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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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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林闭上眼睛,她感受不到疼痛,昔日一同工作的人给她注射了不会再感受到疼痛的药剂。她大概明白自己会有怎样的结局,但是啊,雨在哗啦啦地下着,与他们初遇那天是一样的。
漂亮的脸庞,冷漠的眼神,骨节分明的双手,修长的身材,半长的金色发丝落在肩头,朱林爱他的一切。
……
“为什么哭?”贾河看到少女突然流下眼泪,眨眨眼,疑惑地问。
少女回答说:“因为悲伤。”
“为什么悲伤?”
少女沉默几秒,她看着汽艇前行的方向,他们即将离开这片森林,这片逐渐与她加深联系的森林。
“因为我与树有联系。”
“……什么意思?”贾河不太明白。
“我要离开这片森林了,但是我喜欢这里。”
“那为什么离开这里?”
“……想吃好吃的。”无论是少女,还是贾河,他们的厨艺都只能算是一般,在没有菜谱的情况下,过几天没有问题,就像之前一样,但是长久过这样的日子,他们谁也不想。
如果没有品尝过(看过)好吃的食物,他们不会这么心动。
“也是,”贾河说,“你煮的东西不好吃。”
“等到了地方,你悄悄跑走,去学习怎么做厨师吧。学会之后再回来找我,然后我们回森林生活。”
贾河简单想了想,“好。”
“不知道他们把守的会有多严。”少女喃喃道。
“很多人。”
“你能感受到?”少女好奇地回头,视线落在贾河的脊椎上。
“不能,脊椎又不是探测器。即使是探测器,也不会探测出来在雷达上都看不到的范围。”
“也是。”
贾河接着少女刚才的疑问回答道:“他们肯定会加派很多人,抓不抓你另说,最起码要保证能够控制你。”
“你是不是回想起什么了?”
“嗯,昨天,什么都想起来了。”贾河轻声道。
“那你有想要去的地方吗?”少女问。
“没办法离开你,”抿紧嘴唇,贾河的眼神有些愁闷,“脊椎会不受控制。”
“一天的时间也想不出来解决脊椎的方法吗?”
脊椎微微颤抖一下,在连衣裙下面,往贾河的身体里缩了缩。
“想不出来,就这样吧……不然我不知道怎么面对连叔的死亡。”
少女突然换一个话题,“既然你什么都想起来了,为什么还穿我的衣服?”
贾河的脸颊微微泛起红,只是隐约能看到好像在脸红的程度,他羞涩地说:“忘了。”说完,他将长裙脱下来。青年长期锻炼的身材看起来还不错,偏蜜色的皮肤也很可口,黑色的长裤遮住向下延展的、并不算明显的人鱼线。
少女将拐杖放在身旁,她对贾河抬起手。贾河的目光躲闪一下,身体却不自觉朝着少女走去,他尽量不看少女的身体,将少女今天换的白色运动衫脱下来,再摸索着为她穿上长裙。
“穿吧,今天才换的,不脏。”待贾河为她换好衣服,少女拄着拐杖朝控制台走去,调整了一下前行的速度,争取到的再晚一点,她还不想那么早离开森林。
“……你的裙子也是昨天才洗的。”贾河一边穿衣服,一边嘟囔着。
“你洗都洗了,不干脆直接换一件其他我穿过的衣服,非要留着今天穿裙子?”
“……不要拿我寻开心,是脊椎非要你的裙子才肯安静下来。”
“反正脊椎不能说话,你想怎么解释都随你。”
贾河无语凝噎一会儿,叹口气说:“真是的,明明是你故意养成让脊椎爱穿你衣服的习惯的。”想让脊椎安静,少女只要一个眼神就好。会为脊椎的行为感到苦恼的,只有贾河一个人。当然,目前为止是只有他一个。
吃着从森林里摘的果子,在黄昏的时候,他们终于要离开森林了,真是一片占地面积大的可怕的森林。
“你下去。”
安静的汽艇里,少女突然出声说。
贾河想问为什么,脊椎却自顾自听少女的话,直接分成两截,一半按下操控台的按钮,一半带着贾河的身体从高空跃下。脊椎的反应速度极快,快到已经落地,贾河那句‘为什么’还没有问出口。
“轰”的巨响声在空中炸破,在一瞬间,比太阳光还要耀眼的光芒出现了。
青年听到爆炸声,下意识抬头看去,刺目的光芒将他的双眼灼伤,在与疼痛一同陷入一片洁白世界的时候,似乎有火焰在他的身上灼烧,持续不断的剧痛在身上不断加深,呼吸也被什么阻拦,逐渐无法维持生命所需的一切。人生的各种不幸都在他的身上聚集,想要死去,想要结束这无尽的痛苦。
火焰啊,烧得更烈一些吧,快些将我烧死,好结束这一切。毕竟从一开始,我就不应存在——
[这个家从一开始,就没有人期待你的降生。]
这是他的妈妈在低语。
不可以,绝对不能让那个女人得偿所愿,唯独,唯独不能按照那个女人想的那样死去,绝对不行——
贾河猛地睁开眼睛,他正躺在草地上,雨在小声地下着,像是怕吵到什么。空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还有汽油,与火焰。
