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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一章 ...

  •   明翁清楚地记得周围陷入黑暗是在霍秦睁眼的瞬间,他看到霍秦眼中闪过疑惑,而等他在黑暗中伸手去找霍秦的时候,除了绵软的床,什么都没有触碰到。被子冰凉,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迹。

      “明翁?”短发的女人走到门口轻声喊着,她没有推开门。

      “燕梦虫?”明翁做出防御的姿态。

      燕梦虫推开门,站在门口说:“我不知道你感受到没有,这里好像有什么不太一样。”

      “你怎么证明你是你?”

      “从这里开始怀疑?那看来你是感受到了。”她站在门口,并不回答明翁的问题,“霍秦不在这里?”

      叹口气,明翁说:“你倒是回答我的问题啊。”

      冲着他的方向白一眼,燕梦虫走到屋子里,“什么照明设备都不能使用,史石和凌渊去长孙那里了。霍秦怎么消失的?”

      明翁摇摇头说:“不是霍秦消失,是我们。”

      “啧”一声,燕梦虫将枪收起来,坐在床边,“等他们从控制室过来找我们吧,省得在路上彼此错开。……如果他们能找对路的话。”

      “你知道这具体是怎么回事?”

      “本来不知道的,但是你一说消失的是我们就知道了。上头专门下文书不让我们碰茧就是因为这个,我们现在应该是在茧里。我以前跟人处理过茧,那东西难办得很。”

      “难办?”不是危险。

      “嗯,危险倒不危险,主要是比较考验心智。史石虽然见多识广,但是他见的太多了。凌渊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即使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她也有可能因为感兴趣而不管不顾地沉迷其中。长孙一个不怕死的无所谓,可如果他看到死的是其他人……我们还是出去看看吧。”燕梦虫无奈地捂着脸。

      这都是群什么队友。

      “你不担心我会沉迷其中吗?”明翁问。

      “我在这儿呢。”

      ……

      少女将黑白熊挂在脖子上,半黑半白的链子是黑白熊自带的。

      要说少女是怎么弄到黑白熊的,那就是在汽艇里,翻衣服的时候无意间翻到的。至于黑白熊为什么会在那里,其中有什么样的故事,少女不知道也不感兴趣,包括她自己为什么知道黑白熊的使用方法这件事也是一样。这东西目前是个无主物,她捡着了,只要原主人不找上门,她就安心地用。大不了之后给予价值相当的赔偿就是了,何必跟一个八岁不到的孩子计较那么多。……不过,要是有什么限定的东西,或者这个东西存在的本身就充满了回忆,不如就当丢失后被毁掉了,再也找不回去的那种毁掉——不要怀抱希望去寻找已经丢失的东西,东西在身边时尚且会发生你不知道的变化,更不要提离开之后——这句话不只适用于东西,任何事物都一样,自然也包括人。

      “茧,”少女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一叠资料,喃喃道,“作茧自缚,……真会取名字。”

