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万寿无疆（上）》不见今月见古月

7、上学堂（二）

　　正院的丫鬟婆子们，看到大太太领着二姑娘进了门槛，忙进里屋一层一层通报，很怕动作慢，耽搁了。还没等到门口，这母女二人便听到老太太的声音传了出来：

　　“快让我那小孙女进来，这大冷的天，别冻到了她”那声音充满了慈爱，仿佛让人觉得汪玉珠是她最宠爱的孩子。

　　二人进了里屋，看到老太爷、老太太已经坐到了正座，大姑娘汪真真看到她们，马上起身迎接，见了礼的。

　　“娘，今天是妹妹第一天去国淑堂念书，您别担心，有我在，定不叫旁人欺负了小妹”说罢，摸了摸汪玉珠的头。

　　汪玉珠想，怎么所有人都喜欢摸她的头，她要快快长大才好。

　　“有了真真，我也就放心多了，前两日我让人给你送去的归脾丸可让人服侍你吃了？”原来汪真真有些心脾气血不足之症，夜间总是睡不安宁，祝氏便在配汤药的同时，也给大姑娘配了几副。
　　汪真真忙点头，“多亏了娘的丸药，我好些了”

　　老太爷和老太太看着三人和睦的样子也甚是欣慰，既不过分亲密，也不过分疏远，不远不近，正正好好，彼此都舒坦。这会子老太爷正给汪玉珠看他买下来送给小孙女的翡翠浮雕螭纹文房四宝，吝的好看，老侯爷也不知道是啥名堂，就知道是个名贵玩意，就买了回来，送给了汪玉珠。

　　“爹，这太贵重了”祝氏是识货的，这套文房四宝是唐朝皇帝御用之物，单拿出来没什么稀罕，关键是一整套，就极为珍贵，按理来说这种珍贵物件应该是宫内珍藏，不应该流落民间啊。

　　“别说钱，钱挣来不就是给孩子花的嘛，只要我孙女好好念书，多少好东西都值得”老侯爷虽然年过花甲，但声音仍十分有穿透力，里屋外屋都能听得到。

　　祝氏又看了看老太太，老太太咬着牙道，“是你爹的心意，快收下吧”这祝氏方敢让二姑娘收下。这一屋子正说说笑笑，很是轻松的时刻，外面的下人报，二太太、小姑太太、表姑娘到了。
　　屋里的几人也很是奇怪，这倒是巧了，这两家碰到了一起，三人进屋，又挨个行礼问安，老太爷是不喜见到他那不成器的女儿的，浓浓的哼了一声，撇过脸去。

　　老侯爷他们虽然回到了京城，但现任定远侯汪武却是仍留任辽东奴儿干都司的，受了朝廷的派遣，率领数千军士和工匠到吉林松花江一带设厂造船，已任辽东指挥使。为了三个孙儿孙女的学业，他们老小先回了京城，但金氏却不愿留在苦寒的辽东受苦，只说汪承嗣还小需要自个儿照顾，只让侧室孙氏和其他几个妾室在辽东伺候罢了。

　　老太太叫了起，大家看汪承嗣没有跟着来，还未等问，就听二太太金氏说道“昨夜里，承嗣贪吃，多吃了一个梨，今早起床便有些肚子痛，今儿恐怕去不了学堂了”

　　老太太忙关心，又说请大夫又说要亲自去看看金孙，金氏忙安抚说是已喝了姜汤，过了一时半刻也便会好的，不用劳烦老太太。老太爷哪有不知道的，定是汪承嗣不欲去念书，找的借口罢了，这外面多少人扒着脑袋都进不去这国子监念书，他倒好，真是烂泥扶上不上墙，想到这儿更是不满。但到底没说什么，他以前听他爹说过，富不过三代，可不正是这个理儿吗？恐怕汪家就败在了汪承嗣手里了。

