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万寿无疆（上）》不见今月见古月

51、中蛊

　　“相思尽这毒是近二十年苗疆新出现的蛊毒，我爹有一位同门便是苗医，他曾说这蛊毒一旦被中几乎无药可医，发明这蛊毒的苗人便是要中此蛊毒之人受尽折磨而死”祝氏一边抱着女儿一边哭泣说道，

　　“夫人，这毒是如何被下的”许轩问出了最关键性的问题，这些时日汪玉珠一直同大家同吃同住，这般严密的保护下，丝毫也没有给人下毒的机会，就是前几日发现的那个假紫草，也同样没有机会下毒，因为汪玉珠不论进食何物，都是通过严格的把控的，也有人试毒，皇上那边更是如此，防控的不能更加严密了。

　　祝氏道出了实情，“这毒并不是通过食物或是亲密接触，而是一种蚊虫叮咬将蛊毒注入进了体内，而玉珠，完全是因为和皇上是血脉相连的关系”

　　祝氏这么一说，大家就更加不明白了，“发明这种蛊毒的人，不仅要本人死，更是想要对方断绝子孙，再无后代，所以再用上一些巫蛊手段，与中蛊之人血脉最为相近的亲人也会中同样的蛊毒”。

　　这样一说就都明白了，在座的众人几乎都知道汪玉珠与圣上的父女关系，但按血脉联系，太子爷应该是与圣上最为密切之人，太子的生母先皇后与皇上是姨表亲，她的家族与皇室也多有联姻，所以下蛊之人原以为皇上最亲密的孩子会是太子，这样就可以达到彻底改朝换代的目的，只是没想到会是皇上这个不为人知的小女儿中了蛊毒。

　　许轩用从未有过的复杂眼神看着汪玉珠，只对众人说了一句“等我回来”转身带着十五卫就出了悬空寺，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哪去做什么，当然也没有人敢问他。张恒与邓通两人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这个地步，原来的计划是确认祝夫人是否有问题，若有问题则带走小郡主与陛下会合。若夫人没有问题，那便原地待命，许轩自然也会平了大同。可是现在的问题是夫人是没有可疑之处，可是小郡主也中了蛊毒，问题便变得复杂了许多。

　　张恒说“夫人，皇上那边用了最好的秘药，暂时稳住了毒性的发展，那秘药应该还有一颗，臣和邓通眼下马上再进城一趟”邓通也点点头，虽然这趟估计九死一生，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祝氏听到他说到此话，眼睛出现了一丝光亮又马上灭了，“玉珠恐怕等不到你们回来了”此时她的声音都嘶哑了

　　“这毒不是要七天后才会让人毙命？您放心，我们定会七天内回来”

　　祝氏摇了摇头“我并不是怀疑你们不归，而是玉珠恐怕挺不到那个时候了，她生来便体弱多病，去年又连着病了三个月，身体很是虚弱，这蛊毒太过霸道，玉珠恐怕都挺不到后日”说着便闭上了眼睛。

　　整个悬空寺从未像今日这样安静，就是之前空无一人的寺院，也总有一些麻雀、老鼠来回乱窜，这里成了它们的安乐窝，有的还在树上搭窝准备食物过冬，现在却是很气恼。今天突然寺里出现了好几个人类，打扰它们清静也就算了，还有那个惨白皮肤的矮个子上了树偷拿它的鸟蛋，真是讨厌的家伙。

　　二十一这四个格外的沉默，一个窝在了树上，一个躺在了房顶，一个坐在了凉亭，一个在草丛那拔草编小兔子，上回给小殿下编了个蚂蚱她玩了好几日，开心的不得了。

　　“吃了几天素了”二十一自来都是沉默寡言的，今日却不断的磨着自己那把享誉关内关外的血刃，亮的都闪人眼睛。

　　“老婆本还没存够啊”还得多杀几个才够本，二十二还是眯着自己的狐狸眼，只不过嘴角的笑意同往日并不一样，瘆人的厉害。

　　“还是得干老本行”诚王府的宗祠一直都是不为人所知的秘密，因为事关风水龙脉，以及子孙后代的运势，但这难不倒二十三，他还会一些秘术。

　　二十四什么都没说，只是在认真的编草，她是与小殿下感情最深的，平日里总是贴心的守护着，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心里却是最痛的，她考虑的更多，小殿下若一旦有了意外，恐怕夫人也不会独活，这片草地上的草太绿了，只有被血染上了红色才更漂亮。

