶雪鸵鸟状站着，也不做声，直到陈思菲回来，替她排队，自己才出去洗了一趟手。菲菲还奇怪她为什么会有筷子，北瑶雪努努嘴，示意正在走动的班长大人，虽然是隔壁班的。
　　“哦，张扬啊。”陈思菲了然地说了声。
　　北瑶雪笑笑，在不经意的回头间又看了看还在往后走着给别人递筷子的男生，像春风一样，无端的让人感到温和。
　　下午的军训还是老样子，除了站军姿和六十度脚，又加上了一个敬礼的动作练习。北瑶雪觉得还能适应，就是在站军姿的时候出现了小小的插曲，连队里有一个男生中暑晕倒了，北瑶雪也不知道他是一班，还是自己班的，有同学架着他回教学楼底下阴凉的地方，有几个老师过去看看情况，男生已经清醒过来，被架着去了教室休息。
　　一阵小小的骚动之后，连队又恢复平静。北瑶雪有些蔫头巴脑的站着，感觉自己的肌肉已经僵直了，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了。悄悄瞥一眼旁边的陈思菲，她却此时精神的很，不似上午的虚弱，还显得有些莫名的激动的感觉。
　　等到下午军训结束，北瑶雪才明白陈思菲的精神劲来自哪里。有男生扯着嗓子，“教官，晚上还军训吗？”
　　胖胖的黄明生教官挥挥手，憨厚的笑，“晚上教你们对歌，明天表现好，带你们打扑克。”
　　连队里顿时炸开一样，激动此起彼伏的传导在学生间，北瑶雪很开心的笑着，摇晃一下陈思菲的胳膊，后者扬扬眉头，有些得意的一笑。
　　“菲菲，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也不是早就知道，就是刚刚休息的时候去接水，听十八班的人说的，刚接完水军训又开始了，没来得及告诉你。”
　　北瑶雪嬉闹着挠陈思菲的痒痒，两人跑去食堂吃饭。

　　晚上军训集合的时候，各连队里面都是叽叽喳喳的，学生之间小声交谈着，语气中透着期待和兴奋。
　　一连也很快集合好了，都眼巴巴地悄悄瞅着教官，此时黄明生悠闲地从连队前面走到连队后面，一面好像在打量这些学生，一面又有些故意卖关子的意味。
　　走了一会，黄明生欣赏够了学生的表情，来到连队前面，吼一声，“坐！”
　　一阵小声的“嗷~”在连队里面炸开，北瑶雪开心地笑着，旁边的陈思菲也一样，已经高兴地晃着脑袋了，看到菲菲的兴奋，北瑶雪更加开心地想笑了。
　　夜色微凉，清风阵阵，好一派和谐喜悦景象。
　　崇德广场上成小方块型密密麻麻地坐着人，此时黄明生也坐在连队前面，和旁边的同学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对歌啊，讲究的就是气势，听我带你们喊啊。”
　　“十连，来一个，十连，来一个。”黄明生朝对面的连队大声喊着，声音粗犷而兴奋，一连的学生也被他带动起来，也跟着气势汹汹地喊起来。
　　广场并不是很大，又有十五个连队在这里，每五个成一行，呈S型排列，因此一连的对立面就是十连。
　　听到一连的挑衅声音，十连自然不肯，以教官为首，也大声地反驳回来，“一连，来一个，一连，来一个。”
　　此时崇德广场上的气氛已经完全被带起来了，完全混叫着，二连不叫对面的九连，反而隔空喊战十四连，十四连也不甘示弱，你来我往，一片欢声笑语。
　　“叫你来，你就来，扭扭捏捏不像样。”一连在大声吼着。
　　“叫我来，我就来，我的面子往哪放？”十连当然也有力的回击过去。
　　黄明生此时变着花样的带着学生喊，“一二三四五，我们等得好辛苦，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你们到底有没有？！有没有？！”
　　十连粗吼一声，“有！”然后是集体合唱的军歌，“听吧，新征程号角吹响，强军目标召唤在前方”几十个人的声音混合在一起，雄壮而洪亮，昂扬而动听，弥漫着让人感动的力量。
　　十连唱完后，立马反击过来，嚷嚷着、吼叫着，大有一连不来一个就冲过来抓住教官的感觉和气势。一连自然不肯轻易示弱，几个来回之后，也唱了一首军歌，这才罢休。
