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万寿无疆（上）》不见今月见古月

19、封郡主

　　汪玉珠自那之后便在祝府住下了，这是她十一岁以来过得最开心最快乐的日子，她不必再受到汪真真与汪承嗣的冷嘲热讽，也不必忍受阿奶的冷眼相待，甚至叔叔有时莫名的发脾气，其实她有时觉得二叔会对她拳脚相加。

　　外祖家每个人都那么好，汪玉珠发自内心的开心。她每日都要去看卧病在床的外公，也努力的学习医术，希望可以找到可以医治外公的方法，可是有些事情必然还是要发生的。

　　那年的夏天，祝续老医令还是安然的去世，老爷子生前并没有受多大的罪，走的也很安详。皇帝辍朝一日，并派首辅安大人前来替他祭拜，祝老爷子生前乐善好施，座下弟子无数，来祭拜的弟子官员等人数众多。

　　汪玉珠穿着孝服，坐在里间亲戚歇息的地方，府里的老爷夫人都忙着祭奠诸事，汪玉珠同表妹祝悦在一处沉淀哀思。

　　祝悦是祝家三爷唯一的女儿，比玉珠还小上五岁，还是个小豆芽，是祝府最小的小姐。她平常就喜爱跟着表姐汪玉珠一同玩耍，俩人是同吃同住的，她的亲娘单氏在祝三爷出事后便裹了嫁妆跑了，后来在她姐姐的撺掇下给一个东洋老头子做妾，不久生了儿子后被扶了正，早就遗忘了在丰朝的女儿。汪玉珠偶然听到母亲说，她曾在祝悦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张纸条，那纸上写着母亲不要抛下我。在祝老太爷过世后，虽然祝悦也不懂什么是死亡，但她也感觉到了悲伤，窝在表姐的怀里默默的哭泣。

　　时间如白驹过隙，岁月如梭。在祝府的日子平淡又幸福的继续生活下去，汪玉珠在解下眼睛绷带后继续在国淑堂念书，日子似乎和从前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但是也有些许的变化。

　　老话讲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汪家倒台后，隔壁家西宁将军府则代替了汪家原先的地位与爵位。

　　西宁将军家的小姐林森，自然也代替了汪玉珠原先的位置，宫司业在课堂众人面前说“请汪玉珠汪监生同林森监生互换座位”，那神情说不出的傲慢。

　　汪玉珠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来上课之前，她娘便同她分析可能会发生的境遇，对于司业如此安排并没有感觉到什么意外。但程笑却替玉珠感到愤怒，站了起来就要直言，玉珠死命拉住程笑的手，轻声说没关系，若是牵连了你咱们就要吃大亏，那宫司业看到程笑站了起来，开了她那张充满口臭味道的嘴，“怎么，程监生对于本司业的决定有什么异议吗”

　　程笑看到汪玉珠的暗示，但她仍梗着脖子说“学生不服，玉珠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调离她的位置”

　　“什么时候你们程家也因罪降职，你也会滚的，甚至比汪监生滚得更远”宫司业充满恶意的说着，程家近来并没有什么出色的子弟在朝为官，后宫也仅剩一位在寿康宫的老太妃，过几日就可以把这个碍眼的丫头打发的远远的，她说话的唾骂沾到了离她很近的解盈的身上，让解盈很是恶心，可是她根本不敢像程笑那样替好友申辩。

　　虽然她总是自诩名门之后，但她家早以落败，空有虚名，家境很是贫困，家中连个像样的马车都没有，家中亲人又不经营产业，说那是商人贱业，很是瞧不上，其实她家中过的很贫困较张瑞宁这种巨豪之家差距便有很大。

　　亲人逼她在学堂好生巴结宫司业，她照做了，虽然她内心很是厌恶她，宫司业也很是享受当年宰相的孙女成为她的嫡传弟子，日日被她指使的像丫鬟一样，让宫司业这个婚姻生活很是不幸福的女人得到了异样的满足感。这两日宫司业的母亲得了中风，便命解盈日夜在宫家伺候着，美其名曰“作为我宫司业的弟子，给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说的及其理所当然。

　　“那您也把我调到五排吧”程笑的声音很是冰冷。

　　“好，这可不是我的调令，是你自愿的”宫司业心满意足的说道

　　“阿笑，谢谢你”玉珠感动的握着小伙伴的手

　　“喂，玉珠，你还当不当我是朋友，要是换做是我先被掉位置，我相信你也会这么做的”

　　“那是当然”

　　调了位置，对于汪玉珠、程笑来说，也没啥太大的变化。两个小伙伴还是照样的课上走神嗑瓜子看画画书，有变化的就是解盈有意无意的不再与她们接触，而张瑞宁却与她们更加亲近，态度始终如一。

　　这一日，汪玉珠、程笑、张瑞宁三个小女孩在程府聚会玩耍，这是张瑞宁第一来承恩公府，她很是紧张，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她身边的丫鬟看着比自家小姐还紧张，只不过在努力放松自己，不能给自家小姐丢人。张瑞宁穿着她奶、她娘、嫂嫂们精心给她准备的衣裳首饰，但是这些东西同大家族的小姐们相比还是不够瞧的，张瑞宁明白，平日看玉珠与阿笑的穿着打扮，虽然很是简便，但是都是用金钱买不到的上等之物。但她的东西已是全家最好的东西，她并不感到自卑，玉珠、阿笑也不是那等以外物看人的人。

