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腿的少女》红红红与黑

26、第一章

　　现在是几时几分？

　　不知道。

　　大概是立于地面？

　　不知道。

　　我的名字是少女？

　　不知道。

　　原本便不敏感的感官，在这数不尽的漆黑之中，化为聋哑。

　　也许是飘着，也许是走着，也许是飞着，也许是跑着，也许早已死去。

　　这就是不知的未来吗？

　　不是的啊。

　　这是我的未来，这是我的终结，这是我注定会走上的道路。

　　真是可悲。

　　我这种人的存在，真是可悲。

　　明明已经那么努力祈求了，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结果到头来还是你在看世界。

　　我啊，会一直这样吧——一直待在这片漆黑之中，一直畅想过去与未来，一直一直如此。

　　过去是一场梦吗？
　　未来是一场梦吗？

　　我提前就知道这里是这样？
　　我真的是从这种地方离去的？
　　我确实是通过一道门走进来的？
　　我明确了解这就是我注定的未来？

　　不要哭啊，笨蛋。……我也会想要哭的啊！我也好难受啊！我也超级想哭的啊！

　　凭什么只有——哈啊？我在哭吗？

　　……我不知道！你好烦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不是该去死吗，该毁灭吗，该陷入无尽的黑暗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哈？再一次？！为什么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来经历这一切啊？！

　　你来不可以吗？！

　　什么叫你不敢啊！你不是轻而易举就把我推出去了吗——！！！

　　01

　　猛地睁开双眼，躺在病床上，已经昏迷数年，被认定醒来几率为零点一的少女，突然睁开双眼。

　　什么啊……胆小鬼，这不是和重来一遍一样吗？

　　无法原谅。

　　虚弱的身躯只能让少女苏醒几秒，在确定无法原谅之后，她深深地睡了过去。

　　她曾醒来这件事情——无人知晓。

　　02

　　“这家人还没放弃啊……”前来检查的医生，以一种微妙的表情，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少女。

　　“老师认识这家人吗？”他身后的男生好奇地看着他。

　　“倒不能说是认识，只是……这女孩儿是我刚实习的时候负责照顾的。”

　　男生惊愕地瞪大眼睛道：“这么久吗！”

　　他看向少女病态的脸，喃喃道：“真可怜啊。”

　　医生的眼中带着轻松愉悦：“是的，是的，真是可怜。连想死都做不到。”

　　“老师要帮她吗？”

　　“别说傻话，能坚持到现在的家庭，要是知道我把人弄死了，不会轻易放过我吧。”

　　学生说：“那我来就没有关系吧？反正我们是在帮她。”

　　老师沉吟一会儿道：“确实呢，学生自顾自的行为，和老师我可没有什么关系。”

　　“噗哈”一声，不知何时蹲在窗台上的女人，笑嘻嘻地看着两人。她挥挥手道：“啊，不用在意我，你们继续。”

　　学生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女人说：“你怎么——你刚才——”

　　本该死去的人，以完好无缺的姿态，再一次出现在面前。

　　眼前的景象，超出学生可以理解的范围，他只能用诧异的眼神看着对方，恐惧比病菌蔓延的还要快，身体战栗，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老……师，”学生勉强转动僵硬的身躯，眼泪流满整张脸，“救救我，老——”

　　话未说完，老师的身躯飞速移动，他挥手将学生的头颅砍下。

　　真是奇怪，不知为何，那细小的手术刀，居然能将人的脑袋整个砍下。

　　“啊，”女人失望道，“真无聊，你的学生不是让你救他吗，干嘛杀掉啊。”

　　医生悲悯地看着学生仍僵硬地站着的腔子，叹息道：“我告诉过他，这次任务很危险。”

　　“噗哈”。

　　女人没忍住，又一次笑出来道：“你是怎么回事，不是你亲手杀了他吗？”

　　医生没有理会女人，他眼眸微垂，嘴里轻声吟诵着什么、听不太真切、却让人觉得胆寒的语言。

　　女人勾起一抹笑，眼中闪过恶作剧的光芒道：“听你说的话，你该不会是……以为他被病菌感染了吧？”

　　吟诵的声音猛地停下，沉默，叹口气，银色光芒划破空气，医生手持刀柄，脚尖轻点，一个闪身冲到女人面前。

　　女人笑得更加开心，她不躲不闪，甚至张开双手，任由手术刀刺进她的胸膛。

　　刀刃刺破皮肤与肌肉，穿过温热的肌理，抵达跳动的滚烫。

　　心脏。

　　——本该是心脏的地方，空无一物。

　　医生沉静地念起新的咒语，不为眼前的景色慌乱，甚至更加安心。

　　他曾迟疑过，倘若对方是人类，他该染上多大的罪孽。

　　03

　　寂静到只能听到彼此声音的病房——一个拿着手术刀的男人，与一个不能称为人类的怪物，面对面，呼吸交织在一起。

　　漂亮的血红色眼珠，一个接着一个，从诡异如泥的身躯里，钻出来。她说：“你的眼睛也很美哦。”

