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猫》汉子慢

11、五福

　　8月接近尾声，暑期档伴随着熊孩子们的一片惨呼，轰轰烈烈退场，宠物酒店也迎来了正式开业以来住客最少的一段时间。钱杰一边依旧活跃在各种“羊毛”“折扣”群例行采购任务，一边却对店里的经营状况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担忧。
　　说来也是奇怪，前阵子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的时候，她做梦都想能空闲几天。结果真的闲下来了，却又特别没有安全感。就怕突然哪天万一宠物酒店开不下去了，她又要面临失业。
　　钱杰前思后想了许久，把这种心理归结为：她新增的房贷压力。
　　就在小店员对宠物酒店的经营状况日益担忧的时候，朱正宇这个老板却依旧老神定定。除了稍稍加大线上推广额度，就是研究行业、研究同行、并且十分败家的，又研究起了咖啡，享受这难得的忙里偷闲。
　　如此浑浑噩噩过了一周，这天朱正宇难得起个大早，赶着上班点踏进商圈，却在自家店铺门口看见自家店员小妹站在大门边，面对玻璃，眼观鼻鼻观心，状似个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
　　朱正宇大步流星，待走到近前才发现钱杰“面壁思过”的原因。一个泡面箱子赫然出现在宠物酒店大门口，箱子里，一只瘦骨如柴的花猫带着4个黑黑黄黄的幼崽，正冲他们干瞪眼。
　　钱杰抬头，五官皱成一脸大团结：“老板，这怎么办？”
　　“弄进去！”朱正宇额角青筋欢快的跳了一阵，半晌，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而后又恶狠狠的补了一句，“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人面兽心的干的！”
　　“弄进去”的意思，就是朱正宇准备接了这个，哦不，是这5个锅。钱杰面上惴惴，心里却忍不住小小的雀跃了一下，丝毫没有留意朱正宇现在说话都给她带的一口一个“老子”了。
　　本来为了防止交叉感染，维护顾客利益，疫苗不全、驱虫不到位的猫通常是不能跟店里的住客猫一起养的。可也就巧了，前一阵儿，本地的一个民间救助组织来找朱正宇洽谈，趁着商业淡季，以十分低廉的价格把寄养区一个相对独立的小区域承包出来，约有四五个猫房，做为社区TNR（Trap Neuter Release，城市流浪猫诱捕绝育后放归）项目术后恢复区。
　　这区域前两天刚收拾出来，就像是赶场子似的，最先惠及了这五口“锅”。钱杰赶紧收拾出最里头角落里的一个猫房，铺上软垫，放好食水猫砂，给这一大四小五口猫安了家。
　　这一天整个上午，朱正宇的脑袋就没从电脑屏幕前挪开过。钱杰独自完成了上午的例行工作，洗刷收拾完毕，掏出手机，才发现聊天软件的信息提示都快满屏了，救助群里更是炸开了锅。
　　她那个无所事事的老板啊，花了一早上的时间从商圈物业那里调取监控，扒出了一对凌晨戴着鸭舌帽墨镜，抱着纸箱丢猫的男女，谴责了这种不负责任的缺德行为，顺便发了条领养预约信息。
　　钱杰快速爬了一遍楼，广大救助志愿者跟着谴责了丢猫的男女，然后就有人说宠物酒店接盘的这窝猫卖相不好，黄黄黑黑花里吧啦的，恐怕不太好找领养。到最后，大家开始吐槽了最近的救助领养形势，家里有猫待领养的，又趁机刷了一波照片... ...
