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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转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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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清和宫城晨间,一切有如枫丹白露般的美好,小鸟的叫声,清脆又喜庆,几个小丫鬟逗着那喜鹊玩闹着,但也不敢太大声,虽然夫人郡主娘娘仁慈,底下的人也只是敢有限度的玩闹罢了。
汪玉珠清早起了床便觉着浑身的酸痛,她好久都没有这般身体疲惫了,主要的还是精神虚耗过多,还是有些头痛,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刚漱了口,就看到吉祥如意她们端来了那熟悉味道的汤药,汪玉珠只觉着整个人都不太好了,马上又躺了回去,她的奶嬷嬷忙哄道,
“奴婢知道殿下不喜这味道,但这汤药是夫人细思好几日定下来的方子,对您的身子最有好处,一点都不苦”边说着,边把汪玉珠轻轻从床上哄了起来,轻轻拍着后背,
“嬷嬷就哄我呢”哪有不苦的药
“嬷嬷怎会哄您呢,夫人加了好多的干草与桂枝,调和了药味” 千说万说才喝了下去。
那中药早饭前晚饭后喝药效才最有成效,只是喝了这些药,再要吃早膳,就有些没胃口。
看着早膳这些好吃的精致小菜,光主食就有大馒头、枣糖糕、老米膳、旱稻梗米粥、豆腐浆粥、福米粥、果子粥等等,同样没有胃口的还有祝氏,底下的丫鬟婆子们看两个主子都没有动筷子,就用眼睛偷偷瞧了两眼,就看到这对母子同样的姿势,用右手撑着脑袋,左手拿着勺子搅着粥,但是两人都没有往嘴里送,任谁看到这一幕不说一句不愧是母子呢。
汪玉珠的心思在何处,那主要是在刑部大牢那里,还有七日就要对张家判决了,她该如何查出真相呢,若是这七日还来不及怎么办,她是如何都不能放着瑞宁不管的,想到此处她轻轻叹了口气,往嘴里送着虾饺和粥,还是先吃饱才有力气做事,正吃着,听到对面的母亲也同样发出叹气的声音,汪玉珠愣了愣神,母亲是在忧愁什么呢,难道是,想到一种可能性,汪玉珠的眼神很是复杂,悄悄的低下头,不让人瞧见她的神色,那是她现在无法承受的问题。
祝氏的确在忧虑昨夜与皇帝见面的事情,这相当于皇帝把窗户纸捅破了,也捅破了她以前辛苦维持的虚假环境,她偷偷看了一眼女儿,玉珠儿恐怕难以承受她的新身份,皇帝的私生女,虽然这种情况都并非我等想见,但事已至此,玉珠本来身子骨就不硬朗,万一情志过极承受不了,她又该怎么办呢,一想到此处,她的眉棱股处也在隐隐作痛。
好不容易这母女二人一同吃完了这顿让人难以下咽的早膳,安静的坐在客厅处喝着早茶,那茶是前些日子内务府让人上供来的今年新春的龙井,味道醇厚清新淡雅,不似旧茶有一股子发霉的味道。
汪玉珠是吃不了太多茶的,绿茶本身有些性凉,平日里她喝最多的就是山楂、山药、枸杞等一些药膳的水,但今日她却主动要求喝一杯龙井,因为她一会子要再打起精神去程府商量张家的案件。汪玉珠刚要同母亲说一下今日的打算,就听到下面的肉桂回禀说,程家小姐有信件给郡主。
汪玉珠有些奇怪,按她与程笑昨日约定好的,今日她二人再聚共同商讨张家之事,怎么突然一大早上就来一封信呢,而且是很厚的一封信,汪玉珠赶忙放下茶杯,拿起信件仔细看了下来,上面写道:
吾挚友玉珠亲启,见字如面,今日本是吾等见面之日,但昨夜惊闻吾父突发疾病,吾与吾兄今日一早便赶往老家,汝需安心,来日再见,附上吾兄所查案件之详情。
汪玉珠忙把信给了母亲看,又叫人把那送信的仆妇叫了进来,仔细询问,那仆妇也只知道只言片语的,只道是程老爷在去视察工作的时候,突然头风病犯了,少爷小姐一大早上就带上了药材大夫下人出发了。祝氏听到此处,忙叫人把她们库房中的好药材拿出了好些,汪玉珠又让人准备了笔墨纸砚,给程笑写了回信,让她安心,勿挂念等。
