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万寿无疆（上）》不见今月见古月

24、遇险

　　道教虽然派别众多，各派之间的仪式也甚有不同，但总是殊途同归，都是以斋和醮为主。斋主要分为内斋和外斋，各种斋法又有不同的意义，清和宫的斋法主要是外斋食素内斋存思，打醮中清醮祈福谢恩，祛病延寿，祝国迎祥；幽醮渡亡魂，走鬼事的法事，汪玉珠本是为太皇太后祈福延寿，故给她预备的是清醮。每年清和宫为祈求大丰朝国泰民安、风调雨顺，都要举行一次重大的清醮仪式，在灵宝仙坛炼火、进表、恭请诸神、诵经忏悔、超度亡灵、造船送船、飘放花灯等内容，一般要持续十几天此活动方会结束，但汪玉珠此等身份为太皇太后的清醮是不允许旁人观看的，一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骚动，二是朝廷还在内清前废帝的残余势力，恐有余孽借机生事，故经过礼部与纯阳子等人细细商讨，只简单明要的进行三项活动，便是授戒、送船、对歌。道教分为全真派与正一派，理论上来讲汪玉珠是全真派坤道，这一生都不可结婚，且需素食。

　　汪玉珠的受戒仪式比普通的道士简单也有些许不同之处，普通的道士只需要跪在三清祖师爷的像前，接受掌教或是教中前辈的传授我派的清规戒律即可。但现在谁敢在汪玉珠跪着的蒲团面前站着呢，现今除了皇帝、皇后以及太皇太后，任何人都不敢接受她的跪礼，即使是未来要承继大统的太子殿下也不可。所以便出现了以下画面，纯阳子跪在第一排拿着拂尘，慧心、慧明跪在汪玉珠的身侧，向汪玉珠阐明教规，一共一百多条呢。

　　汪玉珠心想：真的很让人想睡觉呢，同宫司业念叨校规有异曲同工之妙处，都让人昏昏欲睡，打不起精神来。

　　那慧心、慧明自是心思通明之辈，二人看郡主似有些困意，便加快语速，早些将一百五十六条教规念完，纯阳子也将那拂尘送至汪玉珠的手中，这样汪玉珠便在十二岁这一年，正式成为了坤道。

　　接下来就是送船与对歌。汪玉珠坐在灵宝仙坛处，看到众人用稻草扎成船身，船工与船婆，觉得这清和宫的道士们扎稻草的手艺绝了，这要是在夜市中摆了摊子定是会挣大钱的，正在胡思乱想之时，汪玉珠便听到纯阳子与她说；“请郡主娘娘进钱币，送恶鬼上船”

　　汪玉珠知道这步骤，之前她身边的紫草专门给她念过这些步骤，她需要第一滴血在钱币上，并抛到稻草船上，祈求将缠在太皇太后身上的病鬼请上稻草船，送出本教，以保太皇太后安康。

　　接着她便看到二十几个道士戴着面具，列着整齐的队形，唱着汪玉珠从未听过的曲子，有些词语是她不曾明白的，但调子确是极好听的，那站在最前处的道士看身形年纪大概为十五六岁，看着是练过武功，因为汪玉珠见过宫中侍卫，虽不懂什么层次，但觉着武功不会低。

　　只看那少年虽唱着歌，跳着舞蹈，这些面具道士突然改变了原本的队形，从身后掏出了由毛子传进来的火器向汪玉珠走了一步，已然扣动了扳机，还未等有甚动作，就看在暗处突然出现五把不一样的利器同时击中那持火器人身上的各大要害之处，甚至其中一把短刀直接削断了那持火器的右手，火器刹那间便掉落在了地上，就听到了一声惨叫，那人早已命断此处，其他几个面具人看为首的首领失手，便也同时拿出藏在身上的火器，打算殊死一搏，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中，而原本阴暗的天空突然传来隐隐的雷声，轰隆隆的作响，就瞧见有四面八方的锦衣卫突然现身护在汪玉珠身前，部分锦衣卫将那些面具道士们一把按在地上跪下，不得动弹一步，也同时卸下了他们的下颌，防止他们咬舌自尽。

　　这些锦衣卫一看身手便是高手，且都在暗处，并不在白日护送汪玉珠进清和宫的队伍当中，藏身在何处并不未被常人知晓。那吉祥如意也早已护在汪玉珠的身前，看这些道士已被制服，忙回头看郡主是否有不妥之处，只看汪玉珠只是有些受到了惊吓眼中也含有泪水，但并无其他伤害，那泪水一滴滴的落在了地上，仿佛是落地成珠，二人忙暗自松了一口气，她二人的命算是保住了。而天空一直隐隐雷鸣，突然出现了一道闪电，正劈上了灵宝仙坛正中央的请和宫旗杆上，瞬间劈断了，狂风暴雨紧接着也随着而来，这京城早已旱情持续多日了，庄稼也颗粒无收，虽然朝廷也已派出了赈灾款项，但并不能解除旱情，民间早有传说当今陛下非正统皇位继承人，这是天降警示。

　　谁人见过此等景象呢，众人皆被此景吓得不得动弹，一时之间竟无人说话，只听见福康郡主的哭泣声，那雨下的也愈来愈甚，吉祥如意二人想到早上汪玉珠的神迹表现，都心中暗想殿下难道真是龙女转世不成，还不等她二人细想，马上把雨伞盖在汪玉珠的头上。

　　那掌教等人万万没想到会有如此变故，此时都已吓得在这狂风暴雨中浑身动弹不得，冷汗直流，颇有死亡逼近的感觉。整个清和宫上上下下都被锦衣卫包围住了，这些道士们全部被绑了起来，并且用刀指着他等，此时他们万不可有任何行动的，纯阳子稳住气息，并无慌乱，只跪下行礼，那沉不住气的副掌教们急着辩白刚说了一句“殿下，我等并不知有此等奸逆混在了我们当中啊，我等冤枉啊……”还未等他说完，又被侍卫按了下去，昔日在朝堂上颇有话语权的国师大人，此时也不过是坛下的囚犯罢了。

