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万寿无疆（上）》不见今月见古月

45、难于上青天

　　晕马车是什么感觉，以前的汪玉珠没有感觉到，现在的汪玉珠感觉自己的胃都要吐出来了。他们先要到的就是一个叫黑龙关村的一个地方，那里是京城最外边房山附近的大石河畔，因在五代十国时期，因古观城而得名，此地为几百年前皇家祈雨的圣地，有帝王亲赐匾额提联的神庙龙王庙，那对联是这样写的‘御四海济苍生，功能配社，驾六龙享庶物，德可参天’；在唐朝的时候卢州节度使刘文恭为战事修建城墙和烽火台。后来到了前朝时期，曾有一名李姓道士游历山河之时曾至此处，宿于黑龙潭庙中，不知发生了何事因感而发，留下了这样一首诗“黑龙关，冈峦回互，峡气阴沉，宛行夔巫道中。关外龙王庙，雄踞石壁上，碧石獻压其冠，清流啮其趾，尤为胜观。”后人因对此处好奇，著书《游百花山记》曾有记载“其北溪路渐狭，两山亏蔽，气象阴森，山石如截木，层累叠积，数里不断。遥见一山覆釜，神祠当其隈，曰龙神庙。下为黑龙潭，深黝不可测，网罟不敢入，风过闻水腥。元明以来，祷雨辄应。”

　　这条通往黑龙关村子最便捷的道路为蜿蜒小路，崎岖无比，零零碎碎都有小石子嗝在马车的轱辘上，很是颠簸，杂草蔓延，根本就是荒野蛮荒之地，四处都是高山峻岭，还有湿地，一个不留神踏了进去随时都能要人性命，要不是二十一记忆了得，平民老百姓在这样的环境下行走，压根走不出去，会活活困死在里面。可是听二十三那个摸金高手说，这里可是风水宝地，藏龙气，宜后人，最低葬的是个诸侯，很可能是哪个帝王的龙穴宝地的陵墓。听到二十三如此说法，本来面如菜色的小玉珠当时眼睛就放着不明的光芒，那目光像极了草原上深夜的饿狼看到一直待宰的羔羊，这几天失眠的厉害，晚上睡不着，白日还颠簸，转眼间小人就瘦了一圈，人比黄花瘦，憔悴的让人心疼，故夜晚实在无聊的时候，就让二十三给她讲盗墓的故事，紧张刺激又能舒缓情绪，这才方能睡着了一会子。今日见到故事中的场景，汪玉珠默默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定，等以后空闲的时候，和母亲请假，同二十三他们来一趟这里冒险。

　　白翁在马车外面听到汪玉珠又再干呕的声音，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她已经吐了快半个时辰了，就是普通人也禁不住这样的吐法，更何况她那样的身子，恐怕还没到大同，她备不住在半路上就先香消玉殒了。吃酸的不得了的话梅也不能止呕，实在是没有办法，祝氏就将女儿的头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一只手缓缓的摸着她的后背，这个动作是母女之间最常见的动作，你看动物之间有的时候母兽也会给小崽子做这个动作，这样可以让小崽子有充足的安全感，可以放松紧绷的身体。另一只便按汪玉珠的各处足阳明胃经的穴位，以用来止呕，你别说，这样一通下来，还真好了很多。

　　到了申时左右他们这一行人还真到达了这黑龙关村，在还没到来之前，二十一曾告诉众人这地曾有一个民间传说，传言这黑龙潭是曾经卧有两条龙，一条是黑龙，一条是白龙，俗话说一山容不得二虎，那一潭自然也容不得两条龙，故这黑龙与白龙就在此处比武斗法，只斗的天地都为之变色，结果白龙败走，黑龙在此处形成水潭，深不可测，百米泉群，从未干枯。

　　虽然是申时，但天色已然漆黑如墨，这种黑同往日并不相同，仿佛天要漏了一般，乌云密布，‘黑云压城城欲摧’用这句诗来描述一点都不过分。不知是否是真的听了传说的缘故，让人感觉这滩中真要飞出一条黑龙一般，冲上云霄，施云布雨，龙腾万里。

