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万寿无疆（上）》不见今月见古月

25、传言

　　清和宫诛除叛党一事早已过了一个月，那日的瓢泼大雨竟连下三日，整个京城的百姓都开心坏了，这三日的雨可算解了旱情，那天气好像是恢复正常了一样，不再日日都是毒日头，时晴时雨的，同往年一样，庄稼也有救了，虽然朝廷对清和宫一事讳莫如深，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百姓们茶余饭后都说起青莲郡主之事，汪玉珠更是名声大臊，便是那关外、乌斯藏都知道郡主娘娘的故事咧，听闻乌斯藏的佛爷也派人送了礼物给郡主。

　　汪玉珠憋在家中已有一个多月了，那日的惊吓也被时间慢慢平抚，这次是真把祝氏下的够呛，真是做到了不让汪玉珠离开她一丝的视线，只觉得她女儿真是多灾多难，好不容易在清和宫做了坤道，还被乱党行刺，让她气极也痛极了。汪玉珠好了之后，便十分想出去玩，现在她也不用出去上课了，本来准备的教书先生还没来，这清和宫又没有好玩的玩伴，汪玉珠都快无聊的要死，偏偏她到哪都有一大堆人跟着，让她也十分的郁闷，这日她偷偷与她娘说想出去玩，祝氏看女儿好生烦闷的小脸，笑着捏了捏她的脸，知道宫中的侍卫不论人前人后都仔细看顾着呢，也就允了孩子偷偷出门一个时辰，汪玉珠高兴的扑在母亲的怀中“谢谢娘，娘最好了”

　　汪玉珠偷偷叫来了肉桂，“肉桂，咱俩去瞧瞧可还有什么废弃的脚梯”她还是觉得偷跑出去之事与肉桂最靠谱的。

　　“主子，奴婢去找找，您别急”肉桂这老实丫头从来不会质疑主子的决定，这孩子特别忠心护主，玉珠虽然不会特别分辨人的善恶真假，但她是极相信自己的直觉的。

　　这也奇怪，这主仆二人又在那厨房附近找到了一个废弃的脚梯，汪玉珠小声说道“我怎么瞧着同外公家的梯这么像呢”，肉桂瞧着也觉着像，“可是谁会把府里的那个搬到道观呢”，“算了，不想了，真是老天爷都在帮咱们出去玩呢”

　　这哪是老天爷帮忙呢，这是那几个暗卫偷偷把那废梯运了过来，以便小郡主以后偷偷出去玩，出这主意的便是那平时不吭声的二十四号干的。

　　而在暗处同样保护汪玉珠的锦衣卫也犯了难，按理来说他们每三刻钟就要换一次班，殿下已经在梯子那处呆了有半个时辰了，再不去巡逻真的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只见汪玉珠刚上了梯子的第一个台阶，就听到有个人声道“小丫头，这是要去哪了”汪玉珠吓得就要掉了下来，被一双强有力的大手拖住了臂膀，放在了地上。

　　“可真是不让人省心的小丫头”汪玉珠抬头看去，正是正月十五那日送她玉佩的络腮胡大叔。

　　“大叔，您怎么进来的呀”

　　“啊，我是来找纯阳子掌教的”皇帝并未牵连纯阳子，但整个清和宫也已被清算了八成的道士，皇帝也并未革去纯阳子的国师头衔。

　　“那大叔，你的红疹子好了吗”汪玉珠眼巴巴的看着他。

　　“好多啦，多亏了你的灵方，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呢”

　　“不用谢，不用谢，救死扶伤是本分，再世神医是我家”说着汪玉珠还比划起来了戏里女医仙的动作起来，只看得那络腮胡子大叔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孩子这般是要做甚去”那大叔帮汪玉珠整理了衣服

　　“大叔，我偷偷和你说我想出去玩，就从这个这里翻过去就成”

　　“哦……”说着便回头看看厨房的某个方向，那暗处的某几个人吓得一激灵

　　“你一个小女孩出门很危险，我保护着吧”

　　“真的嘛，大叔，你不是要找掌教大叔谈要事吗，陪我出去玩没关系吗”原本汪玉珠也不是这样相信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陌生成年男子，可是她便觉得此人她感觉很是亲切，说不上来的感觉，有一种亲切的信任感。

　　“大叔，我还不知道你的名讳呢”

　　那大叔蹲下与汪玉珠一边高，轻声的说道“我姓齐，家中排行第四，大家都唤我齐四爷，你唤我齐大叔吧”汪玉珠点了点头，其实若是换了别人，听到此人的国姓以及排行，稍有揣测便能猜出此人的身份了。汪玉珠也隐隐感觉此人身份不一般，她看到远处守护她的锦衣卫对这齐大叔跪拜行礼，应该是个王爷吧，她默默的想。她只听说过当今皇上登基前是个冷宫皇子，成年后过继给一位王爷做嗣子，先帝去后，还是太皇太后下旨恢复其皇子行四的身份。