　　钱杰放下手机，偷着笑走到这一家五口前，却又给吓了一跳，食碗水碗空空如也，光洁程度堪比刚刚洗过的新碗。才一上午时间，猫妈妈已经把足够一只正常成年猫一整天份的猫粮吃完了，甚至，连水都喝完了，正兀自在二层隔板清理毛发。见着钱杰这个两脚兽，它淡定的停下舔毛，眨巴了两下黄绿色的眼睛，安静的凝视着她。
　　有研究说，猫是眼睛占脸部比例最大的哺乳动物，因此当它睁大眼看人的时候，总给人以一种楚楚可怜的错觉。钱杰在花猫妈妈的眼神里，更是读出了几分饥肠辘辘的意思，动手添了食水，然后趁猫妈吃喝的档儿，伸头细看那窝崽子。
　　诚如热心网友所说的那样，这窝崽子，两只黑色、两只玳瑁色，既不上照、也不太符合大众审美，猫妈虽然是个三花，可长得尖嘴猴腮，身上该花的不花，脸上该白的不白，甚至还有点可笑的斗鸡眼，送养前景着实堪忧。
　　可惜猫妈感受不到钱杰的评价，没一会儿，用餐完毕，甩了甩尾巴继续回隔板舔毛。钱杰看着再一次见底的猫粮碗，又看看大小5个猫，越看越忧心：“朱正宇不会被她们吃穷吧。”
　　正儿八经的送养信息要有称呼，叫“锅”明显不合适。朱正宇这个便宜老爹给新来的这窝猫取了一串儿很不走心的临时名字，猫妈叫敬业，剩下的崽子按照个头大小排序，依次爱国、富强、和谐、友善，合起来一个巴掌数，刚好凑了个五福临门。
　　毕竟长得已经这么磕碜了，能聊表祝福的方向大约也只剩下福气和运气了吧。
　　没过两天，唐阿姨闻讯前来探望“产妇”猫，十分前卫地给钱杰和朱正宇带了两个网红猪扒包，外加一大包宠物孕产营养品。
　　一老一少两位女同志逮着空在后头寄养区聊起了家常，聊完猫，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人身上，钱杰顺利解决了老爹的问题，除了店里的猫，剩下的全副心思都放在新房装修上，业余生活乏善可陈。唐阿姨家里，最近却颇为热闹。
　　先是顾爸爸去吃了顿战友的孩子的二胎满月酒，回来就难免为自家女儿的个人生活现状不痛快起来。紧接着就有好事的亲戚给顾晓梦介绍对象，顾晓梦不耐三姑六婆啰嗦，十分痛快的加了人家联系方式，回头却并不怎么搭理。于是那个介绍亲戚本着对被介绍人的坦诚负责，就把这事告到了顾家门里。
　　跟朱正宇一样，顾晓梦在这座城市里也有一套自己的独立房产，平时也是自己住。不过她比朱正宇有良心，作为家里的小棉袄，她还是时不时会回家吃饭，跟父母互动的挺勤。
　　对此一无所知的顾晓梦难得回家吃饭，正好撞上了顾爸爸邪火乱窜的枪口，父女俩一言不合就口角了几句，不欢而散，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同在一座城市，也没再回家一趟。结果老头儿逮不着姑娘，又忍不住跟老妻念叨：“整天就知道招猫弄狗，也不管管你女儿！”
　　唐阿姨顺风顺水了半辈子，年轻时没受过公婆气，年纪大了也没儿子来给她受儿媳妇气，临了临了，却受了一场丈夫和女儿之间的夹板气，未免心气不顺，就多唠叨了几句。只是这种事情，钱杰自己也是深受其害。这一次她毫不犹豫的站顾晓梦的立场，也不知道该怎么有效安慰唐阿姨，只得默默揭过。
　　钱杰没能哄的好当妈的，朱正宇最近经常回家，身心相对比较放松，倒是不吝于同当女儿的分享和亲长的相处经验。顾晓梦闲暇来蹭咖啡时，他就照葫芦画瓢，拿自己的事情作伐子劝和了两句。
　　谁知顾晓梦听了完全无感，甚至还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们家老顾不一样！”
　　顾爸爸一辈子的刑警生涯，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各色各样的受害人和嫌疑人，最擅长循循善诱的胡搅蛮缠。顾晓梦从上小学起就知道：在自己父亲面前任何辩驳是徒劳的，耍诈也是耍不过的。她对付老顾发方法只有一条：“不用理他，等他抽过了这阵子风，自己就好了。”
　　果然，为人子女者，一旦羽翼丰满，足够独立，每个人都有一套对付家长的独家方法。
　　朱正宇难得当说客，一出师即失利。他倒是无所谓，只是没想到顾晓梦一脸成竹在胸的嘚瑟，没等来老顾回心转意，却等来了一个更加糟糕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