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腿的少女》红红红与黑

27、第二章

　　窗外是皎洁的月光，如雾般的水波轻轻回荡在空中。

　　我口中念着咒语，语速不快，听起来却仿佛在二倍速播放。

　　目光紧紧锁在学生身上，窗外是巨大的野兽。

　　虽然少女说叫那兽‘大黑’，但，我怎么敢。

　　人要有自知之明，我很清楚，如果不是少女在这里，我连多呼吸一口空气的机会也没有，就会直接死在巨兽口中。

　　唯有死亡与恐怖，才是与巨兽相配之物。

　　只是……知道‘晶榴’其实是狗狗的口涎这件事，心里的少年梦什么的，多少还是有些幻灭。

　　不过，现在也不是想这些东西的时候。

　　要救下他，我的学生，有不得不救的理由。要说理由是什么的话，其实说来有些不敬——我想凭借人类的身躯，将神拉下来，拉到我的面前。

　　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那是不可告人的秘密，“也不能什么都告诉你吧。”

　　我有些无奈地回应着少女的疑问。

　　真是任性，不是看着我正在想办法救学生吗，还一直和我搭话，稍微有点自觉吧，这可是在给别人添麻烦啊。

　　本来就不是一定能成功的事情，还要分神去做，即使是我，也会觉得难办啊。

　　不过，我也只敢在心里这样抱怨。

　　当然能够看得出来，少女本身是无害的存在。

　　她对这个世界，缺少必要的认知，是纯洁无瑕，也是混沌灾厄。但卷着大楼的巨兽，不像少女那么好说话。

　　我等的死亡，对于少女来讲，毫无意义。

　　那么，只要在少女睡着或者发呆的瞬间，不让她看到我等死亡时的污秽场景，我等便没有继续存在的理由。

　　——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巨兽的身体里，在流出不满。

　　因为我们在这里拖住少女太长时间了吧。

　　即使少女一无所知，巨兽是知道她应当做什么的，但巨兽不会催促她。难得来这世间走一趟，一定要好好游玩个尽兴再离开才好吧。

　　最起码，我是会这么选择的。但对于少女来讲，也许她根本就不在意这世间的一切。

　　她的眼中只有无尽虚无。

　　然而下一秒，她的疑问就打破了我刚刚的猜想，她问：“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带着淡淡的好奇。真奇怪，神明不该知晓万物吗？啊啊，我知道了，是新生的神明吧，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想到这里，我的心中，竟不禁可悲地升起愉悦的情绪。

　　我比神明大人知道的要多，神明大人在向我询问……之类的吧。原来，我是会为这种事情，而感到开心的，卑劣存在啊。

　　感谢神明，让我得知更加真实的自我，这样，我离我的神也愈发近了。

　　真好啊，这样清晰地，一点点接近神明的感觉，实在是太令人愉悦了。

　　努力克制脸上的笑，但我知道，我现在的表情一定非常奇怪并扭曲，但是没关系，在神明的眼中，人类都是一样的，一样的丑陋，那么我，再丑陋一点也不会招来厌恶。毕竟，从来没有被正眼看过啊，我们……何等卑微的存在。

　　少女形态的神明却问：“你不舒服吗？”

　　“脸色看起来很差，要休息一下吗？”

　　该怎么回答这种问题，是在刻意刁难我吗？

　　为什么要玩这样没有意义的把戏。

　　我还以为这位新生的神明，会有些许不同之处，……是我渴求的太多了吗？

　　神自诞生，便知晓该如何愚弄人吗？

　　但她脸上的平淡，又是那样真实，她是真的在询问我啊，向我询问道：“是因为能力不能停吗？”

　　怎会——怎会如此——

　　01

　　“尤雅知道怎么做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尤雅单膝跪地道：“知道，但我不是人类，没办法使用那个能力。”

　　少女淡然地说：“那告诉我吧，要做什么？”

　　尤雅没有任何犹豫，她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她将能力使用的方法，详尽告知。

　　咒语很长，带着令人胆寒的强大与未知，是陌生的语言。

　　少女却觉得有些无趣。

　　强大？她本身便是最强大、也最弱小的存在。

　　未知？她自未知而来，将与未知同去。

　　眼眸微垂。

　　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的、独创的语言，不难理解。

　　于是，少女在短短几秒内，理解了一切，但那样又累又烦，不如什么都不知道，反正这两者之间没有差别，即使有，差别也太过模糊，是可以归类于‘无’的地步。

　　……仍旧是一无所有的无。

　　轻笑一下，少女微微弯起眼眸。

　　是如此美丽，如群星璀璨，又如此可怖，似旧神降临。

　　|吐出的气息略带热度|

　　比潺潺水流还要温和的声音，让空气带上山泉的清甜。

　　学生睁开眼，头被缝在脖子上，他扭头看向老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说道：“老师，我们要杀掉她吗？”

　　学生抬起手，指着少女的方向。

　　罗临苍微微睁大双眼，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但他预期会看到的画面并没有到来。少女没有因为学生的话不悦，巨兽也没有因此愤怒。

