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07章】挚友 ...


  •   这日姜堰淋了雨,又在檐下受了风,回来时便隐约有些发热。

      她疲惫地躺在床上,想着糊弄睡一晚兴许就没事了。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一双手放在她的额头,又拍拍她的脸,没听清说什么。接着那身影离去了,她恍惚间伸出手留人,那身影顿住应了一句,这回听清了,这身影啐她:“做什么春梦呢!”

      然后姜堰就睡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一碗闻起来苦喝起来更苦的药就在嘴边。原来睡梦中那些锅碗瓢盆的破碎声是真实的,她的厨房一定是被糟蹋了。

      “快喝,你烫的跟烤地瓜似的。”这种粗劣的体己话一定是穆听白说的,姜堰放下心来,往他身上沉沉一靠,就着他的手把药喝了个精光。

      “好了,这下可以把衣服换了。”穆听白放下碗就来解她的衣服,姜堰猛然清醒,瞪大了眼睛,穆听白一脸不耐烦,“刚才就想给你换,谁知道你做什么梦,死死揪住不放。”穆听白神色忽然变得八卦,“做什么春梦了?”

      “什么春梦?”姜堰又不好的预感,果然,穆听白一脸猥琐:“得了吧,我都听见了,你喊美人哥哥呢。”

      姜堰眸色一沉,再抬起时已有了作弄之色。

      “你认识我许久,可曾听说我有断袖之名?”

      “什么?”穆听白果然大为震撼,接着却是一脸旺盛的求知欲,“常与你厮混,我竟不知你还有这个传闻,那你断的是谁的袖?”

      姜堰把他拉回床边,又稳稳地靠好,才娓娓道来:“确实有一个谣言中的相好,还是个达官子弟。传闻我靠那人入了翰林,又和他同进同出,情谊非比一般,甚至有人看见我和他在翰林同枕而……”

      以前在翰林时,穆听白就爱和姜堰勾勾搭搭,一个是率性天真的首辅之子,一个是拘谨含蓄的寒门学士,怎么看怎么不搭,可一起出现的时候,又有一种怪异的和谐。但无论如何编排,也不可能传到穆听白面前。

      “谁这么没眼光?”穆听白听不下去了,“我每天都和你在一起,怎么不知道有这人?”

      姜堰感觉脑子隐隐作痛,这人真是迟钝得可以,连被人打趣都怪无趣的。“总而言之,你不是断袖,我很欣慰。”姜堰懒得理他,嫌弃地推开又躺下了,懒懒地问:“什么时辰了?”

      “戌时了。”穆听白一拍脑袋,“对了,小药也在呢!”穆听白说完就跑,还不忘叮嘱她把湿衣服换了。姜堰想,穆听白肯定是把厨房搞砸了让小药来收拾烂摊子的,小药认识他俩也真是遇人不淑。
      等姜堰换好干净衣裳,穆听白和小药也回来了,小药放下一锅热粥,“小姜大人,感觉好些了吗?”
      小药的真诚关切和穆听白吊儿郎当的照料,忽然让姜堰动容。她虽然爱财,但富可敌国却未必向往。而得挚友两三,真是人生最大幸事。

      “小姜大人,你怎么啦?”小药觉得姜堰神色古怪,说不上是哭是笑,“是不是饿啦?”

      姜堰吸吸鼻子,“小药最懂我了。”

      “那块趁热喝粥吧,我煮了干葛粥,可解肌退热。”小药一边舀粥,一边说着家常话:“我小时候生病,我娘也给我煮这个,说是治小儿风热头痛,惊悸夜啼的。寻常人家哪有多少好吃的,因此我小时候生病虽然难受,却很盼望着喝干葛粥呢……”

      小药的絮絮叨叨从不会让人觉得聒噪,连穆听白那样没什么耐性的人都能欢欢喜喜听着。三人都没吃晚饭,干脆一锅粥就着小菜分着吃了,连枝枝都分着舔了几口。胃里暖了,身体的寒意也跟着驱散了七分。吃完收拾完,时辰已经很晚,穆听白送了小药,却没回自己府里,又来找姜堰。

