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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结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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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溺水时是非常痛苦的,一旦经历过一次就再也不敢回想。
萧臻最怕水,怕那种窒息的感觉,她呼吸不过来,肺像是要炸开一样。
但慢慢的,痛苦的感觉远离了,萧臻的意识也逐渐模糊。
在意识渐渐远离的过程中,萧臻什么也没想,只奇怪的一直想着褚嬴的名字。
褚嬴……真是个奇怪的名字,不过还怪好听的。
“公主!”
萧臻想,她一定是幻听了,水里哪能有声音呢?
但她仍旧忍不住睁开眼,混沌的河水中真的有一团飘散的白慢慢朝她靠近。
是水鬼吧……
好像又不是……因为揽住她腰的手是热的还很有力气。
萧臻躺在褚嬴胸口,她脆弱又苍白,似乎马上就要离别人世。褚嬴紧紧的抱着她,也顾不上男女有别,在求生面前什么都不重要了。
母子河四通八达,连接不知道多少河流分支,褚嬴的水性也一般,真是拼了命才把萧臻捞起来。他一手抱住萧臻,一手抱住上游冲下来的浮木,就快筋疲力尽时终于窥见了一线生机。
那截烂木头被卡住了,正好卡在一个弯道,褚嬴解开腰带把萧臻捆在背上,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上了岸。
只是萧臻的情况很不好,已经没了意识,就连呼吸也弱得听不见。
“公主……公主!”
……
“汝为何名?”
“萧臻,萧梁皇室的萧,至臻至极的臻。”
“不错,也只有朕的临阳可配臻字。”
“临阳……临阳……你告诉皇兄你知道的对不对……你降生时天有异象,朕的军队大获全胜……你自小有宿慧……你还告诉朕北魏的大将年底必死,他果真死了……
临阳你说啊……是否真有长生……佛祖在哪儿?
临阳你便去佛寺苦修吧……
临阳,不是朕要杀他们……
临阳……临阳你跑不掉的!”
萧臻吓得止不住颤抖,不停的挣扎着。
“公主?”
褚嬴脸上浮现薄红,萧臻一边流泪一边颤抖着往他怀里钻,她看起来实在太可怜,像是落水的小猫小狗,明知不应该,可褚嬴却无法将萧臻从自己怀里推出去。
公主落水受了凉,虽然升了火却杯水车薪,正是需要温热的时候……
褚嬴就这样哄骗着自己,不仅没将萧臻推开,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
天色已黑,白天又经历了太多的事,褚嬴很快就睡着了。
等萧臻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埋在一个人胸前,她抬起头正对上了一双睡意朦胧刚刚睁开的眼睛。
萧臻张张嘴声音嘶哑得可怕。
“褚嬴?”
“……公主!”
“嘶!”
事情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褚嬴猛地坐起身却扯得萧臻的头皮一阵疼痛,铺满了一地的长发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难分难解。
天色将明,旭日初升,一束光进来正洒在萧臻和褚嬴纠结在一起的头发上。
褚嬴的手很好看,萧臻还记得第一次见他下棋,黑白棋子之间那双手从容优雅杀伐果断,好看得不知道怎样形容。
还是同一双手,此刻却乱了分寸,慌乱无措,笨拙的尝试着想解开两人缠在一起的发丝。
只是越慌越错,怎样也解不开,只是扯得萧臻头疼。
“……慢慢来吧。”
“嗯……”
气氛越发焦灼,两人面对面跪坐一板一眼都是端方守礼的样子却又靠得极近,萧臻闻见了褚嬴身上的气味,有河水的气味有一点残留的檀香还有一种特别的味道,不是任何一种熏香却非常好闻。好像有一点冷,又仿佛有一些暖……真是奇怪。
萧臻难以忍耐,更害怕和褚嬴的目光相接,她偏过头垂下眼,任凭褚嬴笨手笨脚的扯得她头痛也忍住了没吭声。
不知过了多久,这种折磨终于告一段落。
“解开了……”
萧臻轻轻应了一声,却离奇的并不感到高兴。
沉默了一会,萧臻问:“这是哪里?”
“我不知道。”
萧臻看着褚嬴,褚嬴也看着她,两人一起发了一会呆。
“我们……”萧臻的话刚起了个头,肚子就叫了起来。
若是为了避免尴尬,装作没听见是最好的,但褚嬴却担忧的问。
“公主饿了吗?”
“……有一点。”
“我们掉入母子河中已经漂了整整一天,河道甚多也不知是被冲到了哪里,这四周没有人烟恐怕一时找不到正经吃食,公主可喜欢吃鱼?”
这年头的鱼可腥得很,但萧臻还是点点头,又怀疑的看着褚嬴。
“褚大人会捉鱼?”
“不会……不过臣想应该不是很难。”
萧臻想——果然是没吃过苦的人,竟然如此天真。
“……我还是同你一起去吧。”
“也好。”
他们的容身之处是一个狭小的山裂,从中走出之后才发现外面怪石林立十分难以行走。
“公主,这路……有些难走。”
“……是啊。”
岂止是难走,简直无处下脚。
褚嬴四处张望,从旁边的树上折下一段树枝递给萧臻。
“……”
萧臻没想到自己也能遇见如此荒诞可笑之事,褚嬴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短短一截树枝根本毫无用处反而增添了麻烦。
没走两步萧臻就跌倒了,头磕在石头上痛得她眼前发黑。
“公主!”
褚嬴慌了神,一下跑回来焦急的去看她的伤口。
“流血了。”
“没关系的。”
“这怎么能没关系呢!”
被吼了一声的萧臻愣愣的坐在原地。
“还好伤口不深,只是蹭了一下。”
褚嬴想给萧臻包扎一下,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全是浴佛节之乱中染上的鲜血。情急之下也顾不得,撕了一截里衣缠在了萧臻头上。
萧臻像一个乖巧的人偶任他摆弄,等褚嬴忙完了才回过神来,气氛颇有些凝滞。
“臣……臣失礼了……”
萧臻摇摇头:“我们走吧。”
褚嬴转头看了一眼接下去的路犹豫了起来。
“公主,事急从权,容臣冒犯。”
萧臻看着褚嬴伸过来的手。
“公主?”
褚嬴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些慌张,萧臻沉默不语,却忍不住搭上了那只手。
褚嬴的手很温暖,单薄纤长却带着让萧臻安心的感觉。
短短一段路两人却走了很久。
……这路的确是难行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