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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阿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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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走到河边,已经快到正午。
褚嬴刷的一声抽出一把长刀。
萧臻愣了一下:“这是哪来的?”
“是跟着我们一起冲下来的,就插在那根柱子上,我想总归用得上就藏在这里了。”
“哦,褚大人……欲用刀捕鱼?”
“……我试试吧。”
他们上岸的地方水流较浅且和缓,的确有鱼不时游过,褚嬴挑选了一个地方就开始尝试用刀戳鱼,忙活了大半天竟然真被他戳上来一条傻鱼。
“公主……公主,有吃的了!”
萧臻见他如此开心也不好扫兴,忍着腥臭吃下了烤得略糊的鱼肉。
“接下来我们就先沿着河水往上走吧,想必很快就能找到有人烟的地方。”
如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
“可是……”
“怎么了?”
萧臻没说话,褚嬴顺着她的目光往下,这才后知后觉的看见萧臻长裙下遮掩的苍白脚背。
“鞋……鞋怎么……”
“鞋大概是被冲走了吧。”
“哦……”
褚嬴以前没同女孩子这样相处过,竟不知道原来是这样磨人。
“那……公主穿我的鞋?”
“……”
萧臻叹了口气,且不说穿褚嬴的鞋合不合脚,就是穿上了也没多大用处啊。
“那你怎么办呢?”
“我可以光着脚走。”
“你背我罢。”
褚嬴的脸一下红了,他结结巴巴地半天说不完一句话。
“没关系,”萧臻为了安抚他信口胡说说,“以前在宫里内侍也背过我的。”
褚嬴却有些不高兴:“可……可臣并非内侍……”
“走吧。”
萧臻很轻,在褚嬴背上几乎没什么重量。
“公主,你怎么这样轻呢?”
萧臻突然想起了一个鬼故事,冷幽幽的说:“因为……鬼是没有重量的啊。”
温热的呼吸钻进了褚嬴的耳朵,却好像痒进了心里。
“你不怕?”
“啊……公主说什么?”
“我说鬼是没有重量的。”
“哦。”
山路难走,萧臻只能紧紧揽住褚嬴的脖子,两人亲密无间不分彼此,褚嬴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背上,根本没听进去萧臻在说什么。
“……你真无趣。”
“啊,是吗?”
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在山脚下瞧见了几所破房子。
“有人!”
可待他们兴冲冲的走近,才发现那只是废弃的房屋。
“罢了……总算有个容身之所。”
春日里夜间还是很冷,傍晚时分又下了雨,没有干柴可以取暖了。
萧臻躺在褚嬴费尽力气才凑够了薄薄一层的草堆上,夜风呼啸褚嬴打了个喷嚏。
“公主,你冷吗?”
“冷……你呢?”
“我不冷。”褚嬴睁着眼说瞎话,还脱下了外袍披在萧臻身上。
“公主休息吧,我在外面为你守门。”
褚嬴起身要走却被拉住了衣摆。
“别走……”
“公主?”
“……我有些害怕。”
褚嬴笑了起来:“公主纵马冲撞那个贼人时可一点不害怕呢。”
“你怎么知道我不怕呢?”
褚嬴愣住了,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你在河里叫我了吗?”
“没有啊,在水里怎么出声?”
原来真有心有灵犀的事,萧臻又问:“你为什么投河?”
“那公主……为什么回头呢?”
这样的问题好像有着同样的答案,但又让人不敢深想。
“天地君亲师,若师父即将在眼前遇害作弟子的怎能视而不见?”
褚嬴憋了半天,说:“公主真是仁孝。”
“……理应如此。”
“那我更不能让公主独自深陷险境了,公主之体何等尊贵,身为大梁人本就该为公主舍生忘死。”
两人找的理由都一样冠冕堂皇,听起来又各有道理。
“那……那臣先出去了。”
萧臻拉着他衣摆的手却没松开。
“公主?”
萧臻松了手却说:“我怕蛇虫鼠蚁,你留在这里帮忙照看罢。”
女孩子自然是怕那些东西的,其实褚嬴也有点怕,但萧臻就那样缩在角落里,褚嬴想想也不觉得那些东西有什么可怕的了。
落了水夜里还这样冷,萧臻的病痛犯了,全身都在痛,痛得她难以忍受。湿寒像刺骨的刀,连绵不绝的往她身上扎,一开始还咬牙硬撑着,可她的意志力实在不高,泪顺着脸颊流下去很快把头下的草堆都打湿了。
褚嬴本来守着火堆,可夜深后也渐渐撑不住靠在墙边小憩,半睡半醒之间他突然听见一阵痛苦的呻吟,转头一看萧臻已经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公主……公主你怎么了?”
“疼……”
“哪里疼,是头吗?”
萧臻紧闭双眼不停地流泪和发抖:“冷……好痛……”
“怎么会呢……”褚嬴心都揪在一起了,他握住萧臻的手,果真冰冷得吓人,“公主这是怎么回事?”
“褚大人……”
“我在。”
“好冷……你抱着我好吗?”
男子体热,褚嬴的身上很暖,他把萧臻的手脚捂着放在自己怀里,萧臻整个人都嵌在他怀中,远远看去像是抱着个猫儿狗啊的。
“对不起……”
“公主为何要说对不起?”
萧臻想开玩笑说坏了褚嬴清白的,却又觉得不妥,只好摇摇头说连累你了。
“没有……公主舍身救臣,臣……臣绝不敢忘。”
萧臻沉默了。
“公主怎么会得此疾呢?”
“冬天里……落了水。”
“公主身边宫人成群如何会发生这样的事?”
萧臻摇摇头,身上虽还是疼痛却没那么难忍了。
“说点开心的事罢。”
“开心的事,”褚嬴想了想,“有一次我同一人对弈,他执白先行我执黑……但最终还是输给我了。”
萧臻真的忍不住笑了。
“很好笑吧?”褚嬴说。
萧臻看着他明亮的眼睛点点头,是很好笑,不过好笑的不是褚嬴说的事,而是他这个人。
“公主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开心的事……”
“没有吗?”
“有……上一次下棋赢了你。”
“那怎么能算呢!”
“怎么不算?”
也不知道是为了挽回局面还是被勾动了棋瘾,褚嬴突然兴致勃勃的说。
“对了公主,我们不如下盲棋吧!”
长夜漫漫为了避免尴尬,下盲棋也并非不能接受。
“十七之十四,镇。”
“十六之九,跳。”
“十八之三,打吃。”
“四之十四……”
萧臻的声音越来越小,褚嬴低头看时她已经安稳的睡着了。
“公主”
萧臻没有回应,她发丝凌乱难掩疲倦,却睡得很是安稳,好像很久没有睡得这样好。褚嬴抱着她,忍不住嘴角上扬觉得万分满足,于是……他又轻轻的极小的喊了一声。
“阿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