祝氏又让她这儿的侍卫首领叫王宇的,带着药材与信件给程笑带去,王宇自去送信暂且不提。
她们母女二人又拿出程笑说的案件详情,很厚的一沓,看了许久,祝氏虽然已经听紫草说了张家的案子,但看到程笑给出的详情,还是大吃一惊,这等冤情实在是让人闻之心碎,汪玉珠更是气的手都在发抖,如意忙给她顺气,
那上面写道,陈家早就觊觎张家产业,因为陈家亏空日久,而张家蒸蒸日上,还要与他家争夺第一皇商的位置,故设下毒计,牺牲他们家族的一个嫡女,整垮他们张家这个实力强劲的对手,陈家与刑部的主簿大人等管理案件的官员也颇有渊源,是早喂饱了的,陈家也把出色的女儿与刑部那老大人为妾,这等做了姻亲,更是行事方便。程家还查到那奸杀张瑞安妻儿的不是什么张家下人,正是与张瑞宁定亲的表哥,叫钱明,是个有名的浪荡子,长相英俊,总引得女人为他争风吃醋,但却是个心狠手辣之辈,舒氏姐妹也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但自上次被张瑞宁撞破那等奸情之后,张瑞宁不顾钱明的苦苦哀求,自行退婚,张家也恨极了,也断了他的扶助的银两,让他一夜之间失去一切,钱明那等子小人自然怀恨在心,这时陈家人找到了钱明,给予了重利,又在怂恿之下,钱明便要向张家复仇。
钱明先是与早就心爱于他的舒雅厮混在了一起,装作舒雅的小厮,混进了张家,等待时机,因为张家人早就言明钱明不得再入张府,那钱明又对那陈家嫡女,张瑞安的妻子江南有名的美人存了不轨之心,那日趁张家几个男主不在,府里只有个醉酒的二老爷,借舒雅之名,对那少夫人行了不轨之事,事后又杀人灭口栽赃给了二老爷。
至于那二老爷如何死的,程笑的信中并没有提及,但汪玉珠看到此处便猜测那二老爷估计不是引咎自尽,应该是谋杀的,因为当日事发之时那二老爷的尸身便被官家送到了验尸房,有仵作验尸,但当晚验尸房发生了一场大火,那张二爷的尸身也在大火之间不翼而飞,这样一来,更加无法证明张家的清白。
汪玉珠看完了这案件的过程后,长长的嘘了一口长气,只是觉得心脏实在是不舒服的紧,胁肋更是胀的难受,只气的她拍了茶几好几下才停下了手。
祝氏也看完了信件,虽然昨日她听紫草同她汇报了大概的情况,但今日看到此等境况,难免唏嘘不已,但她并不是汪玉珠这种未经世事的十二、三女孩子,她是京城长大的贵女,母亲更是皇室郡主,虽然未曾经历,但是她见识过得豪门龌龊之事多如牛毛,不胜枚举,自是有冤案的,就算是灭门惨案也不是没有的,比如她与许氏年幼时也曾有一挚交好友,当时她家也被牵连至某一案件当中,但那时她们祝家情况比不见多好,先帝对她家颇有忌讳,她并不敢如何作为。在京城待久了,什么都会见到的。
祝氏今日看到面对当年同样境况的女儿,她那视恶如仇的神色,为好友申辩冤情的勇敢,都让她感慨良多,她自愧不如,汪玉珠嘴里一直嘟囔着要如何为张家平反冤情,抬头看母亲似是回忆起了什么事情,又摸了摸她的头,她感觉怪怪的,就歪着头瞅着母亲,那样子甚是可爱。
“为娘较我儿差之甚远”祝氏说道,
“娘,您说什么呢,您是最好的,您又胡乱夸起我了”
汪玉珠又紧着说道“娘,我想去找任侯爷,把笑笑的这些调查情况给她看”
“我儿,很信任任侯爷是吗”祝氏问道
“嗯,虽然不曾与任侯爷有过太多接触,但是却对她很有信任感,她也对我很好,还说与我有缘,有什么事情尽管找她,不要怕麻烦”
祝氏拿起了茶杯,喝了一口茶,她当然不信什么有眼缘之类的恭维之语,这话也就是哄骗哄骗汪玉珠,能让丰朝锦衣卫的一把手,正当红的任侯爷给汪玉珠差遣办事的,那位已经不言而喻了。
祝氏思索了一下,对汪玉珠说道“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娘支持你,但你也要记得自身的安全,万不可逞强”
“嗯嗯,娘,你放心吧”
祝氏又叫来汪玉珠随身的几个丫鬟,自然又是说道让她们小心伺候,不可掉以轻心。
