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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说尽心中无限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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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既望,蝉声阵阵,闹得养心殿的主子有些心烦,便大手一挥,奏折不批了出去散心。这就导致德怀王来养心殿没遇到人。
“阿翁,皇兄呢?不在养心殿?”攻玉问王林。
“殿下,陛下不在养心殿,说是批折子累了去御花园散心了,没让我们跟着。”王林回道。
攻玉点点头,道,“阿翁,我先走了。”说着往御花园去了。
王林目送攻玉离去,他竟然感觉到攻玉有些急切,叹了口气往养心殿走。
攻玉悠悠地去了御花园,散漫的晃着扇子,经过一颗海棠树,那树上的花开得葳蕤,一斜枝条横在攻玉面前,细软的花骨朵含苞欲放,素手轻抚那花苞.......
转身避开那横斜,径入花廊,满廊幽香,走到尽头便看见一个秋千,秋千上坐着一个浅色的身影,正是在御花园躲懒的攻时。
“皇兄,怎么坐在这?”攻玉朝着攻时走过去。
攻时没答话,自顾自地坐着,数着地砖上的蚂蚁,平时万人之上的皇帝竟像个吃不到糖的孩童。
攻玉蹲下,拽着攻时的袖子,抬头笑道。
“哎呀,皇兄。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跟容幺儿似的。”说完,将手中的海棠花簪入攻时的鬓边,花面相映。
攻时抬眼看着攻玉,面上露了笑,道。
“谁像那丫头,一天天没个愁。”攻时抬手摸了摸攻玉的发顶,叹了口气。
“哥,我们回去吧。”攻玉没有按照礼法称呼攻时皇兄,一如幼时那样跟在攻时身后像个小尾巴。
“走,回去了。”攻时起身牵着攻玉的手往回去,仿佛又回到了懵懂总角,两个人的身影被光线逐渐拉长,长到这一生都在追寻,却在一个拐角不期而遇。
景春宫
攻容着杏黄团花褙子配着水绿烟罗裙,百无聊赖地坐在院中藤萝树下的石凳上。
“公主,你要的茯苓粉拿回来了。”初枝进了宫院,对攻容道。
“怎么才回来嘛?我都要无聊死了。”攻容向初枝抱怨自己等了好久。
初枝微微一笑,“好好,公主,不会有下次了,方才回来的时候碰到了皇上的御驾,误了些时候。”
初枝坐到攻容旁边,两个小脑袋靠在一起。初枝与攻容年纪相仿,又都是活泼的性子,两人很合得来。攻容从不端公主的架子 ,初枝也知进退。
“皇兄?不用猜,三哥是不是也在?”攻容习以为常道。
“确实,王爷也在,瞧着方向像是从御花园出来的。”初枝道。
“这都不用猜,三哥恨不得住皇宫里呢。”攻容拍了一下初枝的肩膀,笑道。
“这天也是越来越热了,一会去库房挑把扇子给公主扇凉。”初枝看着地上被花树剪碎的日光沉思道。
“嗯。随便挑一把就行,过两天内务府来送更好的。”攻容看见初枝不解的目光,又道,“去岁皇兄送三哥把扇子作生辰礼,我瞧着好看,便求皇兄给我也做一把。”
“一把扇子又怎会需要这么久?”初枝疑惑道。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那把扇子的扇骨是用玉做的,而这种玉矿产出极少,一次只够做一把,而且往玉上扭银丝做图案是宫中巧匠新研制的技术,三哥的那把作的是海棠的样子,三哥最喜欢的就是海棠,德怀王府满院子种的海棠。那扇子三哥可宝贝了呢,平时都不离手。”攻容笑道。
“哎呀,不说了,快走,做茯苓糕去。”攻容起身拽着初枝往小厨房去。
“公主亲自做这糕点干什么啊?”
“当然是吃啊,最近新学的糕点,先做这个试试。”
“啊?”
夕阳余晖,照在这天地间,照在御北堂的梧桐树上,给梧桐叶镀上一层金光,天边的云霞绯红如脂。
树下,无衣从锦袋中倒出花籽,仔细挑拣着,挑出粒大饱满的放入小碟中。
同泽提着两个白瓷瓶,正是无衣亲手酿的梨花白,放在桌上,道。
“主上,您要的酒。这是什么?”同泽被桌上的花籽吸引。
“过来坐,这是栀子花的种子,明天种。”无衣边拣边道。
同泽依言坐下了,又看见小厮端着膳食进来,忙起身摆膳,无衣收了花籽,让同泽放到屋内。
同泽回来之时,小厮已经离开了,无衣正在斟酒,眼下不是冬日,未生红泥火炉,而这绿蚁新酒却酒香醉人,光是闻着味道,同泽就有些微醺。
“来尝尝,从老家带来的,年前酿的。”无衣将斟好酒的杯子放到同泽面前。
同泽双手接过,一饮而尽,脸颊慢慢浮上了红晕,连脖子都开始泛红。“主上是哪里人啊?”同泽歪着头看无衣。
无衣给自己斟了杯酒,饮尽才道。
“我是江州人,后来的临安。”
原来无衣生于江州的一个普通家庭,父母琴瑟和鸣,举案齐眉。无衣是家中独子,被爱围着长大。美好的东西总是要被毁灭的,幸福的家被一场大火毁于一旦,父母双双死于火场,家被焚为灰烬。年幼的无衣昏迷在废墟之中,高烧不止;幸而,被同村的秀才发现,带回家中请了郎中救治。这场病烧去了无衣所有的记忆,自己姓甚名谁一概不知,秀才只能为其另行取名。说来也巧,无衣病愈之日,秀才临窗放置于桌案上的《诗经》被清风翻开,恰至《无衣》这首诗,秀才便以此为名,唤他无衣。秀才收留无衣,教他识字、习武,倾囊相授,见无衣骨骼奇佳,对此兴趣浓厚,便主习武,教他走仕途。俟无衣及第登科后,却人去楼空,许是云游四方了,无衣亦未再见过他。
因无衣那时年幼,记忆有些模糊,讲的有些粗略。说话间,无衣又给同泽斟了好些酒。同泽问道。“主上没寻过他吗?”
无衣瞧他这醉熏的模样弯了弯唇角,手上收走了同泽的酒杯,笑道。
“有缘总会再见的,强求不得。”
无衣唤来小厮将撤下膳食,自己拉着同泽回了卧房。
同泽坐在榻上迷怔地看着无衣,无衣给他倒了杯茶。同泽舔了舔唇,抿掉了唇边的水珠。
无衣坐在同泽旁边,突然问道。“同泽,你有表字吗?”
“没有啊,我还没到二十。”同泽道。
“是我糊涂了。我也没有表字的。”无衣自顾自地嘟囔。
同泽突然靠近无衣,青涩的面庞占据了无衣的整个视野。“主上,你说什么呢?我没听清?”
无衣一惊,干咳了声,“早点睡吧,时候不早了。”
安置了同泽睡下,无衣独自在外间的矮榻上和衣睡了,辗转反侧了半宿,脑中全是同泽的靠近的脸。心中默念起了功法才入了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