　　几个暗卫找了附近的村户花钱买了些干粮食物，还有棉被枕头等日用品，今夜他们是要在此处龙神庙安置的。祝氏虽然没有汪玉珠那样被颠簸的反应强烈，但到底身子骨也不如常年习武之人，下午的时候便已经有些头痛了，汪玉珠陪着母亲在庙中的一处干净地方躺了下来歇息，庙里有一尊龙王像，看出来是日久年深未修的，蜘蛛网都结了好几层了，听其他人刚才去买东西的时候打听到的事情，据说这两年干旱，村民集资买了贡品供奉祭祀龙王神庙，但根本没有效果，后来又听神婆说需要龙王童男童女作为贡品，龙王才肯赐雨，愚昧的村民又挑选了村中的两个小孩献祭，扔进了这黑水潭，雨非但没等到，却等来了厄运。这主张献祭的神婆、村长一个一个都离奇的死亡，不是被吊死，就是被猛兽咬死，有人说这神明没招来，却引来了吃人的妖怪，自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来过这座龙王庙，自然也就没有人祭祀。就是汪玉珠那次出道家之时下的那场雨，也并没有在此处出现一滴雨水，而这次他们到来后天空突然由晴转阴，村子里剩下为数不多的村民都认为他们是贵人，都把家中最好的食物用品拿出来送给他们。

　　恍恍惚惚间，汪玉珠似乎进入了睡眠，也许是连日太过疲倦，也许是终于放松了下来可以入睡，很快她就陷入了沉睡。半梦半醒间她看到自己一个人起了身，走到了那黑水潭旁蹲了下来，一边看着潭底一边发着呆，这时候她突然发现潭底中心出现了一个巨大旋涡，从最底处冲上来一样东西，就落在了汪玉珠的脚边，这时那个巨大的旋涡也停止了涌动，潭水风平浪静就像从未发生过这件事一样。汪玉珠一看，那东西是一个洁白如石的鱼骨，只是这鱼骨一点鱼肉的都没有，就像是精致打造如钻石一般发着光芒。

　　汪玉珠拿起那个鱼骨，转身就去找了祝氏，看到祝氏后对母亲说“娘，你看这条鱼好可怜，没有水喝干死了”

　　梦中的祝氏说，“那我们救救它吧”

　　汪玉珠使劲的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她对这个鱼骨很有些好感，“嗯，我去拿水喝和碗”

　　就看汪玉珠将那鱼骨放在了水碗中，这碗挺大的正好将鱼骨放下，又拿出了一个水袋将水倒在了鱼骨身上，刹那间，便发生了奇迹。就看到那鱼骨摇身一变变成一条黑龙，曾经在《本草纲目·翼》中有对龙外形的描述“龙者鳞虫之长。王符言其形有九似：头似驼，角似鹿，眼似兔，耳似牛，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是也。其背有八十一鳞，具九九阳数。其声如戛铜盘。口旁有须髯，颔下有明珠，喉下有逆鳞。头上有博山，又名尺木，龙无尺木不能升天。呵气成云，既能变水，又能变火。”

　　而汪玉珠看到的这条大黑龙，巨大的形象简直超出了她的想象，她的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实在是太过震撼，而那黑龙的后背上有双翼，《张果星经》云：“又有辅翼，则为真龙”，认为有翼的龙才是真龙，没有双翼的不过是蛟龙。

　　这黑龙一会儿在云中穿梭飞翔，一会儿在水中遨游，好不快活，仿佛刚出了牢笼，重获新生一样。那阴暗黑色的天空也不在阴暗压迫的人不舒爽，反而在最远处的天边出现了五色的云彩，隐约中还能见到有无数的仙女在天上起舞、歌唱，这般的神话色彩的场景就算在梦中见到也是世所罕见，有如神话故事一样的情节。

　　那黑龙纾解了困苦多年的郁闷后，趴到了汪玉珠的身边，同她讲话，这真是没想到，原来这条真龙还会说人话，只听它说“你救了我性命，助我脱离枷锁，我要报答于你”。

　　“……不……”还没等她说不用你报答这句话，就看那条大黑龙摇身一变，瞬间就从巨大的龙神变为一条有如带鱼一样大小的小细龙，缠在了她的右臂上，还张嘴同她说，“该回去了”。