　　十四五、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年少轻狂的时候，不知道这些教官看到周围稚嫩的脸庞，是否会想起自己曾经的岁月？灯光的晕染下，北瑶雪看见黄明生的眼睛很亮，像是蒙着一层水雾，就那么薄薄的一层。军队的训练应该很困很累吧？或许只有信仰才坚定起一个人向前走的决心。
　　热热闹闹的气氛，很是带动人。和十连拉了一会歌，因为军官们挤在一起聊天去了，少了带头的，就渐渐不再嘶喊起来，而是各个连队内部表演才艺。
　　男生和女生本来就是分开坐的，倒不是刻意，而是彼此又不熟，只能跟自己的小团伙各自为营。男生中有大胆一点的，直接喊，“女生，来一个！”引起一连一阵笑声，旁边的男生作势捶打他。
　　不过女生也不甘示弱，陈思菲直接回应，“男生，来一个！”脆亮亮的嗓音很是好听。北瑶雪在旁边倒吓了一跳，菲菲也太大胆了，一连的大部分人可是一班的，我们二班的人可是没几个啊！北瑶雪拿肩膀撞撞陈思菲，后者朝她笑笑，一拍她的脑袋。“我说雪儿，反正别人也不知道我们是二班的。”
　　男生那边一开始愣了几秒，没想到会有女生这么快就反击过来，不过反应过来后，兴奋气也被带动了，“女生，来一个!”
　　此时女生阵营团结起来，齐声喊着“男生，来一个，四五六七八九，男生不来是胆小鬼！”
　　男生们正想展现自己，毕竟在女同学面前，于是齐唱一首教官教的歌，“学习雷锋好榜样，忠于革命忠于党”
　　一来一回的叫嚷中，女生这边也回唱了一首，后来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喊着喊着，就成了，“班长，来一个，班长，来一个！”
　　北瑶雪也跟着拍手，不过自己总漏掉一拍，那个男生隐匿在男生队伍里，被周围推搡着向前，带着和煦的微笑，北瑶雪不禁想起中午时他给自己递筷子的场景，下意识的再看看自己的手掌，因为在地上坐着，有一层薄薄的灰尘，不知为何，她笑了。
　　张扬禁不住众人的起哄，自己作为班长，总不能一再推脱，因此站起来走到中间，此时男生女生之间刚好形成一块小小的空地，夜风吹吹，他额前散动着清扬的碎发，北瑶雪注意到，他的头发呈亚麻色，并不是全然的黑色，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效果。
　　他的嗓音很有磁性，此时微微低着头，“徘徊着的在路上，你要走吗？”低低的声音，像是流浪，让人无端受到感染。
　　没有任何装备和音箱设施，他就这样清唱着，声音已是悠扬非常，当他唱到高潮部分，“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我曾经拥有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身边人也都不自觉地跟着小声唱起来，但已有珠玉在前，没有人大声唱，只是轻哼，给他作伴。
　　等张扬停的时候，周围人还沉浸在歌声中，北瑶雪也有点发愣，继而反应过来，掌声如潮，男生并不在意，微笑着回到自己原来坐的地方。
　　那是2015年，这群少年平均年龄也只有十五岁，并不能全然读懂歌词的内容，只是莫名的会感到那种与命运搏击的抗衡与不羁，这些稚嫩的少年少女，还并没有经历过外面风雨的摧残，没有体验过社会的残酷。也许第一次，他们从这首歌中意识到，前路也许并不那么顺畅，而长大，也并不能逃离一切。
　　北瑶雪看着张扬，他正和旁边的男生嬉笑着，嘴角的弧度那么温柔。不知是不是有所感应，张扬忽的看向这边，明亮的眸子有些吃惊，继而闪现出善意的微笑，朝北瑶雪点点头。他的身上，有着同龄人没有的成熟和稳重，他的眼睛，也让人看不懂。
　　北瑶雪转过头，感觉脸上一阵发热，于是低着头看地上，用手指头在地上胡乱画着，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写些什么。陈思菲不动声色的瞅着北瑶雪瞎画，也没看出什么头绪，用肩膀撞一撞北瑶雪，笑着，“雪儿，你呆了吗？”
　　北瑶雪也撞回去，两人嬉笑着玩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