另一边那王宇带着小郡主的信件与众多药材,便赶往了远在京城郊外的程家别院,那侍卫统领并不需要特意打听程家别院的地址,他家小主子与程家小姐交好之事是他们清和宫众所周知的事情,大家为了在小主子面前表现的更好,无事之时更是思虑的更全面一些才好,更何况这王宇也并不是一般的看家护院的侍卫。
程笑收到下边人回报说,郡主手下的侍卫上前来禀报之时,程笑手中的茶杯都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她从小到大也不是没撒过谎,但是她从来没想过要去欺骗最好的朋友,一下子慌得不行,程前看着妹妹如此模样,心中也是叹了一口气,真是难为她了,他又转头看了一眼他爹书房的位置,这件事父亲做的不地道啊。
原来程父并不是头风之疾复发,而是为了避开汪玉珠救张家之事假病而已。久经官场的他,小心谨慎是常态,现在他们程家靠山已倒,更加要步步为营才对,为张家调查出这等证据已然全了他女儿的情谊也在郡主面前卖个好,再过多的付出得罪陈家背后的势力那就不值当了,这笔账在程父心中算的明明白白,眼下最重要的事情理应是程笑入宫选秀之事。话说程父如此打算,自然少不了枕边人吹得风,那程父的继室夫人是一位县令之女,貌美多才,很得程父的喜爱,但在程父看不到的地方,那程夫人对程老爷露出了不屑的面容。
这侍卫首领还是要好好应对的,否则汪玉珠知道真相的话,恐怕会得罪,而且妹妹心里也多会难过,程前想罢就替程笑接待了王宇,一番应对之后,王宇就退了下去,他还要回去复命。
但是程家并没有料到汪玉珠会派人来送礼,所以准备的并不充分,比如说这别庄的下人并没有着急慌张之神色,反而有些喜色,比如说并无什么药味,等等,有诸多细小的破绽,这些自然瞒不过曾经在六扇门当过捕头的王宇,程前也知如此,但已毫无补救之法。
而汪玉珠此时正上了马车,准备前往锦衣卫的府衙。汪玉珠紧握这些罪证,这是可以搭救张家的东西,她把这些内容小心的放在胸口处,自昨日见过瑞宁后,她更不能放下了,现在也只有自己能帮助她了,此刻的汪玉珠从来没有这么感谢过齐四爷给了她郡主的身份。只是还没到府衙,就遇到了刺客。
锦衣卫快速围拢在马车周围,汪玉珠已经能听到厮杀的声音了,紫草与肉桂两个丫鬟也紧紧抱着汪玉珠。由于汪玉珠已经有了上一次被刺杀的经验了,这次她并没有哭泣,只是咬紧了腮帮子,三个人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另两个丫鬟也没有出一声。
来的是一些江湖上的杀手,都是亡命之徒,刀刀狠辣,很可惜他们不知道自己要对上的是比他们武功更高更狠的锦衣卫,否则绝对不会接这趟生意的,这些人接到的信息在此埋伏于一辆马车,将车上的人全部杀死。
很快这些杀手就处于了劣势,突然从右后方的树上,有一黑衣蒙面人加入了战局,此人之武功较其他黑衣人高出了很多,可以看出他就是黑衣人的首领了。
此时他已经靠近了轿子,刚想拿刀劈进去,突然有一只翎羽箭射穿了他的喉咙,箭停留在了马车的梁子上,一击毙命,没有比这更加有劲力有准确的箭术了,这弓起码有一百石。
这射箭的是中山王爷许轩,今日正是他视察护城军的日子,刚好回城,铠甲都还在身上,就听到有人禀报汪玉珠被刺,没有任何迟疑的他就快速的赶了过来。
许轩骑着他那匹汗血宝马,从轿子中拉了汪玉珠在怀中,坐在他的马鞍子上,顿了一下,用左手蒙住汪玉珠的眼睛,不让她看这血腥的场面,对这孩子轻声说到“别怕”,“嗯”
另一边还在帮忙杀刺客的常宁,听到他家王爷如此温柔的说话,下意识的鸡皮嘎达都起来了,差点被刺客砍上一刀。很快那些江湖刺客就已然死的七零八落了,只留下了两个活口,是需要问清来路与幕后指使者的。
汪玉珠感受到了许轩将她维护在胸前的暖意,原本紧张的情绪也放松了许多,后返劲的眼泪便不争气的流了出来,汪玉珠努力的给自己搭心里建设,不要这样没出息汪玉珠,在王爷面前哭泣真是太丢人了,只是心里如此设想,身体却很是诚实,她童年被丢下井里的阴影,前几个月差点被面具人射杀的恐惧,这个时候都来回的在汪玉珠眼前闪过。