　　总感觉，……似乎有哪里想错了。

　　罗临苍走上前，手放在学生的脑后，轻声道：“她救了你。”

　　“要感谢她。”

　　学生睁大双眼，身躯随着自心底深处喷涌而出的，难以抵抗的兴奋情绪，剧烈颤抖起来——“所以要杀掉她！”——这样喊出来，学生突然朝少女的方向冲去，像孩童一样，似乎是亚麻色的眼中，闪着凶残的光。

　　尤雅就差对着罗临苍翻个白眼，什么样的老师，就有什么样的学生。

　　一抬手，泛着冷冽光芒的匕首，刺中学生的颈椎。带着这股力，堪堪冲到少女的病床前，学生的身躯倒下。

　　罗临苍低下头说：“抱歉，让您看到不好的一幕了。”

　　少女喃喃道：“明明很高兴。”知道了我不会随手杀人这种没什么意义的事情，罗临苍发自内心感到高兴。

　　他露出仍旧扭曲的笑容说：“您是仁慈的。”

　　单手撑着头，少女也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没有什么感情，一看就知道是假面的笑容，……却如此美丽，令人沉醉。

　　真是，哈，神明的存在，哈哈哈，真是一点道理也不讲啊。

　　只要轻轻笑一下，就没有人类能够拒绝，哪怕是要求对方去死，也一定立刻就照办了吧。

　　我捂住扭曲到不行的脸，压制不住低声笑起来，然后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丑陋啊，这幅面孔。

　　一定给人类丢脸了吧。

　　真的很对不起，但是没办法啊，人类，毕竟我就是人类嘛，即使再没品，也是和千千万万人类一样的人类。

　　02

　　“我还在等答案哦。”

　　终于停下狂笑的罗临苍抬头，看向少女，她的脸上已经没有笑容，姿态也是和她刚醒来时，看着他与尤雅打架一样。

　　悄无声息，比昏迷时还像是已经死去。

　　罗临苍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开口询问道：“您为什么选她的身躯降临呢？”

　　少女不说话，只沉默地看着罗临苍。

　　03

　　嘴唇微微颤动，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是像枝丫一样的东西。

　　那是本不该出现在他视野里的画面，为什么，罗临苍有些不能理解，表情也显得有些疑惑，他看着自己的身躯，呆愣片刻才反应过来——

　　啊，他的头掉了。

　　视野没有消失，仍旧能够看到东西，但是无法动弹。

　　沉寂的空间里，可以听到很明显的脚步声，嗒、哒，嗒、哒，一步步朝着罗临苍走去。

　　“我来只是为了这家伙的脑袋，想泄愤的话，身体随便你们处理，不然头给你们也可以，但是我需要他的脑子。”

　　“交易能达成吗？”

　　她低声呢喃道：“最好可以。我不是很想打架。”

　　罗临苍有点想出声提醒她，不要掉以轻心啊，他亲爱的敌人，面前这位少女，可是神祇一类的存在。

　　可他连转动眼珠这件事都做不到。看来是精心钻研过、为了防止他逃走弄出来的把戏。

　　少女无所谓地耸耸肩道：“给我介绍一下世界吧，我睡了好久，什么都想不起来。”

　　女人挑眉问：“介绍完，我就可以带他走吗？”

　　少女说：“看我满不满意。”

　　“喔，真是大口气。”拽着罗临苍的头发悠一圈他的头，女人舔舔嘴唇，思索一下道，“好吧，勉强算是交易。”

　　“这个世界名为地球，”不知道为什么，女人从这里开始介绍，她边回忆边说，“这里以前似乎是叫公法界来着，或者是私法界？还是也是地球？啊啊，我又不是什么专门研究这个的，能知道这些已经很不错了，……我可不是故意要瞒你什么哦！反正现在就是统一叫地球，年份什么的，要介绍这个的吧？可恶，桑捷明明昨天才讲过，2020年吧？大概是2020年？”

　　女人为难地讲着一些不清不楚的信息。

　　似乎挑错了人选，面前这个家伙，和看起来非常可靠的表象不同，有着很脱线的性格。

　　她干脆从兜里拿出手机，现场开始拨打电话。

　　女人开了扩音，直接说：“我是童莘莘。”

　　说自己的名字是他们约定的暗号，大概是可以合作的意思。

　　“沙澄。”平淡的男声里，带着岁月的沉淀。

　　童莘莘有些大大咧咧地说道：“喊桑捷接电话呗。”

　　“桑捷在外面。”这是‘有人来找茬，桑捷去处理了’的意思。

　　“行吧，你也不是不行，”童莘莘说，“你知道今年是哪一年吗？”

　　“……2022年12月21日。”

　　嘟囔一句‘原来不是2020年’后，童莘莘说：“那你说说现在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呗。”

　　“……你在搞什么？”

　　“快说嘛，说完我就能带罗临苍的头……呃，或者脑子？”童莘莘看一眼少女，少女无辜地眨着眼，她便继续说，“反正是沈良人需要的东西！”

　　沙澄叹口气，他觉得自己，还是不太适合跟童莘莘进行沟通，但是现在，帐篷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他只能无奈地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