　　果然，不出二十四所料，到了傍晚之时，玉珠虽然清醒了一刻，但很快又进入了沉睡，肚子也更加的胀大，那毒素已经从手腕处蔓延到了肘关节处，蔓延的速度之快，超乎平常。

　　祝氏此时完全冷静了下来，似乎过于沉静，但这才是让人最害怕的，往往发泄出来大吼大叫，反而让人放心很多。

　　祝氏先将女儿安稳的放在床边，给她梳理了头发，衣服，回头看了一下屋子里的人，低下头从贴身的荷包处取出了一个红色小瓶子，摆在了床上，还没等众人相问，就听到夫人说道“我不能让玉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走，就算过奈何桥，我们母女也要牵着手一起走”

　　这话说的轻描淡写，但吓得大家齐齐跪倒在地，“陛下还在，娘娘不能……”宫里的规矩，就是除非皇上薨了，娘娘是不许自裁的。

　　“我意已决，我们母女走后，你们同皇上说，就把我们葬在江南景色最美的地方，玉珠一直想去江南玩，可惜一直没有这个机会，死后葬在江南也好”祝氏说的很是决绝，俨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不会更改的。

　　张恒说道“娘娘，您若也走了，陛下恐怕更加痛苦，到时候天子一怒，伏尸万里，您想想太祖皇帝的事件”当年开国元后故去后，太祖雷霆震怒，痛苦万分，杀意无所控制，前前后后死了快有一万人方停止了下来。这件事由于影响太过不好，后来的子孙皇帝篡改了史书，抹掉了这段不光彩的历史，但各大豪门世家是都知道这件事情的，而且也都偷偷议论着，这齐家的男人可能都有点遗传太祖的这个毛病，隐藏的杀人欲望。

　　邓通也说“您先别急，王爷临走前也说了要等他回来，陛下真的很看重您”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在离开行辕之前，皇上有说，若娘娘没有问题，此次事罢，回到京城要给她们娘俩一个正经的名分，让小殿下做名副其实的嫡公主，这女儿是嫡公主，那娘娘的位份根本不能低，甚至会比想象还要更高一些。

　　邓通与张恒都是最忠心于皇上的人，便是皇上因意外故去，他们也会杀光所有人再去自杀，做了鬼也要在阴超地府给皇上开道。只不过皇上现在虽无性命之忧，但被困在城中，原来也知道这相思尽会传给子孙后代这一问题，但上到圣上下到他们这些暗卫，都认为会是太子，再不济或者是哪个皇子会中了毒，皇上的原话是这样说的‘朕的儿子够多了，能活着留下一个继承帝位也就够了’，虽说虎毒不食子，但到了帝王之家，父子反目成仇的几乎是每一个朝代必然的结果，哪有什么父慈子孝，都是做给别人看的。

　　女儿便不一样了，尤其是玉珠这个女儿，既涉及不到朝堂权利利益纷争，又无外戚夺权，实在是清的不能再清了。齐老四半辈子不是在争权夺利的路上，就是正在斗争的时候，有的时候夜深人静之时，想了想，也觉得怪无聊没意思的。人到中年了，也想感受一下家庭的温暖。其实祝氏和汪玉珠，若是在年少轻狂之时被齐四遇到，那肯定是弃之如蔽履，他有多少国家大事要参谋，哪有那个功夫儿女情长，更何况又不是什么天仙佳人；只能说现在的齐四与祝氏母女，在最对的时间遇到了最对的那个人，天仙佳人已经对这个年纪的掌权人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所以人若一旦感受过温暖后，一经失去是会发疯的，而且这个家族的男人都有那么个疯子遗传病，狠起来连自己都杀。

　　到了傍晚，汪玉珠已经呼多进少，完全不能进食，牙关紧闭，面色潮红，药石不能进，针砭无所用。祝氏已经让人打水给自己和孩子净身，简单的梳洗打扮，跪了一地的人，在许轩进入正殿时看到的正是这副样子。