　　“那我们还是翻墙吧齐大叔，侍卫大哥哥们都在外面守着呢”汪玉珠小声的说道

　　“好，那我们就翻墙”那络腮大叔笑眯眯的说道，只见那大叔根本不用那梯子，一手提着一个小丫头的衣领，一个轻云纵，就到了墙外面。

　　民间的故事那是编的绘声绘色，那京城最大的饭馆喜乐楼，平时说书的先生都会把京城发生的之事说的有声有色，吸引客人们茶余饭后来听个趣，近日说的最多的就是福康郡主娘娘的故事，来自五湖四海的听客们也听的炯炯有神，拍案称奇，都已开始编纂到她的出生奇异了，那说书人唾沫横飞道：“那祝氏夫人为给家中父母求得灵芝仙药，是有一日走到一仙人洞府，那洞府弥漫着仙气，布满了灵芝仙草，她采好了灵芝，恰逢暴雨，便喝了洞中的泉水，并在洞中睡了一觉，梦中见有金龙缠绕，菩萨指点，醒来后便有了身孕，十月怀胎产下了天降龙女，传说郡主娘娘诞生之日，百花齐放，仙乐齐鸣，龙女降世便是要解救他们贫困人民的痛苦”。

　　听到此处，这喜乐楼的某一个角落的包间便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声，若是有熟人认识的话，肯定是会惊讶的。那咳嗽之人竟是那主人公小郡主汪玉珠，肉桂忙着给玉珠轻拍后背，又拿了水袋让她轻轻戳饮，这才平息了咳嗽，汪玉珠的脸庞红晕这才慢慢消退，却气鼓鼓的噘着嘴，其实她是十分的不好意思，这说书人讲的也太过了些。那齐大叔哈哈一笑，也不揶揄这孩子，挥了挥手，他手底下的人得了命令，日后这京城的诸多茶馆再也不敢编说戏说郡主等传奇故事了。

　　只看那说书人抹了抹额头上的轻汗，拍了一下醒木，又说了两个京城里近来最热闹的事。只让汪玉珠愁喜交加，她的眉头时紧时开，若不是她今日出了道观，压根不知道发生了这等事情，让她惊的站了起来仔细听着。

　　其中一件她听到那说书人说骠骑将军府的一些趣事，她认识的那位楚大哥要成亲了，娶的是从小青梅竹马的表妹宁姑娘，据说那宁姑娘美若天仙，西子再世，性情温柔大方，两人真是天作之合。

　　汪玉珠听到此处真是尤为楚大哥开心，那是送她糖果与梅花的楚大哥。在她童年印象当中，因为汪承嗣造成的对于男子的阴影，因为楚大哥的存在，让她对于男性的理解友好了很多，而且她还怀疑楚大哥就是那个救她性命的女侠姐姐。

　　另一件事就是关乎她的好友张瑞宁张家的，张家被抄家，全家都被大理寺收监，汪玉珠听到此事时惊讶极了，右手都紧张的紧紧握在了一起，手脚都有些冰凉，眼中也开始酸涩了起来。

　　汪玉珠是知道抄家是怎么回事的，原来汪府发达的时候，也就是还是侯爵府的时候，与汪府比邻的是一家世代发达的伯爵府，就是陈家，那陈家家底丰厚，树大根深，想当初他们汪家对陈家示好过得，甚至可以说的上有些巴结，想把汪媛许配给陈家的世子，但是陈家却看不上汪家，觉得汪家就是土老帽，自然是不可能与其结姻亲，后来因为政治原因陈家落败，陈家一夕之间从高高在上的伯爵府狠狠的摔在了地上，陈家男子被发往边远地区为奴为婢，女子则充为官伎。抄家那日汪媛媛带着汪承嗣和汪玉珠在侧门偷偷围观了这一切，那场面实在是让人难以忘怀，她还记得汪媛媛幸灾乐祸的说了句“活该”。

　　若是张家被定罪，会同那陈家一样的下场吗，那瑞宁该怎么办呢，汪玉珠一时心里很是难受，又缓缓的坐了下来，嘴角也悄悄的下搭了起来，让旁边观察她的齐大叔觉着甚是有趣。

　　齐四爷当然知道汪玉珠在喜的什么，在忧的又是什么，其中这孩子不管是明处或者是暗处的一切琐事，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虽然他的孩子很多，皇宫中的皇子皇女们也是千方百计的想让他多身上多得到一些东西，但不知是为何，他对这个女儿是真心疼爱的，至于清和宫事件他把玉珠儿作为了引蛇出洞的靶子，这与他疼爱玉珠儿并没有矛盾之处，天家没有家事只有国事，帝王甚至不会出现愧疚等某些情绪，他甚至也有一些私生子，但对这个女儿来说，他更像是一个普通父亲，而不是一个国家的君父。

　　“我上次送你的玉佩，可有好好保存？”齐四爷到底不忍心看到自己珍爱的女儿露出为难的表情，这孩子应该多笑笑才对。

　　“有”汪玉珠使劲点了点头，接着说“我把玉佩保存到我娘那里了，我娘说不准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嗯”齐四爷喝了一口茶，“拿着那块玉佩，你可以去探望一下你的小朋友”