　　眼看马上到了要出发的时间，小姑太太汪波手牵着汪真真的手，说道“大侄女，静儿是头一次去国淑堂，麻烦大侄女多多照顾她”昨晚汪波就去汪真真处拜托她了，现在又说了一次，不是她多絮叨墨迹，实在是一心为她的女儿。国淑堂她和大姐没去过，那时候她们爹还在辽东上任，那儿本是荒野流放之地，没有什么正经的学堂，她娘沈氏又一心照顾二弟，没有多大功夫放在她们姐妹身上，只是找了女教书先生认字罢了，正经的学问是不曾学过的。但她知道国淑堂的厉害，更是有了此等上好的机会，自是不能放过，她也只能教静儿念几个字，多余的她也不会，此经只能咬紧牙关让静儿去念。

　　“小姑姑，您放心，我自是要好好照顾二姐姐的”说罢便露出了更为友好的笑容，不经意间，汪玉珠瞧着怎么与她奶这么像呢。

　　她们姐妹分坐了两辆马车，汪玉珠自己一个人坐的是翠盖珠璎八宝车，汪真真、李静二人同坐汪真真的翠幄青盖车。一同向国淑堂驶去。国淑堂与国子监相互为邻，只有一条街的距离。在上学的路上，经常能看到京城各个府里的少爷小姐相伴同行的。

　　李静把马车上的门帘使劲挑着，瞧着热闹，边看还边与汪真真赞叹京城的繁华。

　　“二姐姐，正是要好好瞧瞧呢”汪真真温柔的对李静说道，但她却没有向外观看。

　　湘绣站在马车旁，看她家小姐还在失了规矩观望，正想上前瞧瞧提醒，汪真真身边的丫头春玲忙将湘绣挤了下去，不让她有机会同李静说话。这李静就这般行为一路到了国淑堂，也不知被多少世家豪门府里的丫鬟小厮看在眼里说给了自家主子听。

　　到了国淑堂的正门口，早已聚集了不少等待入学的小姐，有平素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手帕交，还有从高丽、倭国、琉球等过来的留学生，她们的装束与其他人截然不同，都穿着本国的服饰，也都是她们国家的贵族少女才有资格来天朝上国学习。有的大家平日里都是相熟的，各有各的小圈子，都在叽叽喳喳小声说着什么。

　　“姐，你们咋来的慢了很多”汪玉珠操着辽东口音很是奇怪的问道，她们的马车不是挨着吗

　　“陪你二姐姐多看看京城的风景”汪真真这边给汪玉珠整理了一下衣服，看到了自己的好朋友打招呼，忙走了过去，并未带着李静介绍给大家。

　　“真真，一个假期不见，我好想念你啊，你也不同我们出去玩耍”同汪真真说话的是户部侍郎的千金钱多多，平素与汪真真关系最好。

　　“我也是想你呢，前几日我忙着收拾东西，我们家搬回京城，有好些东西要整理”

　　开国元后在开办国淑堂时便规定学生每年有两个假期，分别为寒假与暑假，分别在农历五月和农历十二月，让外地赶来京城念书的女子可以有时间回家与家人团聚。原本汪真真与汪承嗣是在学堂住宿的，学堂是给予方便的，现汪侯爷一家从辽东搬回京城居住，汪真真他们也可每日回家了。

　　这边小科的掌印已经走了过来，分别点了名字，统一人数，带领这帮新入学的监生入学堂。

　　汪玉珠向两个姐姐摆了摆手，紫草和肉桂也紧跟自家小姐进了国淑堂右边国小学走去。

　　“二姐姐，我们也该去学堂了”汪真真同李静说道。第一次入学的小科自然有掌印带着指引，中科的学生早已入学五年，都已知道具体方向，不用掌印指引，但李静这种后门插班生是不知道的。