　　“夫人，许轩来迟了”这千钧一发之际，这声音简直有如天籁，张恒此刻看到中山王爷从未如此顺眼过。

　　本来已经马上就要服下毒药的祝氏放下了小红瓶，欣喜的站了起来看着许轩，只看那许轩与那十五卫人均浑身都是血，也不知道是自己流的还是对方的血，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好几个圆圆的包，除了祝氏，大家都知道那里面装的都是人头。自来上过战场的将士都有一些癖好，就是手里的人头越多那战功就越显赫，许轩倒不是为了显摆自己的战功，只不过是个习惯，方便验明正身。

　　许轩把手中的包袱扔给了手下，十五卫将这些包裹里的人头拿出堆在了茶几上成一个‘品’字，又拿出了一个香炉，点上了三炷香，然后全都退了下去，刚杀过人杀气过重，血腥味也浓，这场面着实吓人，接着又唤来了两个人。

　　“蒙扎，蒙竹，进来”进来的是一对苗族兄妹，穿着明显具有民族特色的服侍，双脚都带有铃铛，走起路来发出叮叮当当悦耳的声音。

　　“见过夫人”跪下行了礼数，很是勉强的说着拗口国语，不仔细辩听都听不出来。

　　“快请起，麻烦你们看看我的女儿”

　　两人迅速上前查看汪玉珠，一个把脉看诊后说“确实是中了相思尽”，从怀中的香囊中取出一粒药，另一个打开一直手中拿着的宝匣，里面居然有一个金色的绿纹□□，那□□比平常的□□大出五倍之多，很多人都认出那是苗疆的圣物，可解百毒。

　　汪玉珠已经不能张口吞食药物，祝氏对女儿说“玉珠，听娘的话，张开口把药吃了”在昏迷中已经踏进半个奈何桥的汪玉珠，隐约听到母亲让她张口吃药的声音，她一想她吃了这么些年的药，娘怎么又要她吃药，这回真的吃不进去了，所以现实中她还是牙关紧闭。

　　许轩看到这孩子始终不能进药，推开众人，一把抱着汪玉珠，一手从身后抽出了一把刀，说道“玉珠，我是许轩，张口”此时的许轩双眼通红，已然状若疯癫，张恒与邓通二人见到如此，偷偷把手放在了自己的兵器上，许家男人的疯病也不轻，现在这个状态离发作只有一步之遥，一旦发起疯来，恐怕所有人都要丧命于此。

　　汪玉珠还是没有张口，在奈何桥旁的她被一只鬼爪捂住了嘴，想张口也不能，许轩一手拿着那粒药，一手将内力缓慢运在右手输到汪玉珠的体内，然后松手去掰开她的下颌，这次的说话的话没有刚才说的那般狠厉，却更加吓人“我许轩在此起誓，天上地下神鬼有知，若留下玉珠性命，这里的五万性命我不会动，救不得玉珠，这个地方也将永不见天日”

　　魂魄半离体的汪玉珠，看到身边美丽的花朵刹那间便不见了踪影，恍惚间又听到许叔说要问她，还要永不见日这几个词，当时心里就感到害怕，她还是有点怕许轩的，捂住她嘴的鬼爪也消失不见，不知不觉就张开了嘴，许轩马上把要送进了她的口中，看到顺利的吞咽进去，方送了一口气。

　　那大□□也在汪玉珠的食指处一直吸着毒血，等药物进入体内后方停止吸血。

　　半盏茶的功夫，就看到汪玉珠一直皮肿的肚子消了下去，手腕处的毒线也重新回到了手腕处，但并没有完全消失。不愧是苗族的大巫祝，据说去年新上任的苗族大巫祝是一对年轻的兄妹，可以解百毒，就是四川唐门的独门毒药，也难不倒他们，为此唐门给门下弟子下了规矩，百年内不得入苗。

　　“夫人，公主的毒解了八成，现在已经性命无忧，一会儿便会醒过来”那个苗族女子对着祝氏说道。

　　“谢谢，谢谢你们”虽没有得到痊愈二字，但性命无忧已是万幸，当下就要对这二人行礼表达她的感谢，毕竟她已经完全绝望。那二人马上躲开，许轩也忙让二十四将祝氏扶起。

　　“还有两成，如何能好”许轩问道

　　“只有诚王府的神农玉方能化解”虽然从来没听过这神农玉是何物，但到底还是去拿到手里。

　　许轩点了点头，安排二十四陪伴在汪玉珠母女身边，其他人都跟随他去了外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