　　汪玉珠此时虽然受了大惊吓，但看着神情还算好，又累又受惊吓实在是超出一个十二岁女童的承受范围，女婢跪下忙安抚着，方才好些，听到了纯阳子的话，汪玉珠本是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哪懂这些阴谋篡位之事，这是她头一次遇到此等凶险之事，现在下意识就想找母亲罢了，以前的那些小儿女打打闹闹与今日之事相比竟然有如过家家一般了。汪玉珠已然哭的打嗝了，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这些孔武有力又凶神恶煞的锦衣卫有序的让出了一条道来，在雨中隐约看到一人执伞走了过来，众人单膝跪下称“见过指挥使”

　　只见一人穿着白色飞鱼服，年纪看着也就二十四五岁，长得极为清秀隽意，面容白皙，身材并不魁梧，比旁人纤细了很多，因为这人本就是一位女子，若是只看她的容貌以为是哪个闺阁女子女扮男装成读书的公子哥呢，书生气很重，但若仔细瞧她的神情，便知道此人绝对不是京城中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她双眉浓厚，眉头紧锁，眼神深邃让人不敢直视，有如猎鹰，气质更是冷峻肃杀，旁人岂敢接近，此人便是大丰朝年纪最年轻的锦衣卫总指挥使任嘉。

　　早有锦衣卫拿来蒲团，任嘉双膝向汪玉珠跪下“臣锦衣卫总指挥使任嘉拜见郡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这指挥使的声音也是清亮浓厚的，在雨滴声中也听得很是清楚，并不像普通女子那般婉转优雅动听。

　　“嗝，指挥使，嗝，请起”吉祥忙起身为汪玉珠轻拍她的背，顺顺气。

　　“殿下莫要害怕，贼人已被臣等拿下，臣这就送您回宫休息”这已经是这位常年不苟言笑的指挥使最为温柔的声音了，看着这位小殿下现在有如受惊的小白兔，今日恐怕再受不得半点刺激。

　　汪玉珠点了点头，她真的不想在此处待着，那几个面具道士身上留下的血已经染红殿中央，很是吓人。

　　任嘉挥了挥手，便有锦衣卫提着轿撵赶了过来，任嘉护着轿撵亲自护送了汪玉珠回了寝宫，她怕路上再发生些乱事，毕竟近日那些乱臣贼子最近活动颇有频繁，难免会有些落网之鱼想要孤注一掷。别人或许不知，她是知道些许宫中秘事的，故她对祝氏也是颇为客气。

　　那任嘉回到了案发现场大殿中央，锦衣卫不得指挥使的命令不敢擅自行动，只维持现场原样，甚至这里三层外三层的锦衣卫人均训练有素，无人多说一句话，这静谧的环境几乎要将除了纯阳子这些道士们的心理防线，身上都在瑟瑟发抖，他们是听说过锦衣卫的手段的，进了他们暗牢，不死也要脱层皮啊，就怕生不如死，那任嘉的手段可以达到历代指挥使之最，她外号可是任阎王。

　　想到这些本就恐惧的道士们有的甚至吓晕了过去，被锦衣卫用冷水泼醒，继续跪着，那纯阳子国师此时说道“我等清白，陛下自然不会冤枉我等，尔等莫要惊慌”听了掌教的话语，有些人自然稳重了很多，有些人却悲观过了头。

　　任嘉笑了笑“国师好定力”，说罢摸了摸腰间的佩刀

　　此时的任嘉早没了在汪玉珠身边的温文尔雅，彻底的释放出锦衣卫指挥使的肃杀之气，“全部带回暗牢，一一审讯”“是”看了看砍下右手的面具男子的尸身，任嘉捡起了砍掉他右手的那把刀刃，锦衣卫的都知道，那是指挥使最喜欢的兵器，名叫嗜血，出自战国，传说出自兵器大师欧冶子之手，乃是当今陛下所赏。任嘉又看了这尸体身上的几大要害暗器，显然同时出自四人手中，刺入的都是死穴，且力道、准确度都非常精准，可见这四人的武功不比他任嘉差。她望了望汪玉珠的寝宫，并未言语什么，她也该进宫了。

　　四更天，宫中，养心殿。

　　皇上正盘着先帝皇父留下的手串，想着事情，旁边的大太监李太监半点声响都无，这时他的徒弟小喜子弓着腰走进了养心殿跪下说“启禀皇上，任都统求见”“宣”

　　皇帝跺着步回到了龙椅上坐了下来，心中却是有几分忐忑的。陛下心中暗想自己到底还是放不下那孩子，想来他起兵攻下京城那日心中也没有今日心情这般波澜。

　　那任嘉进了殿中，一一禀报了请和宫所发生的一切，皇帝问道“玉珠儿，可有受到什么伤害”任嘉听见皇上声音颇有些许的冷厉，忙说道“殿下不曾受到一丝伤害，可到底没见过这等血腥之事，受了惊吓，啼哭不止，回了夫人处安歇了，臣已派众侍卫严加守卫，断不会再有叛党侵扰殿下安全”

　　皇帝点了点头，“又安做的很好”，任嘉字又安

　　“臣不敢受陛下夸赞”又磕了一个头

　　皇帝喝了口茶又言“查明朝中有哪些大族与乱党同谋，朕不会再姑息此等逆贼”

　　“臣遵旨”任嘉知道，皇帝对这些世家大族的忍耐度已到达了极点，终于要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