　　汪玉珠猛然就从梦中惊醒，这才发现她和母亲仍在这座庙中休憩，母亲已经沉沉的睡着了，就连汪玉珠的梦中惊呼也没有听到，而她不仅额头还有后背都出了一层汗，实在是刚才那梦过于真实，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座龙王像，心中认为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是，平日里听那些说书人的评书听多了，说她什么龙女转世，今日又看到这龙王庙，所以才做此梦。

　　在她还在努力脱离梦所带来的心悸之时，白翁已敲了敲门，进庙中看看是否出了什么意外，因为他一直歇在门外，听到汪玉珠入睡时的憨声，但又听到了她小声的惊语，赶忙进来看看。

　　“殿下可是做了噩梦”此时汪玉珠还没完全出了梦境，意识还有些迷蒙，听到问话，也只能点头或者摇头，并不能回答。

　　“臣陪您出去转转”看着这孩子好像还没有完全醒，那样子实在太过可爱，脸胖嘟嘟的，又很嫩，像水豆腐一样一碰还很滑，再刚硬的人见到这样的小女孩心也都会化了的。说完，白翁便拿起了披风给她披上寄好，然后将汪玉珠背在了身后，起身出了门去。

　　此时的天空已经开始淋淋漓漓下起了小雨，村子里的人们欢呼雀跃的不得了，又是冲老天爷磕头感恩，更多的是赶紧从家里拿出锅碗瓢盆来接雨，有那老人直冲着老天喊着“多谢老天爷，多谢老天爷，饶恕了我们的罪过”。

　　汪玉珠拉了拉白翁的衣服，白翁转头看她，小郡主用手指了指在黑龙水潭旁边的凉亭，在潭中心位置有个凉亭，但一看就知道常年无人去清扫了，都长满了野草与苔藓。白翁将汪玉珠的披风盖到了脑袋上，一个飞身，使了那招轻功燕子三点水，一个闪身，这两个人就到了那凉亭。

　　找到了一个相对干净的石墩，这白翁还拿出他的手帕垫在了石墩上，才让汪玉珠坐了下来，他却坐在了汪玉珠身后的破栏杆上，那个位置正好可以挡住她身后的贼风。

　　汪玉珠傻傻的转过头，看着白翁憨笑了起来。那样子要多憨憨就有多憨憨，引得平日里极少露出笑容的白翁也不禁露出了笑容，嘴角都直往上翘。这孩子不知是何缘故，往下看了一眼黑水潭的水，又想起了梦中的场景，不过她并没有看到什么鱼骨，却看到这白翁在水中的倒影却是那黑龙的模样，只是一刹那，再仔细定睛一看，却没有龙的身影，只有中山王许轩的模样，没有白发白眉。

　　在汪玉珠昏倒前，对白翁说了一句话，只引得这个男人差点疯掉，“哥哥，莫要再骗我了，否则我再也不回家了”

　　为何许轩会大吃一惊，因为这句话曾经是许小妹曾经说过的一句谵语，一句玩笑话，却没想到一语中的，成了众人这么多年以来的梦魇，可是为何玉珠会说出这句话，刚才说这话之时那姿态那神行简直与许小妹如出一辙。

　　白翁早已将汪玉珠抱在怀中，紧紧的抱住，狠怕被人抢走，状如疯魔，喃喃自语道“哥哥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其实许小妹并不是王妃亲生，这件事极少有人知晓，知道此事现在也仅有当今圣上齐老四，还有老王妃本人，再就是许轩了。许小妹原是许老王爷恩公的女儿，那时正好王妃怀孕后流产，许家为了这孩子日后的前途，只说许小妹是王妃八月怀胎所生，只是个早产儿。但那时正逢战乱，为了许轩，为了整个许家，许小妹心甘情愿的嫁入敌国，客死他乡。老王爷老王妃心存愧疚，久病郁积，双双归天，只留下许轩一人独自在这人世间偿还这过往的冤孽。

　　幸好老天爷开眼，老天爷垂怜，将玉珠带到了他的身边。不论是阴谋也好，阳谋也罢，他也都不在乎，就算是水中月，梦中花，就当是一场梦，都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