　　话语里带着，由衷的赞美，与想要夺取的欲望。

　　医生感慨地说：“史莱姆比你要可爱啊。”

　　刹那间，空气停止流动，无法呼吸的感觉，如有力的双手紧握住喉咙。

　　医生有些为难地看着她说：“怎么，听不得真话吗？”

　　真是可恶——这个男人的性格，糟糕透了！

　　这么想着，女人突然如野猫般缩到墙角，发出‘哈’的威胁，明明是泥的形状，却能做出炸毛的姿态。

　　意外的有些可爱。

　　转身回头，少女躺在床上，睁眼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医生露出惊讶的眼神说：“你醒了啊。”

　　“原来你真的能醒啊，要去死吗？”

　　……哈？

　　少女觉得医生有病。

　　04

　　许久未醒的身躯实在柔弱，连深度睡眠都做不到，只言片语便可吵醒。

　　学生被杀时，少女的意识逐渐回笼。

　　朦胧的光线穿透深海水母般的双眸，灰雾的阴影落在墙角。

　　“唰”的一下，似乎有什么飞了过去，从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抛物线，像纯洁的贡品，带着一如既往的、死亡的味道。

　　少女看着医生打扮的人道：“不要对刚醒来的病人说这种话，会下地狱的。”

　　医生温和地笑着说：“那可不行，我还有神明要供奉呢。”

　　“在说我吗？”

　　“不是。”

　　“真是可惜。”

　　“完全不可惜。”

　　“很可惜哦。”

　　“才不。”

　　“不是，我说真的——”

　　“啊啊——你们吵死了！还要不要打了！什么神明不神明的，这个世界哪里还有神明这种存在啊！”

　　泥又化为女人，瞪着猫一样的双眼，漂亮的鲜红色。

　　“名字。”少女看着女人。

　　“哈？谁要告诉你啊！”

　　“告诉我，”少女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女人，“你的名字。”

　　明明是连空气流动都困难的环境，却有风将她的发丝吹起，不让她眼中所视被干扰。

　　女人惊恐地睁着眼睛，尖锐的疼痛从四肢传来，烈火灼烧着双眼，呼吸时，能喷出焦黑内脏化为的烟气。

　　无法抵挡，无法反抗，无法匹敌。是不可战胜之存在，……真不公平，为什么会有这种怪物活在世界上。

　　“尤雅。”

　　女人跪俯在地上，身躯触碰地面，呈现出臣服的姿态。

　　顾不得还有另一人存在，不想死，不能死，不愿死，这是她脑子里唯一在想的事情，活的更久一些，再久一些。

　　要报仇，要复仇，要以牙还牙。

　　收回看着女人的目光，少女侧目看向医生。

　　医生举起双手，乖巧无害道：“罗临苍。”

　　眨巴一下眼睛，少女道：“虽然你人不怎么样，名字却很好听。”

　　迟疑一下，她继续说：“我叫莫二一，如果可以的话，叫我少女。”

　　叫我少女？

　　罗临苍眯一下眼睛，他看着少女平淡的身姿，不免咬一下舌尖，心生不满。

　　明明是一副随时都有可能死掉的柔弱模样，却自然而然地摆出‘我比你们高贵’的姿态，本人没有自觉就算了，那边那个家伙还助长她的气势。

　　瞥一眼跪在地上的尤雅，罗临苍轻叹一口气。

　　被那家伙狠狠摆了一道啊。

　　“他叫羊犇，”罗临苍指着腔子仍站立着的学生，“我能救他吗？”

　　少女投去疑惑的目光。这种事情，为什么要问她？

　　真讨厌啊，摆出这么无辜的表情，明明那么强大。罗临苍说：“你刚才让她说名字的时候，放出来的东西，现在可以收回去吗？”

　　“不然我会很困扰的。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罗临苍指一下学生，“这家伙很怪的。”

　　肉眼无法看到的场景是——

　　漆黑化为野兽，盘踞整栋医院大楼，不时舔一下爪子。洁白作为锁链，紧紧缠绕在巨兽身上，却没阻拦它分毫。

　　听完罗临苍的话，少女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终于想起来该怎么做似的，将深海水母般的眼睛，变成钢铁的灰烬。

　　她看向在窗口探头往里挤的巨兽，巨兽回望着她。他们四目相对，少女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大黑？”

　　巨兽张开巨大的嘴，口涎顺着嘴角滴落在地面，凝结成水晶般的物体。

　　“汪嗷！”巨兽大概是这么叫的。

　　罗临苍略微睁大眼睛，他看着那水晶般的东西，神情有些呆滞。

　　现在的他，内心深处已经没有任何不满。

　　他清楚的明白了，少女大概是神祇一类的存在，是他们这群人，无论怎么仰望，也什么都望不见的存在。

　　不过，……那是狗吗？

　　目光落在巨兽身旁，如古神般庞大的身躯，令人惊惧战栗，无法直视，浑身颤抖，连余光都不要瞥见的不洁之物啊——竟是一条狗吗？

　　罗临苍露出断绝希望的笑容。

　　真是可悲，他精心钻研探究数年，却连一条狗也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