　　“好的，三妹妹”李静有些紧张的说道，手心中早就冒了汗，紧着擦拭，湘绣也是紧跟自家小姐。

　　汪真真毕竟不是成熟的大人，有些恶意做的确是有些明显，只看她同那钱小姐三步并作两步，几个来回就在穿梭间不见了人影，连同她们的丫鬟也不见了。李静当时便懵了，不知如何是好，湘绣忙扶着她先跟着大家一起走，但是到了学堂门口却被两个自称监学的中年女子阻拦，让她们出示证件，她们主仆哪知什么证件，仔细询问方知原来每位学生都有入学证，平日念书都需携带的，之所以没有询问其他人是因为对于这些公侯小姐她们都已熟悉，无需再次查验，这李静明显是第一次来国淑堂，自然要查看的。

　　“我的表妹是中科的汪真真，不知您二位可否叫她出来于我证明”李静的声音俨然已经有了些哭腔。

　　“这……”汪真真她们是知道的，定远侯府大姑娘。正是踌躇不进为难之时。

　　“这是我的二姐姐，我可以证明”两位学监看向一个好生可爱的小姑娘，那声音也是软软糯糯的。

　　紫草将汪玉珠的入学证给两位学监示下，原来汪玉珠刚在小科的窗户上看到她的这位表姐被挡在门口，不知是何缘故，便告了一个假，来给李静解围。

　　“有汪监生的证明自然可以，李监生请进”

　　李静主仆十分感谢汪玉珠，几人也未多说什么，都各自回到学堂，开始学生之路。

　　到了申时她们三人回到家中，汪真真紧着道歉，说是一时不察把李静落在了后面，有些责怪的口气说二姐姐没跟上她的缘故。又说李静的入学证是在她那里，却是忘记给李静了。听着听着好像是李静自己的问题才导致这样的情况发生。老太太和小姑太太却是忙着安慰起汪真真了。

　　李静默默的低着头，“都是我的错，希望三妹妹可以原谅”

　　“我怎么会不原谅二姐姐呢”汪真真的笑容还是那么的真挚。

　　大太太却是不甚关心那几个人的机锋，今日她一天食不下咽、坐卧不宁的担心着她的珠珠儿，一颗心早就飞到了国淑堂。

　　仔细看着汪玉珠的神色，面色虽然不甚红润，但并无病色，心稍稍放了下来，又忙招呼人让汪玉珠躺下歇着，不让人打搅。到了外间紫草、肉桂二人细细说了这一日的行程，事无巨细，自然包括李静那事。祝氏真没想到她的玉珠如今也是这般勇敢的孩子了，事儿虽小，却让人十分欣慰。
　　到了晚间，方才叫了玉珠起床吃了晚饭，都是二姑娘爱吃的菜色，还有祝氏拿手的花团锦簇、芬芳沁白玉、丁桂金凤汤等好吃的药膳，因为玉珠自小多病，早就厌腻喝汤药，所以祝氏日日研究好吃又对身体有益的药膳，祝氏全心全意都在自己女儿身上，虽只是新寡，但她已无再嫁之心。
　　饭后大太太又听了一遍二姑娘讲述白日上学堂的事儿，国小科第一日上学其实还未正式授课，只不过是发了课本，参拜了元后娘娘的雕像，国子监的内院供奉的孔孟圣人，国淑堂内院首先参拜的便是开国元后，因今日她们女子有机会拜托陋习束缚，进学堂，上朝堂都是元后娘娘对于她们女子重大的改革，具有改变人生的意义。

　　“我儿今日做的很对”祝氏表达了肯定

　　“娘，二姐姐以后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吗”二姑娘表达了她的疑问，小孩子最为单纯，还不懂什么是人情世故。

　　“那就要看她自己了，能否有能力克服种种困难”祝氏顿了顿，“假若她早做准备，自己先去了解国淑堂入学规矩，也许会避免了一些事情，与其过分依赖他人照顾，不如事先做足了功课，对吗珠儿”

　　汪玉珠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