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萧二郎

9、争吵

　　大年初一，我跟向阳约在老地方见面，穿着灰色毛衣，远远地就看见他走来，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他双手放在我脸上：“怎么不进去等，脸都红了。”

　　“我也刚到。”

　　我们进去点了很多串，虽然过年，但出来吃饭的人也不少，老板忙的热火朝天。

　　向阳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雾缭绕，熏的我头疼：“你就不能戒了吗？”

　　“抱歉。”他湮灭手里的烟，“抽习惯了，之前试着戒，没戒掉。”

　　“我记得你以前不会抽烟，什么时候学的？”

　　向阳想了想，“大概高三。”

　　高三，我们基本上没有交流，所有我也并不知道他会抽烟。

　　第一次知道的时候还是跟他还有鸿仔，严老师吃饭的时候，那时候交流的也少。

　　“戒了吧，对身体不好。”

　　“嗯。”

　　烤串上桌，向阳拿了几瓶啤酒，我们聊聊工作上的事，他遇到的奇葩同事，我身边编造借口拖稿的作者。

　　还有令人惋惜的月修。

　　这时，传来一道声音，鸿仔跑到我们面前勾住我的脖子：“你们也在啊！太巧了，我还想着说等过几天联系你们一起吃个饭呢，自从毕业了，老聚不到一起。”

　　我很讨厌跟别人有肢体接触，所有，聚会我都会在角落里待着。

　　向阳指着鸿仔：“把你脏手拿下去。”

　　“哟，咋的了？”鸿仔笑嘻嘻得说道。

　　向阳说：“我提醒你，柳辛不喜欢别人碰他，所以……不怕死继续放着。”

　　鸿仔更加用力地勾着我，挑衅着向阳：“吓唬谁呢，现在我又不用抄作业了，想搭就搭。”

　　向阳看向鸿仔身后的女孩说道：“这位是？”

　　鸿仔起身搂着长发女孩说道：“忘了介绍一下，这我媳妇范小丽，这俩就是我跟你说的，清华北大都不爱的学霸柳辛，这位是以前校篮球队队长向阳。”

　　鸿仔的女朋友比我们小一届，两人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参加学生会认识，又是老乡又是一个学校，一来二去，俩人就在一起了。

　　这事我跟向阳都知道，只是没见过。

　　“我还用你介绍，这两位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女孩对我伸出手，眉眼弯弯：“柳辛学长你好，我是你的学妹，我们老师总是拿你当我们的榜样，说你聪明又勤奋，高三天天拼命的刷题，现在学校还流传你的神话。”

　　高三跟向阳闹掰后，没事干只能刷题，一不小心还成了神话？

　　我愧不敢当啊。

　　见我没伸手，向阳一把抓住范小丽：“漂亮的学妹，你好你好。”

　　“当我面干什么呢。”鸿仔拍开向阳的手，“腾个地。”

　　向阳起身坐在我身侧，悄悄地捏了捏我的手，我怕他们发现，赶紧推开。

　　我看了一眼鸿仔，对范小丽说：“学妹，你这么漂亮，怎么看上他的？个不高，人又笨，长的也不行，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找个更好的。”

　　向阳大笑：“哈哈哈，徐鸿，你报应来了。”

　　鸿仔皱着脸：“柳辛，不带人身攻击的。”

　　我继续说：“学妹，徐鸿有没有告诉你高中的恋爱史？”

　　“够了，柳辛我错了行不行？”

　　“你不是说我才是你的初恋吗？徐鸿，你居然敢骗我！”范小丽瞪了鸿仔一眼，磨着牙问我：“柳学长，他谈过几次恋爱！”

　　“我想想。”我认真地回忆，“有那么七八次吧！”

　　向阳添油加醋：“这几个是我们知道的，还有些不知道的。”

　　“你说你上学光顾着玩，没时间谈恋爱，骗子！！”范小丽狠狠地掐着鸿仔胳膊的肉，疼的他龇牙咧嘴。

　　鸿仔哀嚎：“我发誓我真没有谈过，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你们两个太损了，狼狈为奸一唱一和的，我天天跟你们混在一起，哪有时间谈恋爱啊！”鸿仔忙着哄女友。

　　我见差不多了，笑着对范小丽说：“小学妹，刚我们逗你玩呢，他高中确实没谈过恋爱。”

　　向阳点点头：“也就追过几个，都没成功罢了。”

　　“你们两个快别胡说八道了，我什么时候追过丫头子了！”鸿仔都快哄不住了，拉着范小丽的手：“媳妇，我真没骗你，他俩恶意报复我！”

　　看他那样，我跟向阳笑出了声。

　　我解围道：“行了，不逗你了，学妹刚我俩开玩笑呢，他真没谈恋爱也没追过女孩，天天研究怎么长高。”

　　“柳辛，你放过我吧，我真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行不！”鸿仔就差跪地求饶了。

　　“我说了让你别碰你非碰，手贱怪谁？”向阳乐得不行。

　　“怪我怪我行了吧。”鸿仔又继续说道：“对了，我们决定明年国庆结婚，你俩有空吧，你们回来当伴郎来，还有老严一起。”

　　“这么速度？”向阳说。

　　“还行吧，要不是小丽比我小一届，我们去年就该结婚了。”