      |原森调查实录|

      2012年12月31日
      远远的,似乎听到不知哪里传来婴儿的哭声。杜宏才和向工出去查看,大约半个小时后回来,他们脸上带着被凝固的震惊,像是看到了什么超出认知范围的东西。但这痛彻心扉的震惊不是因为看到了原森,他们的身上带着不少松树制品,除了被吓傻后的呆滞以外也没有其他发疯的迹象,这不是因为原森而发疯的人会有的反应。他们只是看到了无法接受也不能接受的东西,但他们是我们当中为数不多身体强壮的人。在这纷飞的大雪中,绝望降临的那么快又那么突然。
      杜宏才和向工痴呆之后,我们很快就吃完了之前储备的食物。……我们很节俭,但是杜宏才和向工看到食物就格外兴奋,他们不停补充热量,完全不顾食物的剩余情况。我们尝试阻拦他们的行为,可是他们的力气太大,我们无法抗拒。而且我们能够活到现在,在这寒冷的严冬,他们的功劳是最大的,他们帮助了我们太多太多。我们也不忍将食物从他们手中夺走,他们,终于露出与呆滞不同的表情,也许他们还有救,只要我们能够保证食物的充足。我知道这种想法过于理想化,但是在那样的环境下,我们知道我们将迎来死亡。死亡并不可怕,死亡是如同母亲怀抱般温暖的存在。可怕的是我们不愿意死的心。
      我不知道看到这本调查实录的人能不能想象这样的场景,那是我永远不会忘记的场景——我们知道我们不该让他们肆意吃东西,我们知道他们吃下的每一样东西将来都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救命稻草,我们知道我们该珍惜每一个可能活下去的机会,但我们只是与他们坐在帐篷里,看着他们尽情享用食物。他们吃得很香,在这诡异的地方,甚至显得有些幸福。我们看着他们,变得很饿,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一股不正常的氛围中,我们察觉到了,森林像是活的一样,在吞噬我们,但是我们无所畏惧。
      他们吃东西的时候,我们没有与他们争抢,只是看着他们,一如他们曾如守护神一般看着我们。在大家都要吃东西的时候,他们的反抗不会那么强烈,会留给我们进食的机会。简直像是在与什么做着艰难的斗争,拼了命想让我们活下去,哪怕有一点机会,有一点可能,他们都要为我们争取过来。
      我们决定去寻找食物,我们不能干等着食物被吃完,不是为了自己活下去,而是希望他们可以活下去。
      我们已经变得不正常了,但是那不重要,我们找到了更重要的事情。
      寒风吹在脸上,皮肤娇嫩一点的人的脸上,都被这强劲又冰冷的风刮破了,留下一道道皮开肉绽的口子。我们找了很久,只能找到一些坚果和冻僵的野兽。我们相互看看彼此狼狈的模样,大家笑起来,心情也好了一些。在难得的暖阳下,逐渐撇去阴郁的心中仿佛有一团温暖的火焰,从此端烧到彼端,直烧到帐篷。
      一切都完了。
      我们都呆呆地看着帐篷,有两个人直接冲进大火中,再没有出来,好几个瞬间,我都想跟着他们一起进去。火自然熄灭后,我们想了想,最后悔将燃气瓶和火堆留给他们,但是又很开心,他们终于压制住了求生的野兽,他们不想成为我们的拖累,他们带着担忧与满足离开。
      却不知在我们心中烧出来一个多么巨大的洞。
      他们把一些东西扔到较远一点的地方,什么东西都有,乱七八糟七零八落。
      他们已经竭尽所能。
      ……竭尽所能,我真讨厌竭尽所能,那不正是无能为力吗?
      那就是无能为力啊。

      书写着这段文字的纸张是附在一沓资料最后面的,只有一张。其余的都随着大火一同离开。

      整理完备的资料上显示这组人并非调查员,而是一群相约自杀的孩子。杜宏才和向工是原森原住民,他们与那群孩子是偶然相遇的。孩子们去原森是在暑假的某一天,他们什么都没有带,只在家中留下一封封道不尽辛酸与愁苦的书信。

      他们相遇于2012年8月18日。

      他们搭了一个几乎不可能搭成的大帐篷。

      他们共同死于2012年12月31日。

      [原森,一座吃人的森林。]这是不知道谁写下的、比小学生写的好不了多少的杂乱字迹。

      把资料放到黑白熊里,将盒子整理好放回原位。盒子上带着淡淡的糊味,有点像是被烧焦的碳。

      少女不禁想到自己在汽艇上被加强的火焰彻底烧焦的感觉,她其实没什么感觉,只觉得那火温温凉凉。就像罗高歌砍掉她腿的时候一样,她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没有罗高歌期待的惨叫与痛哭流涕,因为她只觉得麻麻痒痒。

      酥麻的感触甚至让她笑出声,那是属于孩童的清脆笑声,这一笑,将凶神恶煞的罗高歌吓清醒,他颤抖着瘫在地上,伴着少女清甜的笑声,半疯癫地将刀送入自己的胸膛。

      “12月31日?”少女突然反应过来那是她出生的日子。一种无法言喻的愧疚缠紧她的心脏,用力一握,世界陷入黑暗。

      ……

      2020年11月27日,毁灭日降临。

      “怎么回事?”感受到强烈的震感,明翁扶住椅子,勉强维持着身体平衡。

      “啊,没事,大概是外面有人察觉到这里的异样了。我记得盛煌说今天要过来这里一趟?”