　　“真的吗”汪玉珠刹那间便高兴了很多，刚才一直提着的心也放下了很多。

　　“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去找任嘉，她会帮助你的”齐四爷说罢便起身走了，天下有多少大事等着他去决断，今天抽身出来看看这孩子已属难得。

　　原本守护在汪玉珠身边的锦衣卫也护送这对主仆回到了清和宫。

　　这一天夜里，祝氏看到汪玉珠熟睡后，方才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寝室，本来她的贴身嬷嬷还有一些事情要回禀，但看到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姑娘神情有些黯然，只暗想或许是想起些什么伤心之事，她等就不要没有眼色的上前打扰她，便把带着底下的丫头们，一齐退了下去，留着祝氏自己在屋中独处。

　　祝氏愣了一会儿神，看到奶嬷嬷们退了下去，她想到了女儿刚才对她说的话，“娘，我今天又遇到了那个送我玉佩的大叔了”

　　“这次我问他名字了，他说他姓齐，排行第四，大家唤他齐四爷”

　　“娘，齐大叔还说，我要是想去大牢看瑞宁，带着他给的玉佩就好使了”

　　“大叔还说，锦衣卫的指挥使可以帮助我呢，您说大叔是不是王爷啊”

　　祝氏突然感觉到一滴眼泪掉到了她的手上，她抬头看了看镜子，发现脸上早已有了泪水。

　　她终于知道那个人的身份，她从来没有想过当年与自己有露水姻缘的竟然是当今皇上。

　　这件事要从祝氏刚刚嫁到汪府说起。

　　汪大爷汪文重酒色，府中妾室众多，府外也有不少相好的，那酒楼戏子名妓他也没少玩弄，在娶祝氏时，身体早就被掏空，已然不能行房，但这事并没有人知晓，众人只以为汪家大爷改过自新了。

　　祝氏也并不在意此等男女之事，她与汪文本就不熟悉，她又是为了救自己弟弟才被逼嫁给他的。

　　那日正是汪文与祝氏去京城祝家回门的日子，恰逢皇太后寿诞，百姓同乐，有宫中旨意说皇太后许久不见祝老夫人与祝氏，特意传旨她们母女二人进宫，故祝氏同母亲进宫拜见太后，汪文在府中饮酒作乐，好不快活。

　　那汪文前几日在东北之时，在一次醉酒后，给他斟酒的小妾听到几句汪文说什么汪老夫人年轻时与老情人私会等秘事，所以才对他这个大儿子不好，多有针对。也不知怎的那话竟传到了老夫人的耳中，只气的这汪老夫人浑身颤抖，她就知道她这个儿子天生就是来克她的，年轻时的那些事果然被这个不孝子看了进去，她已经故意坏了她这个大儿子的名声，安排了诸多的女人在他身边，就是想让所有人知道她这个儿子就是一个混账，他说的话都是浑话，没有一句是真的，更不应该相信于他。不得不说这汪老太太的确是一个狠人。

　　这次汪老太太更是下定了决心，要让汪文彻底的不会说话，汪文身边的小厮是她的人，这件事没有人知道，她有家族的秘药，此药名叫闭口不言，无色无味，只要在酒水里放入一点点，以后便再也不会说话了，正好汪文此行是去丈人家，她把这事就栽赃给祝家，她那个新的大儿媳，真的是很不对她的心思，看她不好过，她这个婆婆就舒服的不得了。

　　而祝氏在宫中并不知道自己的婆婆有如此的谋算，她与母亲此刻在皇太后宫中行礼问安，皇太后与母亲有些私密话，就让宫女带着她去偏殿休息了。

　　后来一切事情都像梦魇一般。

　　那偏殿的香味有异，她与突然闯入的男子都中招了，被那个壮硕男子……，那个男子离去前她隐约中便看到了一块龙形玉佩，上面雕刻着似乎是蒲牢，她那时还不是十分清醒，但她知道那男子亲手把陪她到侧殿的宫女杀死，她本来以为这男人也要杀了她的，但不知为何他又没动手，后来等她彻底醒过来时，又看到了与被杀的宫女一模一样的宫女进来服侍于她，多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她那时也一句话都没有说，甚至都不敢哭泣，宫中□□是重罪中的重罪，当今圣上杀伐果断，断不会容的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的后宫，更何况母亲本来就是谋逆之后，她若是透露半分恐怕祝家就是灭门惨案，那时她强挺身体不适，坚持着与母亲参加宴会，咬牙不让任何人看出任何不妥之处，回家后，汪文早就醉倒在了一边，完全不会在意他这个名义上的妻子的，她才在自己沐浴之时，狠狠洗刷自己的身体，在水中哭泣，那痛苦痛彻心扉。

　　之后到没有别的事情发生，只是第二日汪文的一个小厮死了，管家说是醉酒后不小心跌进了井里，回到了东北后，汪文与狐朋狗友喝酒后，突发心悸而死。

　　办丧礼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然怀有了身孕，有了她的掌上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