　　“可以呢，兄弟。”向阳说。

　　在没毕业之前，鸿仔就考上了老家这边的公务员，工作是我们当中最稳定的。

　　鸿仔问向阳：“你呢？跟吴倩咋回事，我看她朋友圈里发了跟别的男生的合影。”

　　“还能咋回事，分手了呗。”

　　鸿仔难以置信：“我还以为你俩会长长久久，没想到也没逃脱这毕业就分手的大浪潮。”

　　“一言难尽，好久没见聊点开心的事。”向阳说。

　　鸿仔聊了很多，从学生的青葱岁月到现在的工作，以及对未来的规划，范小丽学的英语，一毕业就可以到初中当老师。

　　两人的家境都不错，旗鼓相当又门当户对，顺理成章的结婚生子，这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

　　“徐鸿，恭喜你。”我说。

　　“谢谢，其实我也蛮羡慕你们的，可以出去闯一闯。”鸿仔说道。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在哪不是混，况且你还有这么美的老婆，别不知足了。”向阳说道。

　　“也是，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分别后，天已经大黑，我跟向阳肩并着肩，他说：“鸿仔这货运气真好，还挺羡慕他们的。”

　　我愣了愣，道：“如果你没跟吴倩分手，其实你可以更好。”

　　如果他没有放弃考研，他们依然是我们羡慕的对象。

　　“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觉得他们两个情投意合，毕业就能结婚还挺好的。”

　　“你跟吴倩不就是那样的吗？”

　　向阳的母亲就准备等他跟吴倩研究生毕业后就结婚的，他妈特别喜欢吴倩。因为两人分手，天天打电话呵斥向阳，让他重新追回吴倩。

　　直到吴倩找到男朋友才作罢。

　　向阳停住脚步，“柳辛，你说这种话有意思吗？”

　　“那你让我怎么说，你不是羡慕吗？”我冷冷地回道。

　　“柳辛，你能不能别找事，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向阳不耐烦道。

　　“我还真不知道你什么意思！”看他激动我也有些生气了。

　　向阳看我：“我们都先冷静冷静，好吗？”

　　我们不欢而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样，我想归根结底是因为吴倩。

　　他们恋爱七年，如果不出意外绝对结婚，而我跟他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也没有未来。

　　说实话，我怕，我也恐惧。

　　过完年，向阳放假时间比我长，我则一个人回到上海。

　　我一个人呆在房子里，突然想起月修给我写的信，迟疑了好几次，才有勇气打开。

　　亲爱的编编柳辛亲启：

　　嗨，是我，月修，我快死了，医生说我可能挺不过两天了，所以我在我清醒的时候写下这份信。

　　是不是感动的想哭？千万别，我不喜欢别人因为我哭，包括父母你还有陌生人。有什么好哭的。

　　我只是比你们活的时间短一点，但我也知足了，有爱我的父母，支持我的读者，活一天就赚了一天。

　　其实，我偷偷告诉你，我一点都不像表面那样坚强，我真的好怕死亡，我也真的好想活下去。

　　但我知道我没有多少时间了，抱怨并不能改变什么，只能让父母更伤心。

　　从小到大爸爸妈妈都在说对不起我，没给我一个好身体而自责，担忧，彻夜难眠，妈妈为了照顾我放弃了事业，如果我不坚强，那他们会更难受。

　　既然我要死了，那为什么不给他们留在些快乐的回忆，所以我让他们把我的骨灰洒遍大江南北，也是为了让他们走出去，希望路途的风景可以安慰到他们，别再因为我愧疚了。

　　其实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太特么爽了，但我希望你别体会，那种已知的时间，真的来临了还真挺可怕的，但也想解脱。

　　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找我，我有些惊讶，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干净的男孩，像极了我写的言情小说的主角，带着清冷疏离却还有点悲伤，那么的令人心疼。

　　但跟你聊天很愉快，你并没有像别的人一样知道我快死了宽慰我，同情我，反而讲起了你跟他的故事，尽管说的没有波澜，但我能看出来你很爱他。

　　我写言情很厉害，但真的不懂恋爱的滋味。你知道为什么我请求你带我下楼？我是想感受一下恋爱的滋味，感受到了，我无憾了！

　　说实话，我真的好羡慕你可以有喜欢的人，尽管不被大众所能接受，或许也会被误解，但我也想好好喜欢一个人，为他牵肠挂肚，为他忧心忡忡。

　　不管是不是离经叛道，还是有违世俗，只要喜欢，那就勇敢的坦露吧，人生那么短 ，下一秒的变数谁又知道呢？

　　就算遗憾，但也比后悔要好。

　　还有，我原本不想留下墓碑，但是父母不同意，我想你肯定需要跟人聊天，尽管来找我吧，我会替你保密的。

　　我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乱七八糟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柳辛编编，时间那么宝贵，放手去爱，就算满身伤痛，大不了重头再来。

　　月修绝笔

　　我捂着眼，哭的像个傻子。

　　信上的字歪七扭八，颜色也不一致，一看就是分了好几次写的，还伴着泪渍。

　　这个傻丫头，她要死之前还在鼓励我勇敢去爱，真的是个笨蛋，为什么不自私点，怨天怨地，这样身边的人还好受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