循着味道扭头朝左边望去,少女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头颅正在他的眼前,他们鼻尖对着鼻尖,焦臭味一瞬间冲进大脑。想要呕吐,但又只是心里这样想,他的身体已经没有这样的打算了。虽然离第一次遇见少女还没有过去一个星期,但是贾河现在已经不能再被称为是人类了。
想了想,他抬手将少女的头颅拿起来,余温有些烫手,但是和这些天的经历的事情相比,这个温度什么都不算。
把少女的头颅放在身后,贾河说:“吃吧。”
一片沉寂。
“你不是一直害怕她吗,她已经死了……如果这样她还能活,我也没有什么办法让你不再害怕她。但是她现在只是一颗头,如果说害怕,应该也是我害怕……不,是还身为人类的时候的我才会害怕看到别人烧焦的头颅。”贾河笑一声,他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想看也不想听,只那诡异的饱腹感就将他折磨得要发疯。他不能承受更多。
良久,快要睡着的贾河被石头击中脑袋,尖锐的疼痛一闪而过。贾河睁开眼,坐起来,周围的一切和刚才相比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他下意识皱眉,皱眉的动作扯到刚才的伤口,他看一眼少女的头颅,对着森林问:“罗二一?”
“死的那个叫罗二一?”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不知道哪个方向传到贾河耳中。
贾河再次皱起眉,他将手放到身后,隔着衬衫摸去,他有一个光洁的背部,裂口与脊椎仿佛只是他的梦。如果不是还在鼻尖环绕的焦臭与清香,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漫长到让人觉得真实的梦。
“你被寄生的是什么?”看到贾河手上的动作和脸上略显迷茫的表情,男人从树林里走出来,他手上拿着火箭筒一样的东西,刚才的爆炸,不出意外就是他做的。
“寄生?”贾河问。
“哦,你不知道?那看来是意外寄生的,”男人说着,把炮筒放在地上,举着手,向贾河表示自己的无害,然后走向他,“那你现在还活着还挺难得的。我们一般很少会选择寄生,无论成功与否,都会死一堆人。愿意冒这个险的人不多。”
“是寄生在你的背部吗?”男人走到贾河的身后,将他的衬衫掀开,“什么都看不到啊,你确定自己被寄生了吗?”
贾河将衬衫从男人的手中拿回去,转过身,在他‘抱歉’的声音中,开口将与少女相遇的事情简单重复了一遍。
“那个是幻想哦,”将少女的头颅扒拉到面前,男人从腰间抽出一把刀,猛地刺下去,他在贾河惊呼‘你在干什么’的背景音中说,“你看,这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吗?”
“不要擅自做这种事情啊,”贾河紧张地看着少女的头颅,“如果、如果她没有死……”
“那杀了我就好了,你什么都没干……不,你想让你的寄生物吃她,虽然你的寄生物现在已经陷入沉眠了。”
“为什么会沉眠?”贾河不认为少女的存在是他的幻觉,但是现在和男人计较这个没有什么意义。
“因为‘松树’,这里的‘松树’是独有的,对寄生物有非常明显的作用。”
深呼吸一下,能够感受到脊椎确实如同男人说的那样陷入了沉眠,贾河犹豫了一下问:“为什么你说我遇到的事情是幻想?”虽然不准备和对方探讨这件事,但是他想知道对方这样讲的理由是什么……也许,也许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少女的存在确实是他的幻想。
“第一,你从那么高的地方自由落体后还可以完好无损的活着,在没有带与松树有关的任何制品在这片森林里活动将近五天的时间也没有发疯,这证明确实有寄生物在你的身体里。”一男一女从另外的方向走出来,女人开口说,“第二,我们刚从汽艇坠落的地方回来,附近也已经搜查完了,没有发现任何类似尸体的存在,只有这个头颅的话,你总不会觉得你的寄生物在害怕一颗头吧。第三,倘若少女的确存在,按照你说的内容来看,她可不是会在别人刺穿她的头颅之后还保持沉默的人。”
“你们之间在保持通话吗?”贾河对女人的解释不感兴趣,她的话不能说服他。她的言论是基于他们对寄生的理解产生的,他们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这种结论没有太大的说服力。
女人揽着少年的肩膀说:“他也是寄生者,寄生物在耳朵里,能听到你们在说什么。”
少年眼中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你的寄生物在背后?”
贾河看着少年,愣了一会儿,他眼中是看到熟人却想不起来名字的眼神,“你认识一个叫朱林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