许轩感受到了左手的湿意,用与平常不一样的眼神深沉的看着汪玉珠,他的手也颤了颤,将右手的□□交给部下,骑马到了一远处,与汪玉珠一同下了马,此时的汪玉珠情绪好了很多,眼泪也都不见踪影了,她此时的想法就是不能再长辈面前丢脸,中山王爷是与皇帝称兄道弟的,差点同皇姑成亲,年纪也比她大上十几岁,自然是叔叔级别的了。
她仔细观察这位‘叔叔’,今日穿了一身的金灿灿的甲胄,再配上他英气浩然的眉眼与冷傲的气质,可以完全诠释天潢贵胄这个词语了。也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引得两位皇姑争风吃醋吧,汪玉珠不知想些什么悄咪咪的笑了起来。
许轩看到这孩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模样,当真还是小孩子,想到远在皇宫的陛下,就算皇帝拿这孩子当做钓鱼的鱼饵,但这孩子何其无辜,她远不知大人之间的龌龊,想罢就牵着她的手,在北京城的护城河边上散步,可能许轩自己都没有发现,他这一行动就像是做了千百遍一样,那样的熟悉,那样的没有迟疑。
汪玉珠到没有多想,上次在护城河溜达,她小舅舅也是牵着她的手的,甚至还让她骑在舅舅的脖子上玩耍,可能长辈都喜欢这样陪着小辈吧,事实上汪玉珠的情智并没有同年龄段的解盈或者程笑高,近一年被保护在了道观中,更是没有接触到涉及到男女情爱方面的事情,可以说此小女子压根也没有对情爱开窍。走着走着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居然很巧的遇到了王爷,
许轩就看到汪玉珠小心翼翼的从胸口处拿出几张薄纸递给他看,那眼光透露着祈求,许轩拿在手中看了一下,还是她那小朋友的案情,调查的东西远不如昨晚他收到的情报,他把这几页纸还给了汪玉珠,边带着她一边走一边说,
“钱明为假,真钱明早已被陈家毒死”
“那张家二爷与真钱明的尸身都被陈家藏在三道口处”
“舒雅是杀害张二的元凶,昨日陈家欲灭口舒雅,我已派人将她救下”
“尸体与证人我都交代给了刑部,张家自然会没事”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可安心”他看着这孩子那浓浓的黑眼圈说道
汪玉珠都听傻了,她不知道这一环还有另一环,还这样错综复杂,但是她听出许轩是帮助她的,而且他还救了她的命,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感谢,手舞足蹈满脸通红的向许轩表达感谢,“谢谢,谢谢您,我给您磕头”说罢,就要在外面给许轩磕头,在汪玉珠心中,给叔叔磕头并不算什么,况且许轩真的对她与瑞宁有恩情,磕头是太应该的了,汪玉珠深受话本子的影响。
许轩看到这实诚孩子大街上就要给他磕头,哭笑不得的把这个柔弱的小女孩拎了起来,有些好笑的说“不要胡闹”
“那我能再去看看瑞宁吗?我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此时的汪玉珠才是彻底放下心中巨石,露出她本来就有的微笑。
许轩看到这孩子的笑容,脑中突然出现一个景象,多年以前也有个人对他这样笑过,只是那景象一闪而过,快的让人摸不到尾巴。
“不可”他摸了摸她的头
那小孩拽着他的衣袖央求着他。
金銮殿上,任嘉跪着汇报今日小殿下身边发生的事情,她虽然处事精明能干,但并不敢过度揣度圣意,这也是皇帝能允许她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的原因,任嘉低着头听见陛下手指敲击着龙椅椅背的声音,跪的时间有点久,她悄悄挪了挪位置,把重心换在了另一条腿上,
“起来吧”
“谢陛下”
“陈家的人撤了”
“是”
“宫里那些想要接触玉珠儿的边边草草都解决掉”
“臣查到其中还有一些太子殿下的人,不知陛下。。”
“嗯?”
“臣明白”任嘉退出金銮殿之时在想,她终于可以对太子动动手脚了。想到此处,露出了与平时不一样的邪恶面容,充满了血腥的杀意,就像已经出笼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