      “你莫不是差事出了差错?”方才吃饭时姜堰就觉得穆听白吞吞吐吐,姜堰知道他这几日去了户部观政,猜想是公事上有什么疑虑不方便当着小药的面说。

      穆听白坐在床尾,略有些烦躁地搔着头发,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一旁打盹的枝枝瞅了他一眼,嫌弃的挪开了位置,滚到姜堰怀里去了。

      “哎,你怎么把猫养得像豹子一样?”穆听白忽然胡来一句,姜堰一口唾沫把自己呛住,“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了,快说吧。”

      “你知道秦将军吗?”穆听白忸怩的样子就差咬嘴唇对手指了,姜堰一时不明他所指,“秦家将才辈出,你说的是哪位秦将军?”

      “现统领三千营的秦长宗将军膝下除两子外还有两女,长女是当今秦皇后,三女自幼随叔父秦长礼将军守关边塞,是位女中豪杰。”

      “秦氏门下单拎一个出来,都是极大的排场。这位秦三小姐我也听说过的,你要说的事与她有关?”
      穆听白竟然脸有绯红,真是可疑,这下姜堰大感兴趣,穆听白索□□代到底:“前些日子秦皇后生辰,秦三小姐回来了一趟,被我遇上了……”

      姜堰恍然大悟:“原来是桩风流韵事。”

      “风流是风流,可惜不是韵事……”穆听白愁眉苦脸,“其实前三小姐与我是旧相识,可惜是旧怨,还不如不认识的好。”

      姜堰顿感这故事颇有说来话长之趋势,换了个舒服的靠姿,顺便把手捂在枝枝肚皮下,一副“我已准备好与你促夜长谈”的架势。

      原来,小时候还露着屁股捏泥巴的穆听白有一天偶然和几个官家子弟遇见秦家三小姐秦月襄,顿时都被秦月襄的丑给吓哭了,穆听白倒还算镇定,倒退三步用树枝指着秦月襄说:“你别过来啊,过来我叫人了。”

      秦月襄年纪小,连话都说不顺溜,自然也就不觉得自己模样有什么问题,只无辜地眨巴着眼睛,看了穆听白半响后傻呵呵地笑了:“小哥哥你长得真俊,以后我们成亲吧。”

      当时穆听白一听这话立马屁股朝天晕了过去,据说幸好太医及时赶到,不然就被吓死了。自后穆听白出门都要事先打听秦月襄的去向,就这样一避就避了许多年。期间秦月襄也来找过他,但他都找理由逃了,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穆听白至今都记忆犹新。

      后来秦长礼被京中派去地方上当了驻地将军,秦月襄从小习武,志在从戎,便随叔父远走了。再回来时秦月襄已经是个妙龄少女。穆听白现在一见倾心,只怕再见要命。

      “儿时你讨人厌,伤人心,如今已改过,你应该去解释一番。”

      其实穆听白也矛盾了很久,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奈何秦三没见他,只丢出一句:软不拉几的男人,老娘不稀罕。接着又去驻地了,这一别至今又是数月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穆听白如今恐怕是全靳朝最盼着皇后生辰的人,姜堰都要有些同情他了。

      今日有心事的,何止她和或东隅。

      “我自觉除了门第高贵些,没一样配得上她。”

      “那倒不是,除了身份门第,还有相貌嘛。”说完又摇摇头,“我没见过秦三小姐,想来只要五官端正,也不比你差。”

      “我长得丑?”穆听白更委屈了,枝枝应景地打了个嗝,仿佛很同意这个说法。不过穆听白当然不会丑,首辅穆修虽然年岁大了,但也看得出年轻时的风雅俊俏,穆听白像极了他父亲,模样是丝毫不差的。