      “对,她昨天问我们有什么需要她带的东西,说是今天过来。”

      眼睛一眯,燕梦虫问:“你们是不是背着我拉了个小群?”

      明翁身体一僵,强撑着说:“没有啊。”

      “哼!我愿意给你们看我的虫子是看得起你们,你们不乐意看我还不乐意分享呢!”燕梦虫气鼓鼓的。

      明翁窘迫地抓抓头发,当初被拉进小群的时候他愧疚了好久,现在被正主怼脸上,还只有他一个人在面对,他就更不知道怎么办了,只得勉强说点什么来扯开话题,“你说是外面有人察觉到这里的异样是指什么?”

      在明翁看不到的地方再扔个白眼给他,燕梦虫说:“就你这说话技术,一辈子单着吧。”

      明翁:……

      “这是毁灭日降临。你应该去过‘花’里面?”

      “嗯,茧和花类似吗?”

      “差不多,虽然花与茧存在的原理我都不知道,但与花不同,茧是有主人的。”

      “主人?”明翁微微睁大眼睛。

      “哎。”燕梦虫答道。

      ……?

      明翁无奈地喊一声燕梦虫的名字,“不要闹。”

      “谁跟你闹了,”燕梦虫开心起来,刚才发现他们建小群所生的气瞬间消散,“茧的存在有点类似于公法界那边传的圈一地自成世界的感觉。”

      “自成世界……需要什么条件?”

      “不知道。连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分为公法界与私法界我们现在都还没有搞明白,更不用提什么花啊茧啊的。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够飞吗?”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招虫。”燕梦虫的声音一瞬间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一样,话语绵绵不绝,“我小时候最讨厌虫,一睁眼,满屋子都是。那时候我很害怕,每天都尖叫着让他们滚让他们死,……他们便听话地滚,听话地死。
      “这样的场景重复了太多次。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一只垂死的蜘蛛,就在她的网上,安静地死去,和我那满屋子的虫子死掉时的惨状不一样,我就突然意识到,他们原来可以不用死的那么痛苦。自那之后我好像慢慢可以接受每天醒来看到无数虫子安静地待在我的房间,那天早上是我第一次正视他们,然后我发现……他们好像没有我想象中的可怕。
      “……甚至有些可怜。
      “明翁,我十五岁的时候经常失眠。你知道的,小孩子嘛,睡不着的时候就总想找点事情干。我就打开门,打开门我就看到……我就看到我的家人在杀那些安静的虫子。”

      “突然间,所有事情都变得合理了。为什么虫子身上总带着粘稠的血液,什么颜色的血都有?因为那是它们同伴的血。为什么我的家人对我不管不顾,放任自流?因为卖一个特殊能力持有者能换好多钱。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们一边杀我的虫子一边骂我怎么这么恶心怎么还不去死。我的虫子不停从各个角落涌出来,挡住他们向我的房间前行的脚步。我的虫子不反抗,因为我的虫子知道他们日夜与我生活在一起,他们是对我来说是重要的存在。所以我的虫子就用命来填,我曾杀死那么多虫子,又那么厌恶它们,它们都能感受得到,但是它们一直在用它们的命来填我的命。我的虫子明明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但是它们选择了沉默。我的虫子什么都不明白,它们只是隐隐觉得如果我知道事情的真相就会变得伤心……明翁啊,我欠它们太多……真的太多……”

      随着世界崩塌,燕梦虫抽抽搭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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