　　想罢便抬起了胸膛，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她身旁的丫头看到自家小姐重新拾起了自信，自己也同小姐一样挺起了胸膛。

　　她们今日聚会的题目是烤鹿肉。正逢腊梅盛开，冬雪皑皑，景色怡人，程笑觉得正是烤肉的好时节。三个小伙伴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哪块鹿肉最是好吃，三人走到程笑早已让人准备好的烤鹿肉的地方，结果看到有人鸠占鹊巢，早一步烤上她们的肉。

　　程笑激动的跑到前面大声说道“哥，你吃了我们的肉”边说边去抢程前口中的肉串。

　　“哎呀，是笑笑啊，哥哥是帮你试试这肉筋不筋道呢”那个桃花眼一样的美男子笑眯眯的哄着自家要发飙的小妹。

　　“呵呵”程笑两只肉爪子去抓哥哥的脸，兄妹两人玩闹起来。

　　坐在一旁没有停下帮忙烤肉的楚子衍抬眼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的汪玉珠与张瑞宁，拿起两串肉串，分别给两个姑娘递了过去，张瑞宁早已羞红了脸，她哪见过这般谪仙似的男子，而汪玉珠又一次看到这个神仙哥哥，发起了呆。

　　楚子衍看到她那呆呆的样子，莞尔一笑，好像每次见到这个小姑娘她都呆呼呼的，很是可爱。

　　“眼睛可是全好了？”楚子衍说罢，仔细看了看那孩子的两只眼睛，黑如沉潭，让人深陷，并没有什么疤痕。

　　“嗯，全好了”奇怪，神仙哥哥怎么会知道她眼睛受伤的事，啊，一定是从阿笑这边知晓的。

　　楚子衍拍了拍汪玉珠的头，正要说些什么，一个蓝黑色衣衫的硬汉走到楚子衍给他披上了一件披风，汪玉珠看着那硬汉，眨巴眨巴眼睛，楚子衍看着好笑，“我这侍卫如何”

　　汪玉珠下意识的说道“武林高手”

　　“江湖大侠！”

　　“……”“咳”楚子衍轻笑

　　那壮汉羞赧了脸庞，向汪玉珠低头行礼。

　　这一天冬日暖阳，多年后在张瑞宁的心中仍是最美好的记忆。

　　还没等吃上程笑强烈推荐的烤土豆，汪玉珠就看到自己的奶嬷嬷疾步走来，“小姐，快些回府，来旨意了”

　　这一声旨意到，让这梅亭刹那间安静了下来，程笑、张瑞宁紧张的握着汪玉珠的手，自古以来都说君恩浩荡，但雷霆雨露皆出自君恩，登天的同时也有可能下了地狱，谁都不知道这是福是祸。

　　楚子衍把身上的披风搭在了汪玉珠的身上，说了句“不用担心”就看着汪玉珠随着奶嬷嬷扶着那小姑娘走了。

　　“哎，你知是何事”程前走上前去问楚子衍

　　楚子衍没说话，想必日后再见这孩子他们便要行君臣之礼了。

　　这是汪玉珠第一次领旨谢恩，来的是圣上身边大总管李太监，前面摆了香案，整个祝府主仆都跪下领旨，那李太监的声音有些尖细“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校尉汪文之女汪玉珠，静容婉柔，丽质轻灵，风华幽静，淑慎性成，柔嘉维则，深慰朕心，现太皇太后凤体违和，为祈上天之愿，着即册封汪玉珠为一品郡主福康郡主，移居皇家道观，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太监走到汪玉珠跟前，笑眯眯的说道“郡主殿下，快请起吧”

　　“还请总管里面喝茶”祝老夫人极为客气的说道。

　　“杂家还有事，就不劳烦老夫人了”说罢又看向汪玉珠“皇家道观已准备接待郡主的事宜，您准备好后，随时可移居观内”说罢李太监就告辞回宫，祝家几个爷们自然送大总管出府，另有孝敬。

　　祝氏抱住玉珠，神情悲伤，这让玉珠出家有何区别，她的女儿这么小就要青灯古佛，孤苦一生，哪家女儿这般悲惨，生在这豪门钟鼎之家，还不如生在寻常人家，起码出嫁生子自由。

　　祝老夫人却不似祝氏这般悲伤，安顿好玉珠之后，同祝氏说“我看旨意上虽然说玉珠作为太皇太后祈福进道观，我看还很有些转圜的余地”

　　“娘，怎么说”祝氏也忙打起精神

　　祝老太太年少时便长在宫中，这宫里的阴谋诡谲她是深谙其道，“陛下这道旨意，颇有些意思，虽是将玉珠据留在了道观，但也给予了很多方便，不管如何，你都要坚强起来，玉珠日后还要靠你呢”

　　听完她娘的话，祝氏的心好了很多，“娘，您放心，我不会再萎靡不振，珠儿还要仰仗我呢”

　　看到祝氏打起了精神，老夫人又叫来家中管事的几个儿媳，不管如何，玉珠现在已被册封为一品郡主，那家中的规矩自然要有大变化，想当初她为亲王之女，也只是册封为三品郡主，当今陛下的亲妹妹永华长公主的几个女儿，可是连县主都还没有封上呢，为这事长公主没少进宫请旨，但圣上并没有松口。

　　自接到旨意后，祝府除了祝氏外，其他人每日都得同汪玉珠行礼请安，除了自己的娘亲外，再没人敢直呼玉珠的名讳，君臣有别四个字，一直被人们放在心上，行动上，深深敬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