      “丑谈不上,只是我对女子的容貌十分宽容,在我眼里世间几乎没有丑女子。不过你这些年好皮相看的也不会少,唯独钟意秦三姑娘,肯定除了皮相,还有别的原因。”

      “一定要说原因的话。”感情之事,穆听白若是半斤,姜堰也不过八两,但穆听白仍是认真思索起来,“这世上莺莺燕燕那么多,佩剑的却很少,而她是所有佩剑的女子中,最耀眼逼人的。诚如天上星宿,也不过如此。”

      七分酒气,三分虔诚。

      姜堰忍不住扭头看他,这些年习惯了他放浪随意的样子,差点忘了他最正经单纯不过。平日里装得少年老成,不过也是公子意气,事事想替这个身份争口气罢了。曾经也有钦慕他的姑娘,乞巧节那晚姑娘畏畏缩缩地剖白,他更是结结巴巴地婉拒,好像表白的人是他自己。后来那姑娘许了人家,穆听白想着自己与她还有这段缘分,便托人送了一份大礼。气得那姑娘远嫁前撂下一句“穆家公子轻薄无礼”,此后便像得罪了月老,再无情缘。但他倒并不在意,整日和姜堰厮混在一起,才有了两人断袖的闲话。

      如今看来,那忽然扯断的姻缘线,是为了留给正确的人接骨重生。

      心中诸多烦恼此时一股脑说个尽兴,穆听白觉得胸中舒畅痛快。

      “说起皮相,今日我在宫中见到了李寺卿,果然和传闻中一样风采卓然,惊才绝艳,真是一副令人艳羡的皮囊。”

      “嘁,肤浅。”穆听白像是吃醋似的,却听姜堰嘟囔一句:“众生平等,女人也看皮相的。”说完看见穆听白一脸诡异的目光,知道自己口误,连忙找补:“我是说,京中女子看他的皮相,一定会喜欢他的。”

      “纵然风采卓然,惊才绝艳,但人缘却算不上好。”穆听白像是平衡了一些,姜堰好奇地问为何,穆听白反问:“你不觉得他每根头发丝都写着不可亲近的倨傲吗?”他说完忽然笑起来,“要说好处,大概是不会拈花惹草,毕竟连女孩子都害怕他。”

      倨傲是有,但并不招人厌,起码姜堰并不反感。但她没再说,反而穆听白打开了话匣子,“我记得几年前,李寺卿差点成亲的,不知道怎么就没后续了,后来又差点尚公主,不知怎么又搁置不提了。看来,李寺卿的情路也和我一样坎坷啊。”穆听白从一开始的羡慕嫉妒忽然变成了同道中人的相知相惜,姜堰没接话,既然穆听白的烦恼已经倾诉,她可不想继续听他大谈京中八卦。好在穆听白还算识相,叮嘱他好好休息后边告辞了。

      姜堰躺在床上都能听见院门被粗暴关上的声音,真是心疼那已有些许颤抖的老院墙。

      一觉醒来,雨已停了,天色却还未亮,姜堰只觉昨日身体的沉重感一扫而光,只是这个时辰一向安静的巷子居然隐隐传来人声,仔细听又好像离得很远。

      “是鳌山灯会。”姜堰想起来,按照惯例,宫里过了上元节后就要把鳌山灯搬到宫门口给百姓赏玩,今年陛下像是忘了这回事,耽误了好些日子,这下便索性搬到集市,准备办个灯会。

      早年还在淮州时就听闻盛京的鳌山灯如何壮丽雄伟,那时便一直盼着有机会同那人一起赏灯游玩,可惜入京多年,至今尚未实现。

      如果今年灯会他能来的话,该多好啊。

      原来肖想也能让人觉得前路大有指望,而她又总是容易被不切实际的幸福满足。姜堰清空思绪,刚想合上眼在休息片刻,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雁鸣声,这声音太过熟悉,她知道这绝不是寻常的雁声。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